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差點老年早逝

吳國,廣陵。

吳王面色肅穆,跪坐在上位,在他的面前,擺放著諸多的奏表,這些不只是來自吳國,甚至還來自楚,長沙,南越等……作為吳王,卻可以對其他國家指手畫腳,這並非是吳王僭越,這是劉長所給與他的權力。

南國遠不如北,對於如何治理南國這個問題上,能省事絕不費力的某位厲王,選擇讓自己的仲父在名義上監察,讓自己的兄長來總領其事,吳王大概是除卻原先的唐王之外,大漢權勢最大的諸侯王了。

若是在劉盈時期,擁有如此權勢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有喝酒的風險。

可是在劉長時期,就不必擔心這個問題了,別說劉長有足夠的威望能鎮壓住南部,就是南國全部聯合起來謀反,也不夠唐國打的,南方諸國這些年裡在南越的山裡抓猴子的時候,北方諸國可是在跟匈奴死戰,什麼燕,趙,齊,河西,梁乃至南北軍都是劉長的死忠,雙方士卒的戰鬥力就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更別說那些因為戰事而崛起的一個又一個徹侯們。

除非他們都躲進南越山裡當猴子,否則就別想謀反這類的問題了。

就是在南方,楚王,吳王,長沙王,南越王,都與劉長的關係非常的親近,這些諸侯王們都還算靠譜,不會做出喝多了帶著幾十個人不帶弩甲就謀反的事情來。

劉恆也沒有辜負劉長的信任,他在吳國治理政務,親自選拔了一大群的人才,應高,田祿伯,周丘等等……他確實繼承了其阿父的識人之明,在正式接手南國大事之後,他先後聯合各國,一同做出了諸多的改變,例如一同修建道路,水渠,討伐賊寇。

而劉恆所做的諸事,出發點都是在民生之上,他力圖改變南國的情況,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讓南國擁有更多的基礎建設……他的政策從各方面出發,成果顯著,他以身作則,開勤儉之風,重用賢臣,明察是非,勤勉治政,處置南國大小事務,有錯即刻改正,發現問題絕不隱瞞。

這種勤勉,這種節儉,這種認真,簡直跟高皇帝……完全不一樣。

就劉恆一天要操辦的事情,可能比得上某位厲王一年的工作量,劉恆常常因為政務而熬到深夜,甚至為了節省燭火,坐在靠近窗戶的地方,藉著月光來觀看奏表,吳人無不驚歎。

他設立了諸多的福利機構,時不時就要分發糧食給沒有依靠的窮人,救濟沒有父母的孩子,還資助了很多貧苦的求學者。

他上奏要求改變律法,廢除了很多殘酷的肉刑,並且多次告知廷尉,以教正為主,懲罰只是為了讓罪人知道自己的過錯,要給與改正的機會,不能動不動就因為一些小的罪過而切手剁腳。

在默默隱忍了很多年後,等到劉長上位,劉恆再也不必藏拙,終於可以發揮出自己全部的能力來。

在他的影響下,吳國就像是坐上了十二匹駿馬拉乘的大車,飛速的賓士,停都停不下來,至於周圍的幾個國家,那也是七八匹駿馬的程度,就是苦了劉恆,他不設宴,不怎麼吃肉,也不喝酒,不狩獵,整日都是在忙碌著政務,巡察民情。

吳王的巡察民情是真的去巡察,不像某位厲王,最先是在吳國,後來是整個南國,劉恆不斷的在各地奔波,坐著很簡陋的馬車,他在地方上關心民生,處置奸吏,獎賞有政績的官吏。

可這一切,讓劉恆的模樣都變了很多,明明歲數比如意還小,此刻卻已經有了白髮,明明是權勢最大的諸侯王,卻是皮膚黝黑,滿臉滄桑,穿著那不知洗了多少次的衣裳,讓他的年紀看起來像是如意的阿父。

當然,劉恆所做的這一切也取了很多的回報,不但讓南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自己也是威望大漲,吳人見到他,敬之若神明,這是個真正的太陽啊。就連年邁的趙佗,都幾次來拜訪這位年輕的諸侯王,送出禮物,表達出了自己的敬意。

在劉恆處置政務的時候,竇夫人就坐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

竇夫人並非是王后,可卻是劉恆最為寵愛的夫人。

竇夫人是清河郡觀津縣人,她的家庭並不算很顯赫,她阿父也是過著清貧垂釣的生活,只是不幸墜河而死,後來,她以良家子身份入漢宮伺候呂后,稱為竇姬……呂后在安排自己的一個親族嫁給劉恆之後,又將這位服侍自己的宮女也一併給了劉恆。

