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陛下是個什麼樣的君王呢?」
司馬喜沉默了片刻,說道;「比德於玉之忠焉。」
像這句話,若是讓劉長或者長安的群賢們來聽,大機率是到下輩子都聽不懂的。
可浮丘伯和伏生頓時就明白了司馬喜的意思,這是子貢跟孔子的一段對話,孔子說君子比德於玉焉,其中提到了忠,而孔子對此的解釋是: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
瑕不掩瑜,這就是司馬喜對劉長作為君王的評價了。
浮丘伯笑著說道:「你們不知道當初的事情,故而不明白伏公為什麼要這麼說……當初各國征戰的時候,連年都會抓人去服徭役,土地的稅賦很重,百姓們耕作了一年,卻連餬口的糧食都留不下,到處多是餓死的百姓,連年的戰爭使得十室九空,百里無人煙……」
「在後來,秦國開始治理天下,他們不許百姓隨意出門,百姓們像牲畜那樣,只能在房屋與耕地之間來往,晝夜不休,各地都看不到什麼老人……孩子們沒有衣裳穿,餓的整日啼哭……當下,伏公可以坐在車上,晃悠悠的通過城門,隨意前往想去的地方,不受限制,他的老友都還健在,一路上還能看到孩子們嬉笑玩鬧……這難道不就是堯舜那樣的君王治下的盛世嗎?」
司馬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在從這裡回去之後,司馬喜就拿起了筆,思索了許久,方才寫道——
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遠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育群生……
「什麼??帝堯??」
「這是個賢人啊!!」
劉長變得有些激動,他迫不及待地問道:「那位伏生……不,伏公在哪裡啊?讓他迅速前來見朕!」
司馬喜無奈地說道:「陛下,此人已近百歲,怎麼能駕車前來長安呢?」
劉長更是驚訝了,「原來是大漢的祥瑞,難怪能如此仗義執言!」
司馬喜隨即又將伏公兒子的話如實的告知了劉長,聽到要派人去求學,劉長自然是當仁不讓。
「這樣吧,讓朕去吧!」
「朕身為荀子的徒孫,跟著他學習尚書,也不算是辜負他的才學了!」
司馬喜大驚失色,「陛下!不可啊!!」
「嗯??怎麼了?」
司馬喜也知道,在這種時候,自己肯定是不能說實話的,他說道:「陛下,我聽聞,尚書甚是枯燥,這一講學,怕是要學習數個月,且不能做其他的事情,整日坐著讀書,臣就擔心這樣會耽誤陛下的大事啊……」
劉長那被引燃的激情在聽到他這句話後,也迅速平息。
他這輩子最不喜歡上課。
「這樣吧,讓袁盎替朕去學!」
司馬喜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陛下,袁盎年少,不知能學到多少,或許可以找一個有高深學問的儒生去學習,如陸公,賈相等人,他們都可以去……」
「不行,陸公要為朕操辦官學的事情,至於賈生,賈生以後是要給朕當相的,他學這些做什麼?何況,他去找伏公讀書了,那趙國的事情怎麼辦?讓趙王來處置嗎?那豈不是要亡國?」
「可是陛下……袁盎畢竟年少啊,伏公也不知還有多少時日,若是袁盎學不會,那這豈不是……」
「朕說了,就讓袁盎去!他有這個本事!」
「可是陛下……」
「放肆!你知道蒯徹是怎麼死的嗎?!」
司馬喜一愣,認真的搖著頭,「臣不知道。」
「他就是在朕下達命令後不斷的出口勸阻,被朕所烹殺的!你當以史為鑑!」
就在司馬喜幫著給劉長收集典籍的時候,雍娥終於也迎來了臨盆之日。
儘管已經經歷了兩次,劉長還是顯得有些著急。
只因為雍娥這叫聲無比的悽慘。
聽的劉長都忍不住的手抖。
大概是知道劉長緊張,樊卿一直都在安慰著他,讓他不要擔心。
隨著一聲啼哭,劉長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很快,宮女便出來,請陛下進去。
劉長匆匆走進了殿內,就看到兩個宮女,各自抱著一個孩子,臉色格外的緊張不安。
「陛……陛下……是同產孿生子。」
「啊??男的?還是兩個男的??」
劉長苦著臉,還是上前,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而樊卿此刻卻目瞪口呆,擔憂的看了看內屋。宮女在此刻卻堵住了外面的門,只是片刻之後,就有太醫令匆匆趕來,臉色同樣很嚴肅,雙手甚至還在顫抖,夏無且看了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一眼,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看著他們那嚴肅的臉,那緊張的氛圍,劉長很是納悶。
「這是做什麼?」
「雍娥呢?她人怎麼樣?」
「陛下不必擔心,雍妃很好……只是……」
夏無且讓眾人離開,自己低聲說道:「陛下,雙生子乃大凶之兆也!」
「若一子一女還好,雙子,這是陰陽不均,雙生為陰,定然是妨礙江山社稷,也會對其父母不利……天降雙星,二子存……」
「砰~~~」
夏無且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好在,劉長並沒有用拳頭,只是推了他一把,若是用拳,只怕夏無且現在就沒了。
他被摔在地上,又匆匆爬起來,「隱一也可……」
「放屁!」
「兩個兒子一同出生,就能擾亂朕的江山?還能妨礙江山社稷?朕有百萬披甲之士,誰能妨朕?!」
「來人啊,去將尚方府裡的那個幾個方士找來!!!」
劉長讓宮女帶著孩子去休息,又讓曹姝和樊卿去陪雍娥,自己卻等待了起來。
很快,以公孫臣為首的一群方士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板著臉,冷冷的看著他們,大聲詢問道:「朕的妃子生下雙子,這意味著什麼呢?!是兇還是吉?!」
這一群方士被甲士們強行帶到了這裡,此刻聽到劉長的詢問,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人正要開口呢,公孫臣一把將他拽住,驚喜地說道:「陛下!喜!這是大喜啊!!」
「哦?有賊人說什麼妨礙社稷,你怎麼說是吉利呢?」
「陛下,往日里,天下無二聖,故而雙生子不祥,只能存一sup/sup……」
「可如今,大漢是有兩位聖天子啊……太上皇功德蓋世,陛下更甚之,天降雙子,天下有二聖,這不就是上蒼在獎賞兄弟和睦的盛世嗎?陛下乃陽,太上皇更是如此,先前的大漢,有二陽,如今有二陰,這是陰陽互補,乃是全天下的幸事!恭賀陛下!恭賀陛下!!」
公孫臣最開始還有些哆嗦,結巴,可越說越流暢,語氣也逐漸變得鑑定,連他自己都相信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到他的解釋,劉長哈哈大笑。
「很好,有此祥瑞,當普天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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