劉盈很是開心,作為嫡長子的他,從小到大,都不曾體會過自由的滋味。
所有人都對他託以厚望,在如意嬉笑玩鬧的時候,劉邦已經請來了最好的老師來單獨教導他,在皇子們開開心心的聚集在天祿閣讀書的時候,他孤身一人,面對著老師們的盤問。
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半點不合乎禮的行為都會被無限的放大。
或許,他的放縱,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發洩。
看得出,劉盈確實很開心,忍不住給弟弟敬酒。
劉長揮了揮手,「算了,算了,少喝點吧,你若是喝多了,再給我跪下來喊阿父,豈不是無故降了我的輩?」
「哈哈哈,你個豎子!」
從甘泉宮出來的時候,劉長几次回頭,聽著裡頭傳來的二哥的清脆笑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呂祿卻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陛下,太上皇身體不是很好,怎麼經歷的起這樣的奔波啊?」
「我阿父身體不好的時候還吃肉喝酒入美人呢,大丈夫立與世,若是不能按著自己的心意去活,那算什麼大丈夫,倒不如一死!」
劉長說完,臉色一頓,抿了抿嘴。
呂祿又說道:「可畢竟是太上皇啊,若是這麼隨意去轉……若是有心人……」
「大漢疆域之內,還有人敢謀反?敢針對我?還是說你擔心地方的諸侯王謀反??」
呂祿頓時說不出話來。
劉長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從小到大,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騎著駿馬,在天下各地賓士,打服各地的豪傑,吃各地的酒,入各地的美人,我想踏遍整個大漢,每天都經歷不同的事情……」
「如今看來,我是做不到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二哥代替我,讓他去看,去吃,去入!」
「倒也算是完成我的心願了!」
劉盈很開心,可大臣們就不是這麼開心了,尤其是周昌。
周昌很快就出現在了宣室殿裡。
對此,劉長也早有預料,畢竟自己哥哥那張嘴啊,完全藏不住事,他那一群妃子們都喜歡八卦,這不是沒有道理的,劉盈自己都很喜歡,有的時候,他叫上兩個妃子,吃點酒,聊起他人的私事,能津津有味的聊上一個晚上,都不會疲倦。
「陛下!!您怎麼能允許太上皇隨意外出呢?!您可知道這件事有多兇……」
「我準備討伐馬韓。」
劉長看著他,很是平靜的說道。
這頓是打斷了周昌的言語,周昌頓時將皇帝的事情放在了一邊,「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臣不知道呢?!」
「就前不久,燕王派遣使者來告知朕的。」
「陛下不是說燕王是派人來送禮的嗎??」
「是啊,他說要將半島之地送給朕……」
到這個時候,還說什麼太上皇啊,話題直接就變成了戰事。
「陛下啊!馳道,運河,皇陵,修城諸事並行,您現在還說要攻打馬韓……」
「您準備發兵多少?!」
「不多,朕準備發兵五十萬!」
周昌頓時開始整理起衣冠,認真地說道:「看來,臣今日就得跟著高皇帝去了,不然等到大漢滅亡的時候,臣是沒有顏面去面見他的……」
「那您說,該發兵多少?」
「臣覺得應該發兵……不,就不該發兵!燕國一個郡計程車卒,就能阻擋馬韓,擊潰他們的軍隊,陛下為什麼要攻打他們呢?!」
劉長這自然是油鹽不進的,頂多保證少發兵,可就是得發兵。
周昌無奈,用出了最大的殺器,找太后。
不只是劉長會找太后,有的時候,大臣們也會找,不過都是在說不動陛下的時候才會去找。
可週昌沒有想到,當週昌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太后卻很乾脆的表示:一定要打!
