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誰言四郎不類父?

劉恆前來長安,主要是為了兩件事,劉啟封王,以及南國諸事。

劉啟的事情,劉恆只要做個見證就好,而南國的事情,就沒有劉長所想的那麼簡單了。

「主要還是人力不足的問題,楚國還好,吳,長沙,南越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一個梁國的百姓,就能頂這三國之民……我在南國,也是想方設法,免肉刑,鼓勵生育,開醫館,推廣新作物……可還是不夠啊。」

劉恆皺著眉頭,認真地說道:「而南人又有陋習,愛蓄奴,其中以巴蜀,長沙,南越,吳等地最重……富裕人家,家臣隸奴數百,又有家僮宅妾,就是不算這些私奴,如今之官奴便有十餘萬之眾……」

「若是說諸侯吏之奴……那是難以數計啊。」

劉恆認真地說道:「按著漢律,徹侯奴二百,公主二百,關內侯及吏民則百……而我大漢有吏員近十萬……其奴幾何?」

「再加上地方那些豪族,奴婢千群……」

劉長輕輕撫摸著鬍鬚,問道:「四哥的意思是?」

「可以一步一步減少他們的數量,將他們變成庶民,讓他們獨自耕作……這是能在段時日內增加人丁的最好辦法,我認為,陛下可以下令,且先將所有官奴之中年滿五十歲的人賜為庶民。」

「然後明確的規定官吏奴婢之數……最後再逐步削弱地方蓄奴之風。」

劉恆有著很精細的想法,就是針對如今的蓄奴之風,劉恆認為,如今的蓄奴規模雖然比起從前要小很多,可這麼多不登記在戶籍中的奴隸,簡直就是浪費,一方面是對這些人的憐憫,另外一方面就是對人力的重視了。

為別人家辦事,和為自己做事是不一樣的。

不過,劉恆很謹慎,這種事,一旦辦不好,讓那些家臣的日子還比不上從前,甚至開始懷念當初做家臣的滋味,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聽著四哥的話,劉長卻哈哈大笑。

「四哥,你的想法,與朕不謀而合啊!」

聽到劉長的話,劉恆無奈的撇了撇嘴,他太瞭解這個弟弟是什麼德性了,果然,看到劉恆的表情,劉長就迫不及待的狡辯道;「四哥,我說真的,在你之前,就有人給朕說過這件事,他說的可比你可怕多了,他說大漢至少有兩百萬隸臣是沒有登記入戶的。」

「秦國將隸臣登記在主人的戶中,可大漢卻還有完全被廟堂所遺忘,不在任何戶籍裡的隸臣。」

劉長這麼一說,劉恆方才有些相信了他。

「哦?這個人說的倒是不錯,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朕思考了很久,最後想出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罷免所有的隸臣!」

「什麼?!」

劉恆險些跳了起來,他瞪大了雙眼,叫道:「不可!不可!長啊!不可!!」

「四哥,你且別急……我是這麼想的,設立一個新的籍,將這些人單獨入戶,往後有人再用他們,就得給與錢財,不能隨意殺害他們,他們可以上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也知道,廟堂不可能讓數百萬人獨自出來耕作,不過,只要立了籍,他們就能算是庶民,與農夫也不過是職務上有所不同而已……」

劉長很是費力的給劉恆解釋起來,劉恆有些明白了。

「你這是要設立一個專門的奴籍?」

「奴籍也太難聽了,叫隸籍吧。」

劉長認真地說道:「四哥,你想想,這套辦法可不可行?如今的大漢,那些家臣是不能上訴的,不能交友,不能外出,不能飲酒,各方面的限制甚至都不如商賈,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戶,若是有了孩子,也是終身為他人之家臣,若是設了一籍,那就不同了,沒有人可以殺害他們,他們若是攢夠錢也能轉籍,孩子進入其他籍也可……」

「可能會有些麻煩,做的不能太急,但是也算不錯的辦法了。」

劉恆說著,又問道:「這是誰想出來的?」

「是我啊!」

「那是誰最先提議的?」

劉長無奈,叫來呂祿,低聲吩咐了幾句。

劉恆就在厚德殿內吃著茶,耐心的等了起來,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來人,一個老者在幾個太醫令的簇擁下,一臉無奈的走進了殿內,這人正是陳平,陳平走進殿內,目光就落在了劉恆的身上,兩人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劉恆頓時醒悟了,原來是你啊,難怪呢。

