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疑的態度很冷漠,劉安卻是越看越喜歡,阿父那昏君,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到這麼多的能臣們為他效勞!
他忍不住地問道:「我阿父平日裡對您非打即罵……態度很是惡劣,您為什麼還如此對待他呢?」
張不疑並沒有回答劉安,只是隨意的拱了拱手,轉身便離開了。
這件事顯然並不會就這樣結束,接下來,召平他們就得考慮要如何去承受來自太后的憤怒。
他們這是公然跟太后叫板,甚至還傷了太后的重臣。
往嚴重裡說,他們召集軍隊,控制長安內外,這就已經是謀反的行為了。
張不疑再次找到召平的時候,召平看起來卻一點都不著急。
「哈哈哈,你這老狗!」
「甚是狡詐啊!」
張不疑笑著,忍不住驚歎著,「你是怎麼讓太上皇下詔的?他能有這種魄力?還有晁錯,你居然能指揮他來辦這件事??我都做不到這些事情啊!天子節用太上皇的,備案制定用內朝的……還是你最狡詐啊!」
召平看起來就很平靜。
「外頭的事情都已經辦好了?」
「對,都辦妥了。」
召平笑了笑,這才說道;「辦妥就好,這外頭的事情,可就交給你了,切記,不能大意,要謹慎,再過兩天,大概就可以放開戒嚴,讓百姓們隨意外出了,這治理國家就是駕駛快車,卻不能讓馬受驚,若是百姓受到了驚嚇,那會帶來很壞的影響……」
「這些不必你多說,我心裡都清楚的很,不過,你告訴我,你是如何說服了太上皇和晁錯的?」
「太上皇對陛下萬分寵愛,得知巫咒之事,拿著長劍就說要去宰了武最……晁錯更甚,甚至敢給太后上書,要求將武最一群人全部烹殺……分其肉……你怎麼說服他們的?」
召平平靜地說道:「太上皇雖然寵愛陛下,又懼怕太后,可他為人良善,我去勸諫他,告知他將有數萬人將因此而死,其中還有諸多無辜之人,有廟堂的重臣,他就決定要幫助我了,只是不赦免武最等幾個人。」
「晁錯呢?」
「我也說服了他,好了,這些事情你日後再詢問吧……劉章雖有魄力,畢竟是外王,不好多做這些事情,你還是自己來負責,絕對不能怠慢!」
「不必你給我下令!!」
「若我是國相,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武最這類的人,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張不疑憤憤不平的說著,他一直都對召平當相的事情很是不滿,周昌也就算了,可這老頭有什麼才能,居然也敢壓在自己頭上?
召平罕見的沒有反駁張不疑,或許是因為張不疑剛剛幫過他。
「不疑啊……如今不是先前,不能只是單純的以重典來治理天下……你若是為國相,可以殘忍的處罰犯錯的人,可是不要涉及到無辜的人,用殘酷的刑法來讓天下人感受到害怕,單獨處置他不多牽連來讓天下人感受到仁義……這才是正確的辦法啊。」
張不疑只是冷哼了一聲,這年頭真的是什麼人都敢來給我說教了。
「不過,今日的事情,還是多虧了你。」
「我可不領你的謝……我這麼做都是為了陛下,陳陶,馮敬這些小人,雖然沒有什麼才能,可陛下還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我保下他們,只是為了陛下回來之後不會無人可用而已。」
「我知道……你對陛下向來是最忠誠的。」
張不疑一愣,不知想起了什麼,喃喃道:「當初我剛來長安的時候,見到我的人,都會因為我是留侯的兒子而敬重我,就連你,見到我的時候,也是詢問,我是不是我那年少就擔任侍中的胞弟……天下人都知道他們,唯獨不知道有我……」
「陛下讓我坐在他的身邊,阿父訓斥我的時候,他即刻翻臉,將阿父痛斥了一頓,還嘲諷我的阿父和胞弟,說他不過是苟且之流,不能做大事……他對我,不是將我當作留侯之子,不是別人的兄長,是當作自己的舍人來對待……那時,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可以讓我赴死的君王……」
「哈哈哈~~~」
召平大笑了起來,張不疑瞥了他一眼,轉身便準備要離開。
「不疑!」
