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分別坐下,劉長親切的與他們寒暄,詢問唐國的情況。在得知唐國還是一如既往的「食不果腹,軍糧充足,衣不蔽體,披甲百萬」之後,劉長表示很欣慰。
隨著李左車率先開始用唐國方言說話之後,整個廟堂的風格都變了,就連劉長也換上了一口唐國話,朝臣們無奈的搖著頭。唐國大臣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大王了,此刻相見,自然是有著說不完的話。
就在他們大聲說著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周昌卻有些忍不住了。
「咳咳,陛下,唐國的事情。」
這次唐國群臣前來,當然不是為了跟劉長寒暄的,他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唐國的存留問題。曾經的唐王,如今成為了天子,而唐國強大的勢力,也不能就一直讓國相來負責,於是乎,針對唐國的問題,群臣提出了很多的想法。
周昌認為,應當除掉唐國,將國改為郡,首先就是唐國太強大了,甚至有了與廟堂抗衡的實力,這實在是不妥。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如今的廟堂有些缺少大臣了,他希望能將唐國的三公九卿都帶回廟堂裡,擔任一些重要的職務。
當然,也有反對者,如張不疑,就是堅決的反對者。
他認為,唐國不能除,應當讓天子繼續擔任唐王的身份。
召平認為應當讓太子安兼任唐王的職務,為大漢留下一個規矩,繼承者擔任唐王。
王恬啟則認為,應當按著正常的手續,冊封劉長的其他孩子為唐王,例如皇子勃。
面對這麼多的建議,劉長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做出什麼決定來,最後只能是召集唐國的大臣們,一同來商談。
在周昌說出了自己想要除國的打算,並且暗示他們會有更好的去處的時候,御史朱建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說道:「如今匈奴剛剛被擊敗,您就想要除掉唐國,匈奴所盤踞的地方,如今還有很多的勢力,唐國是長安的屏障,除掉唐國,你就是滅亡大漢的罪人!」
這個帽子很沉重,周昌的臉色頓時也就不好看了。
「抵禦北方的敵人,光是雁門雲中兩個郡就可以做到了,何必需要龐大的唐國呢?難道您是捨不得自己的位置嗎?」
「你說什麼?!」
唐國的大臣們只是覺得感受到了羞辱,頓時就要與周昌發生爭執。
「你們想幹什麼?!」
劉長皺著眉頭,盯著他們,原先情緒激動的大臣們,頓時清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要商談,就好好商談,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想動手,就跟朕動手。」
劉長冷冷的說著,又看向了一旁的陳平,問道:「您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陳平臉色一黑,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這是他無法擺脫的宿命。
「陛下……我倒是覺得,可以聽從召相的建議,不除唐國,以太子安為唐王。」
「那有什麼區別呢?難道要讓太子安前往唐國去?太子外出?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敬很是激動,他生氣地說道:「陳侯之言,實在是不妥。」
群臣都因為唐國的事情而陷入了對峙,劉長卻也是在思索著解決辦法,他又看向了張良,張良卻給出了與陳平截然不同的建議,「可以讓公子勃擔任唐王。」
「這如何能行……唐國那般龐大!!」
這次是周昌忍不住反駁,他沒有明白的說自己的理由,可眾人都能聽得出他的意思,唐國這地方,不拿來謀反實在是太可惜了,他是擔心劉勃擔任唐王,將來會跟他阿父那樣謀反,弄得大漢再次陷入動盪之中。
眼看群臣再次陷入無休止的爭吵,每個人都說著自己的想法,劉長只是覺得厭煩。
「夠了!滿朝的大臣,居然還解決不了這點小事!實在是令朕失望!」
劉長憤怒的說著,隨即又說道:「這件事,朕會自己去操辦!你們且去休息吧!」
劉長轉身走出了宣室殿,嘴裡唸唸有詞,卻是在不斷的發著牢騷,痛斥著群臣。
「這點事,都得朕親自來想辦法,你們這些大臣……難道除了領取俸祿就不會做點實事嗎?什麼事都要朕親力親為,真不知道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朕天生的忙碌命,這輩子都要這樣了……大事,小事,沒一個是朕不在就能解決的……朕又不是萬能的,什麼都要朕來親自解決嗎……」
劉長就這樣罵罵咧咧的走出了宣室殿,而大臣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還是帶了些敵意。
「阿母!!!」
阿長還不曾走進殿內,他的聲音卻已經傳了進來。
呂后嘆息了一聲,抬起頭來,就看到一臉委屈的劉長,正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
「唉……」
「過來!」
「阿母。」
劉長乖巧的坐在了呂后的身邊,即刻開始告狀,「今日我召見大臣們,商談唐國的事情,他們每一個能解決問題的,都是在吵自己的,陳平和張良也是兩個老狐狸,都是急著表態……他們都不足以成事……」
劉長這神色,像極了在外頭受欺負後回來告狀的孩子。
呂后很是認真的聽著,在聽完了劉長的話之後,方才問道:「你是拿不定主意吧?」
「是啊……所以才來找阿母,就是想讓阿母幫我拿定主意!」
「你看看你……哪裡像個天子……你這衣袖啊……我真該把絹布縫到你衣袖上……這點事你都要來找我……難道你除了吃肉狩獵就不會做點實事嗎?什麼事都要找我來幫你,真不知道你這個天子是幹什麼吃的……我天生的忙碌命……」
呂后將這豎子訓斥了一番,劉長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可沒辦法,不成器也是自家的娃,呂后只好認真的說道;「周昌說除國,是因為他擔心唐國對長安有威脅,張不疑說繼續留著,是因為他想給你留下基本盤,召平支援安,因此想讓安的位置更加穩固,王恬啟向來跟隨我,勃是呂家的血脈,因此他提議讓勃擔任唐王……」
「既然如此,你將上黨以及靠近長安的諸縣收回廟堂……讓周昌這類人安心,繼續留著唐國的軍隊,留下基本盤,讓太子擔任唐王,讓跟隨太子的人不再擔憂,將你其他的兒子封在唐國各郡,讓他們能享受兄長的庇護,幫著不方便離開的安來治理唐國各地……」
「哦……」
劉長若有所思的點著頭,恍然大悟。
還沒等呂后再說什麼,劉長就跳了起來,「阿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還有事!晚上來吃飯,吃肉!」
看著頓時飛出去的劉長,呂后深吸了一口氣。
不生氣,不生氣,打這個豎子不划算,打得自己次日抬不起手來,這廝都是活蹦亂跳的。
就在呂后送走了大豎子之後,小豎子卻也彈出了頭來。
「大母!!!」
呂后看到忽然出現的安,臉上頓時洋溢著笑容,完全沒有對長的樣子,安開心的撲進了她的懷裡,盡情的撒嬌。
「你怎麼沒有去天祿閣啊?」
「大母……我聽人說,阿父要將我趕去唐國,是真的嗎?」
呂后頓時眯了眯雙眼,再次打量著面前的孫子,問道:「當然不是真的,為什麼要將你趕去唐國呢?」
「那些大臣是這麼說的……唐國本來就是我阿父的封地,為什麼要大臣們去談論呢?」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啊?」
「我覺得應當留著唐國……我也很想當唐王,幫著阿父承擔壓力,可是我怕自己去了唐國,就見不到大母……大母若是想我了該怎麼辦啊?」
「哈哈哈哈~~~~」
呂后大笑了起來,拍了一下安的額頭,笑罵道:「你們這倆豎子,利用我的時候這小心思都不願意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