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法家大亂鬥

張不疑忍不住了,開口罵道:「住口!」

「這是在朝議,誰允許你們在這裡爭吵的?簡直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張不疑一開口,兩人不再爭吵。

晁錯卻開口說道:「您身為御史大夫,卻出現了大臣在陛下面前爭吵這樣的事情,這是您的失職!陛下還不曾開口,您便站在陛下的面前,放聲嘶吼,這是人臣所能做的事情嘛?!」

張不疑又驚又怒,「我是在幫你!!」

張釋之頓時叫道:「御史大夫怎麼能拉攏內朝的官吏呢?陛下有令!內朝臣與外朝臣不可私通,張公這是要結黨營私,來培養自己的勢力嘛?!」

張不疑大怒,正要反駁。

郅都卻指著張釋之罵道:「御史大夫乃三公之列,監察群臣,這不是偏袒,這是在維護朝議的秩序,你總是用一些漏洞來處置大臣,想要獲得剛正不阿的名聲,你這樣的行為又怎麼說??」

群臣怎麼樣不太清楚,反正坐在上位的劉長是徹底懵了。

他面前的這四個法家,就好像是陷入了無休止的迴圈,張釋之和郅都對罵,張不疑罵他們,然後晁錯罵張不疑,張釋之罵晁錯,郅都再去罵張釋之,張不疑罵晁錯,張釋之罵張不疑……反正劉長只覺得頭暈目眩,一時間,這四個人的模樣都變得模糊了起來,誰是誰都有些分不清了。

「夠了!!!」

劉長一聲暴呵,四個人同時住口。

群臣則是感激的看著劉長,群臣很不喜歡劉長在朝議時咆哮無禮,不過,這一次的咆哮,聽起來卻是那麼的動聽,若是能在他們各自耳邊來上一次,那就更好了。

看著同時跟自己請罪的四個人,劉長有些牙疼。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同為法家,這四個人居然會吵的這麼兇。

好在,劉長也是有些準備的。

「中書令何在?!」

「臣在。」

「你拿著朕的佩劍,站在一旁,往後朝議時,這四個人再敢咆哮一句,你就地斬殺,不得遲疑!」

「唯。」

袁盎拿起了天子的佩劍,站在了一旁,眼神平靜且無情的盯著那四位。

這廝是個什麼德性,眾人是知道的,廟堂裡都說,這是一個將《商君書》當成《論語》的人。袁盎的強硬,所提出的諸多政策,都很偏向法家,連對君王頭鐵這件事,都跟張釋之頗為相似,正宗的儒生像薛侯那樣的,哪裡會對君王頭鐵啊。

別人拿著天子劍,或許會遲疑,可這廝斷然是不會的,他那倔強耿直的臭脾氣就證明了,他是真的會砍人的,身為唐國人,遲遲不能晉升,這都是因為他那性格,他阿父曾經可是在唐國做官的,標準的根紅苗正的唐國官吏,早年是做強盜的。

他們家倆兄弟,長子袁噲,為人善談,友善寬厚,人脈極廣,連周勃這些人都跟他的關係不錯,次子袁盎嘛……跟他兄長就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了。

在袁盎的凝視下,這四個傢伙總算是沒再繼續吵。

不過,他們也沒有就此放棄,在朝議結束之後,四個人就同時出現在了厚德殿內。

朝議不能吵,那就要在這裡說個清楚。

劉長並不生氣,只是笑呵呵的叫來了袁盎,「這是朕的中書令,有什麼事就給他說吧,他會將你們的想法告知朕的!朕還有要事,就先走了!!」

劉長得意洋洋的離開了。

四個人則是看著袁盎,張不疑是不屑於跟這個傢伙稟告什麼的,他可是三公啊!

其餘幾個人也是沉默了許久,轉身便離開了。

這廝木訥,跟他說再多都沒有什麼用,何況,他們也不屑於跟這賤儒多說什麼。

劉長是輕鬆了,可朝中大臣就開始了地獄般的折磨,這四個人總是吵得沒完沒了,相互針對,誰都不肯退讓……若是有天子在那還好說,天子不在,由三公來主持朝議的時候,大臣們真的覺得自己該告老還鄉了。

周昌都壓不住他們,這些法家的鷹犬,眼裡就只有天子,三公都不當回事。

「陛下,這就是目前所入籍的隸臣的數量……這是各地的情況,對那些不願意侍奉過去主人的隸臣,地方出錢贖回,安排耕地,要他們自己耕作,償還官府贖回他們所用的錢財,以及耕地的錢財……」

張不疑拿出了近期內隸臣這方面的彙報,劉長認真的檢視了許久。

「一百六十萬??」

「這人數果然不少啊……不過,這些想要官府贖回的隸臣怎麼如此之少??」

「陛下有所不知,很多隸臣都是服飾富貴人家,他們的日子,可是比一些百姓過的要好很多,他們是不願意離開的,甚至還為自己以後要繳納稅賦而擔憂,想要廟堂收回命令……」

「呵,目光短淺!」

劉長很不客氣的說著,張不疑即刻點著頭,「陛下說的對!靠著奉承主人來獲得的富貴,又能持續多久呢?」

「朕限制那些大臣們的隸臣,沒做錯啊,我這六哥養這麼多的隸臣是想要做什麼??一千六百三十人??」

劉長看著手裡的報告,也是有些難以理解六哥的行為。

張不疑解釋道:「聽聞長沙王非常的思念長安,就養了很多來自長安的隸臣,下令讓皇宮裡的人都說長安之言語……還時常讓他們扮演長安之景象……有大臣彈劾他是有不軌之心,想要做長安之主……」

劉長卻搖了搖頭,「六哥是不會謀反的……他為人木訥,少言寡語,生性膽怯……他做的這些事,也還好吧,畢竟是阿父的子嗣嘛……」

像劉友做的事情,你放在其他朝代就顯得很離譜,可放在大漢,尤其是漢初,就一點都不違和了,老劉家的諸侯王們各種騷操作不斷,無論有多麼奇葩的事情,你都可以從老劉家的諸侯王裡找得到,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劉友這行為放在漢初的優秀匹配機制裡,那是平平無奇,啥也不是。

如果不信,可以去找一找西漢那些被廢除的諸侯王們,看看這些人被廢除的理由,那簡直就是五花八門,有的突破人類智商極限,突破道德底線,甚至是突破想象極限,還有個別幾個乾脆突破了人這個詞的極限。

若是算上他們,那目前大漢的這些諸侯王,甚至還不錯!!

不過,劉長也有好久沒有見到這位六哥了。

張不疑認真的介紹著自己這些時日里的工作,他做的確實很好,隸臣的事情大大小小都在穩步前進了。

「陛下啊,若是您消了氣,是否可以將劉敬放出來呢?很多事情,不能少了他啊……」

劉長的怒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便答應了張不疑的請求。

在張不疑準備離開的時候,劉長方才狐疑地問道:「你這些時日里來找朕彙報情況,卻從來不會提起你和郅都他們爭吵的事情,也不在朕的面前彈劾他們……這是為什麼呢?」

張不疑輕笑著說道:「陛下……君王要治理天下,就要陰陽結合,作為陽術,就是正名,正法,操殺生之權,尊君卑臣,課群臣之能,監察提防……而所謂陰術……便是讓大臣們不能結黨營私,不能讓他們如同朋友那樣相處,群臣之間和睦相處,那君王的位置就要不保了……」

「所以每次他們的爭吵快要平息的時候,你就跳進去攪拌一下??」

劉長無奈的看著他,深深的搖頭。

這申不害之術,當真是一言難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