召平叫住了他。
張不疑回過頭來,「還有什麼事?」
「不疑啊……你與我,也是爭吵了十餘年……你是一個令人厭惡的鷹犬,阿諛奉承,盲目魯莽,做事從來不考慮後果,爭寵好妒,排擠新臣,不敬老臣,愚蠢至極,真大漢第一佞臣也!!!」
張不疑目瞪口呆,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捲起衣袖準備幹架的時候,召平卻又說道:「不過,你是個賢臣。」
「我現在就得去將太醫令夏無且放出來……讓他給你看看!」
張不疑轉身離開了。
召平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低下頭,擦了擦自己的劍鞘,又拍了拍衣裳,整理了一下冠,用手指沾了點口水,輕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鬍鬚,儘量弄的乾淨了一些,這才毅然的轉身離開了宣室殿。
走出了皇宮,張不疑卻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皺了皺眉頭,沉思了起來。
「你說什麼?!!」
太后眼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坐在他前面的王恬啟。
王恬啟低著頭,「有天子詔令,臣不敢不從,不過,臣得太后恩德,不敢不來告知。」
「謀反!謀反!」
「你傳我的詔令!!」
「太后,他大概是傳不了了。」
有人打斷了正在暴怒之中的呂后,呂后望去,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召平。
召平很是認真的朝著太后附身行禮,而暴怒的太后在此刻也冷靜了下來,只是眯著雙眼,打量著面前這位國相。
「你是想把我關在這裡嗎?」
「臣不敢,臣帶了幾個甲士,令他們守在門前,鎖死大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呵呵呵……」
呂后笑了起來,這笑容是那麼的可怕,令人不寒而慄。
召平認真的說道;「臣這番前來,就是為了向太后請罪。」
「臣蠱惑太上皇以天子節下詔,打傷了尚書令晁錯,將他捆綁起來,讓尚書官吏加之以玉璽,先後犯下蠱惑君王,謀害大臣,矯詔等罪,又下詔給張不疑,劉章,周昌,柴武,王恬啟等人,讓他們收兵,這是犯下了僭越謀反之罪,臣帶著甲士來長樂宮,不許太后外出,這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那我該如何處置你啊?」
「當誅族。」
召平很是平靜,他將自己的佩劍抽了出來,而王恬啟大驚,即刻擋在了太后的面前,卻被呂后一把推開。
召平說道:「臣本來是跟隨了秦國的罪人,沒有什麼能力,當初蕭相舉薦,陛下憐憫,方才讓我做了舍人,後來又不嫌棄我的卑鄙,高升我做了國相,我時刻都擔心自己無法報效陛下的恩德……如今,臣老矣,愈發無用,也不知道還能為陛下效力多久……可太后這次想要殺掉的這些人,卻跟臣是不一樣的。」
「陳陶製造了諸多工具,使得天下受益,夏無且開醫館,救了無數百姓,馮敬勤懇,西域諸王拜見,他處理妥當,令外王驚歎,秦同擅長練兵,宋昌擅長防守,浮丘伯諸書育人,張釋之執法嚴明……」
「這些人都對陛下非常的忠誠,絕對不會參與到謀反的事情裡。」
「請太后不要擔心他們有謀害陛下的想法,可以等陛下回來再處置他們。」
「至於臣,無用之人,犯下諸多罪行,本該接受廷尉的處置,可是又擔心陛下憐憫,不肯用刑,臣開諸罪之先河,今日唯死而已,請太后勿要動怒。」
召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佩劍。
輕笑了起來。
「當初蕭相擔憂陛下有亂國之舉動,特意讓我時刻勸諫……他曾說,若日後有大亂,要麼是陛下所起,若非陛下,那就是由陛下所定……無用之人,能為陛下定天下之亂,此生足矣。」
他頓時拿起了長劍,毫不遲疑的對準了自己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