看到陳平到來,劉長趕忙讓他坐下來,又詢問起了他的身體情況。

「多謝陛下的關懷,臣無礙。」

兩人寒暄了片刻,劉長方才想起了什麼,又令人去將劉敬給叫過來。

當這幾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整個大漢的豪族都應當顫抖了。

劉長將劉恆方才的提議又說了一遍,並且將「自己的想法」也說了出來,面對這種當面抄想法的行為,陳平並沒有表示任何的不滿,其實,劉長這樣搶功,在很多時候,反而是保護了大臣,有的提議,劉長可以想到,別人若是想出來,那就要壞事了,當然,陳平其實也不在意這個,反正他想到什麼也不會有人想不開跟他動手。

面對劉長的這個提議,劉敬大概是最驚喜的。

這位仁兄,一旦發現有機會對豪族動手,整個人都會變得激動起來,先前,他就是全力讓「百姓們」自願遷徙,自願著遷徙了大概七萬多戶,劉長生怕他做出什麼舉動來,還曾特意派人去問了,都是自願的,絕對沒有一個是受到強迫的。

「陛下,此事可矣!」

「當初大漢初立,百姓食不果腹,只能賣身為隸臣,以求活命,只是一旦賣身,終身為奴,世代為奴,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他們不能上訴,每日為主家做事,也不過是能得到很少的糧食,別說吃飽,有的地方,為了防止隸臣逃走,每隔兩天才給他們吃一次飯……地方上,豪族之耕地連綿不絕,家僮隸臣以千計……」

「陛下如今要設立隸籍,這也是有跡可循的,不過,就怕那些豪族不願,故意驅趕隸臣,用他們的命來逼迫廟堂!」

「以臣看來,最好還是讓臣來負責這件事,臣會讓他們都配合陛下的政策……」

劉敬的事情告訴我們,人要懂得收斂,不能對一個戍卒欺人太甚,否則,等這個戍卒做了九卿,那是要大黴的!!

當初那個強徵劉敬為戍卒,送去隴西的齊國大族此刻大概是腸子都悔青了。

劉敬被送往隴西的道路上,正好遇到了一個同鄉的將軍,他請求這位將軍告知一聲劉邦,說自己有要事跟皇帝面談,隨即勸說劉邦,要求定都在關內,不要定都在洛陽,提出了掐住天下的咽喉來打擊他的後背的安國戰略,在隨後,張良又提出了跟他一樣的建議,於是乎,劉邦即刻聽從了吩咐,並且賜姓劉,將劉敬留在了身邊。

再往後,劉邦要出兵打匈奴,特意派使臣去檢視,冒頓下令將強壯能戰計程車兵和肥壯的牛馬都藏了起來,只顯露出年老弱小計程車兵和瘦弱的牲畜示弱,使臣們回來後都覺得可以出戰了。

唯獨劉敬看過後對高皇帝說;「兩國對峙,一般都是通過武力來威懾對方,如今冒頓主動示弱,肯定是有意引誘我們出擊,若是去了要中埋伏。」

高皇帝大怒,罵道:「齊國老孬種!」

然後劉敬就被下獄了,高皇帝就出徵了,後來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好在高皇帝並非是袁紹,他戰敗而歸,火速釋放了劉敬,封為侯,再三道歉。

事實證明,劉恆,陳平,劉敬三人坐在一起,劉長就只有喊「對對對」的份了。

三人分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針對原先陳平,哦,是劉長的簡陋的提議,做出了諸多的更改,先赦免四十五歲以上的官奴為庶民,然後再逐步通過新律,規定出新的籍,然後就是想辦法為那些主動脫離或者改籍的人提供生活保障,當然,還有針對不聽話的豪族該怎麼辦的律法。

三人一致認為,這件事,是要從上往下,先從皇帝這裡開始,才能讓其餘人信服,至於官吏這邊,問題倒是不大,一切都可以按著爵位來做出合理的規定,爵位不就是用來幹這個的嗎?

劉長激動的點著頭,若是以四哥為右相,以陳平為左相,以劉敬為御史,以師父為太尉,這三公的實力大概是要爆表的。

劉長還真的就有留下四哥的想法,只是,南邊同樣缺少一個精明強幹的諸侯王,趙佗那個老頭可不好對付啊,就如意這樣的,能被活活玩死,何況,南方有四國呢,往後還準備繼續南下,四哥坐鎮在南部絕對是更加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