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賈是文筆最好的縱橫家,同時也是口才最好的文學家,甚至他還是貫徹了三派學說的學術大家,只能說,某位厲王拿他當一個純粹的說客來用,還是有些太屈才了,而能追平甚至打破他地位的,目前來說大概就是賈誼了,同樣的三派學術大佬。
劉郢客很是激動的拿起了寫好的文章遞給郅都來看。
郅都認真的看了起來,看了片刻,神色卻有些遲疑。
「太子……請回吧。」
「啊???」
「我抓錯了人,請太子恕罪,請太子回去吧。」
郅都將文章還給了劉郢客,隨即讓開了空位,讓他離開。
那一刻,劉郢客只覺得心碎了一地,郅都則是看向了其餘眾人,說道:「天子所需要的乃是最好的文章,我也是按著傳聞來請諸位前來的,若是覺得自己完不成的,現在可以跟著太子一同離開。」
聽到這句話,眾人臉色漲紅,剛才還是一萬個不情願,此刻卻沒有一個願意跟著太子離開的。
最後,失魂落魄的劉郢客獨自離開了這裡,看著太子那落寞的背影,文士們面面相覷,眼裡爆發出一股敵意來,迅速埋頭書寫了起來。現在要是被請出去那還了得,那名聲不就全毀了嗎,以後還怎麼做人啊?怎麼去混吃混喝啊?這不是砸飯碗嗎?
以後出去,別人都要指著鼻子說,「你是不是那個連郅都都不願意抓的文士啊?」
他們忽然意識到,此刻被郅都抓,那是一種殊榮,代表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認可,絕對不能被他放出去啊!!!
就在通文府內忙著要事的時候,劉郢客卻孤獨的走在街頭,身後還有兩個甲士跟隨。
此刻的劉郢客,只是覺得悲憤,我明明寫的那麼好,難道平日裡都是錯覺?我根本就不會寫文??
一架馬車從一旁飛馳而過,劉郢客都沒有在意,可很快,這馬車又重新回來,停靠在了劉郢客的身邊。
「仲父??您怎麼在這裡?」
劉郢客抬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幾個猶子,安祥啟賢卬。
「唉……」
劉郢客長嘆了一聲,看到仲父這個模樣,幾個人更是好奇,劉祥他們幾個甚至都捲起了衣袖來,「仲父?!可是有人欺辱了你?!告訴我們,是誰啊?!」
平日裡,他們跟劉郢客是不怎麼來往的,哪怕劉郢客設宴,他們也不去,不是看不起劉郢客,是因為劉郢客的宴會上沒酒,也不知道這個好文的傢伙為什麼不會飲酒,反正就是很無趣的宴席,各個都在引經據典,除卻劉安,其餘人也參合不進去。
他們拉著劉郢客來到了附近一處酒肆內,公然違背了聚飲的禁令,劉郢客耐不住他們的詢問,只好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郅都只是執行命令,不能說有錯,只是我……才學不足啊……」
劉安皺了皺眉頭,說道:「仲父……那論可還在?」
「給……」
劉安低著頭,認真的看了許久,「寫的很不錯啊……不過,仲父啊,您寫的太高深了,這論是要拿給天下人去看的,自然是越簡單越好,您寫的如此高深,他們怎麼看得懂呢?這不是因為您的水平不足,只是因為您寫的太好了啊!」
劉郢客大驚,問道:「真的是這樣嗎?」
「那是自然!」
劉郢客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再次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即刻叫來店家,讓他們從外買來些吃的,要款待這些猶子們,劉祥趁著機會偷偷拽了一下劉安的衣袖,「你說的是真的嗎?」
「咳咳,不要多問。」
「那郅都到底是什麼人啊?」
劉啟好奇的問道。
劉祥搖著頭,「你沒有聽說嘛……這廝簡直就是惡三仲……」
「祥!!」
「簡直就是惡犬!他設立新府邸,需要人手,然後吧……姑母就找了幾個大臣,想讓偃進去混一混資歷……他居然以行賄罪抓捕了偃,說要處死偃,你不知道,當時柴武親自去救,結果他連柴武一同扣押,說以包庇罪一同處死,刀都快落下了,最後還是張孟帶著陛下詔令前往,才將幾個人給帶出來的……」
「嘶……」
劉啟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連偃都敢抓??還想處死?!」
張偃很受太后疼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況張偃阿母劉樂,那是連陛下都要禮讓的大姊,這是公然挑釁了太后和長公主啊……
「那姑母和大母沒有要殺他嘛?」
「姑母急急忙忙趕到了長安,聽說現在還在大母那邊哭訴呢,大母也很生氣,阿父被弄得焦頭爛額……」
「不過,這廝也是能辦事,他這麼一鬧啊,他那個府內就只剩下精銳了,而且辦起事來很是迅速,其他人也不敢因為他的年紀而輕視他……你看,他召集文士書寫文章只用了一天,換別人來,召集五十位文士,那得用多久??」
「那又如何?這廝居然敢抓我們仲父!!」
劉卬很是生氣,他捲起衣袖,露出那粗壯的胳膊,「今日,我非要為仲父,為姑母,為大母他們復仇,我們等這廝落單的時候,忽然襲擊,以我的勇力,打他還是很輕……」
「放屁!」
劉祥罵了一句,不屑地說道:「柴武帶著人去他府邸,直接跟他交手,然後被他給放倒了,現在還在床榻上呢……柴武啊,開國猛將啊……長期護衛高皇帝的勇士啊……你覺得你比起柴武怎麼樣??」
劉卬頓時就不說話了,又將衣袖弄回去,說道:「算了,我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劉郢客此刻卻回到了他們的身邊,眾人吃起了酒,劉郢客卻不飲。
「仲父,您就吃一口吧!」
「無礙的……若是醉了,我們送您回去……」
幾個豎子不斷的勸酒,劉郢客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小抿一口,他說道:「可不能讓我失態啊……我這不喜飲酒的……唉……」
眾人飲了許久。
當他們從酒肆出來的時候,劉郢客搖搖晃晃的,不知何時他敞開了衣袖,憤怒的看著周圍,咆哮著:「家父楚王!!誰敢說我的文章不好?我非去捅他一劍!我的劍呢?我的劍??」
「仲父……仲父……回去吧,回去吧……」
「回什麼回啊,賢,你去給我找幾個美人!給我弄些肉來!!快去!!」
「我今日非得入了那狗賊……敢看不起我?我要往他冠內溺!」
幾個豎子黑著臉,劉安認真的看向了劉祥。
「往後再也不要讓仲父飲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