「當初盈在位,我們與匈奴交戰的時候,衛滿曾給他寫信,信裡的內容不夠恭敬,居然說願意幫助大漢夾擊匈奴,還說什麼助漢則漢興之類的話,居然有威脅的意思……此人豈能不除?!」
周昌驚呆了。
「可是,太后,衛滿早就死了呀!朝鮮也滅亡了,這是馬韓……」
「都是朝鮮國的餘孽,沒什麼區別!」
太后這麼一開口,周昌就再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同月,劉長以周勝之為樓船將軍,以樊伉為副將,率領黃頭軍前往討伐馬韓,同時,趙國,代國的軍隊也開始在燕國聚集,準備一同作戰。這個代國,同樣也採取了劉長當年所用的君主離線制,劉勃年紀太小,根本不可能前往代國,因此就由國相代為治理,而這位國相,也是個老熟人。
就是當年劉長的侍衛頭子劉不害。
劉不害是南軍出身,後來擔任劉長的侍衛頭子,在劉長封王之後前往唐國,在唐國擔任將領,在之後的戰鬥裡,他立下了諸多功勞,封為徹侯,後來在唐國擔任太僕,劉勃封王后在代國擔任國相。
他跟申屠嘉一樣,都是屬於從底層士卒殺出來的國相,其實大漢這樣的現象還挺多的,只要有軍功,什麼都好說。
「封禪??」
劉長狐疑的看著面前的轅固生。
今日,天論府正式開啟,劉長親自前來,也算是給足了祖師面子。
就在劉長即將離開的時候,一大群大儒卻擋住了劉長的道路,他們直接跪拜下來,請求劉長封禪。
「陛下,昔日,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
劉長聽了許久,狐疑的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
浮丘伯即刻解釋道:「泰山封禪之事,乃是古之便有的,通常君王在實現偉業之後,便要前往泰山進行封禪,讓上天知道自己的功勞……」
浮丘伯這麼一說,劉長就懂了,什麼云云的,不說人話!
劉長撫摸著鬍鬚,驚訝的看著那些大儒,問道:「你們為什麼要讓朕去呢?」
儒生們說道:「陛下,當初始皇帝前往泰山封禪,因為對上蒼不敬,功德不足,故而天降大雨,秦國也很快就滅亡了……」
「高皇帝創立基業之後,卻不曾效仿古代的賢王前往封禪,如今您大治天下,大漢如此興盛,這是陛下的功德,陛下應當前往泰山,進行封禪,好讓上天也知道您的功德,從而庇護大漢啊!」
「哈哈哈~~~~」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
浮丘伯卻暗自搖著頭,這些人還是太著急啊。
劉長設立天論府,這給了這些儒者們很大的信心,他們覺得,超越黃老的時機終於來到了,可以一舉成為天下第一顯學了,因為知道劉長喜歡炫耀自己的功德,還有就是儒家本身禮儀的需要,他們方才想要一同鼓動劉長進行封禪。
他們先前也找過浮丘伯,卻被浮丘伯嚴厲拒絕,並且警告他們,千萬不要這麼做。
當時他們點著頭,口稱受教後離開。
可現在看來,他們壓根就沒有將浮丘伯的話放在心上。
浮丘伯長嘆了一聲,他一生都在鑽研學問,在其他事情上遠不如叔孫通,叔孫通逝世之後,儒家似乎就找不出他那樣的繼承者,而如今這些人的行為,更是有可能毀掉叔孫通一生的努力,若是不出一個叔孫通這般的大家,只怕這儒家,要再次一蹶不振了呀。
劉長笑了許久,方才看著他們,好奇地問道:「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那你們說說看,朕該封泰山什麼呢?」
「陛下,不是封泰山……是神靈……」
「哦,那你們說朕該封神靈什麼呢?不如封泰一當個異姓王如何?」
就在儒者面色大變的時候,劉長卻憤怒地罵道:「天論!天論!你們居然在這裡勸說朕去搞什麼祭祀?!」
「來人啊,將他們帶下去,給他們端上水,讓他們在水面寫天論!!」
「等他們寫明白什麼叫天行有長,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的時候,再放他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