大概是想讓她繼續幫著自己的親族維持後宮的秩序,只是,劉恆顯然更加的偏愛這位宮女。

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劉恆不喜歡鋪張浪費,不喜歡華衣好車,更不喜歡大擺宴席,吃肉喝酒……呂王后出生時便是高皇帝成就大業的時候,因此衣食無憂,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哪裡能吃得了劉恆這種苦。

面對劉恆的諸多要求,她很是不悅,甚至曾上書給呂后,希望她能幫自己說說話,雖然呂后將她訓斥了一頓,可她並沒有收斂自己的行為,過著以往的生活,不肯吃苦。

劉恆也不願意去說服她,而竇夫人不同,她是願意跟著劉恆過苦日子的,畢竟年少時經歷過更糟糕的,這不算什麼,起碼不會餓著肚子,還能穿上衣裳,住在大房子裡。

劉恆跟呂王后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跟竇夫人也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

在處理好了面前的奏表之後,劉恆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看向了面前的竇夫人。

「陛下想要讓啟前往西域為王……特意詢問了我的看法,我覺得可以讓他去。」

竇夫人一愣,不假思索地說道:「大王既然覺得可以,那就讓他去吧。」

劉恆嚴肅地說道:「你要知道,他若是前往西域為王,只怕十年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竇夫人搖著頭,「大王既然做出了決定,那前往西域對啟定然是有好處的,我相信大王。」

聽到竇夫人的這番話,劉恆方才輕輕點著頭,「按著如今的天子令,若是寡人不在了,寡人的孩子們都能得到一塊封地,不過,啟是得不到的……他並非是王后所生,也不過是為侯……啟這個豎子,雖然暴躁,可有能力,肯做事,有膽魄,若是稍稍磨礪一番,定是大有作為……」

劉恆還有一些話沒有說,那就是劉啟跟自己幾個哥哥相處的很不愉快,作為庶子,劉啟暴躁的脾氣讓他無法容忍被欺辱,他會拿起能找到的所有東西來反擊,這樣魯莽的行為,得罪了幾個兄弟倒是無所謂,只是容易得罪王后,劉恆雖然不喜歡呂王后,可畢竟……這也是劉恆讓劉啟前往長安學習的原因。

「寡人要前往長安……」

「去看啟??」

竇夫人慾言又止。

劉恆瞥了她一眼,說道:「寡人不能讓你隨行……你應該知道的。」

竇夫人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那大王什麼時候出發呢?」

「明天就去……陛下登基,寡人還不曾去拜見……這南國諸多情況,寡人也得跟陛下好好說一說……尤其是那個南越國的……也不知道大王到底是怎麼想的……」

向來沉穩平靜的劉恆說起了南越國,頓時輕輕拍著額頭,一臉的無奈。

竇夫人雖然不知道什麼國事,可看到向來淡定的大王這個模樣,也是有些好奇,便問道:「大王?南越打仗了嗎?」

「不是……只是他們的國相跟御史大夫起了一點小衝突……」

南越國的王宮內,群臣驚恐的看著面前的國相和御史大夫。

他們都在護著周圍的燭火,生怕弄翻了導致王宮起火,畢竟,國相和御史上次就差點燒死了趙佗。

趙佗這般命硬的人,都扛不住他們的折騰,差點老年早逝。

御史晁錯敏捷的騎在申屠嘉的身上,勒著他的脖子,「老狗!我今日非弄死你!」

晁錯很盡力,奈何,申屠嘉的體型比他大了整整一圈,申屠嘉往後一倒,晁錯險些被他壓死,申屠嘉用後腦勺幾個後仰,晁錯的鼻子頓時就出了血,周圍的甲士們急忙衝上來,將兩人拉開,就在拉扯的時候,他們還不忘了給彼此補上一拳。

王宮裡的大臣們對這一幕早已習慣。

自從申屠嘉和晁錯被留在南越之後,他們的矛盾就不斷的被激化,兩個人在治國上的一切方略,不能說是殊途同歸,不謀而合,也只能說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

申屠嘉自然是王陵那一套,治大國如烹小鮮。

而晁錯也是劉長那一套,乃公就特麼不愛吃小鮮!

於是乎,兩人之間爆發了不可緩和的矛盾,王宮內的大臣們分別站在了兩邊,一方急,一邊慢,劉長所預料的情況確實發生了,南越的發展不快也不慢,在某些方面申屠嘉勝了,有些方面是晁錯佔據上風。

比如在漕運的問題上,申屠嘉堅決認為不能大規模動用民力,準備了一個長達十年的計劃,晁錯最後落敗,而在開縣學教化的問題上,又是晁錯取勝,在南越各地修建了縣學,強行拉來了一群人當老師,啟蒙教化。

好在,兩人都是比較理智的,雖然都想要殺了對方,可在政策確定之後,沒有想著搞破壞,故意為難對方,因為兩人都不傻,都明白,有的爭鬥可以搞,有的爭鬥,搞了容易出事。

大臣們看著兩位三公,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