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傳承有序,世代忠良

大漢各地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型的工地。

劉長似乎是要將這幾十年裡休養生息的代價一次性要回來,從正在擴建的長安城,到各地的馳道,處處都是熱火朝天,除了新都城,馳道之外,還有齊楚之間的幾條漕運,唐國在邊塞外修建的幾座新城池據點,燕國在遼東修建的城池建築群,南越和滇地之間的水運……

按著周昌的初步計算,這昏君登基之後,一次性就動用了近百萬的民夫服徭役。

這規模高的嚇人,高皇帝知道了都能從長陵裡跳出來的那種程度。

當週昌初步公佈徭役情況之後,群臣頓時鼎沸,奏表和勸諫如雪花般飛向了宣室殿,劉長倒是沒什麼,他身強力壯,群臣的奏表和勸諫就是寫的再多,他也不會覺得勞累,甚至都不會耽誤他什麼時間,就是負責處置這些奏表的陳平累的夠嗆。

原先還一片風和日麗的大漢,頓時被這昏君搞成了工地現場,像很多各個學派的大家們都有些坐不住了,最先坐不住的當然就是黃老學派,作為當下影響力第一的學派,黃老發難跟儒家發難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當時,就有七八位黃老大家前往長樂宮,要拜見呂后。

他們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位暴君,準備從太后這裡找到突破口,讓太后來勸住這廝。

至於劉長這邊,自然也有很多老臣前來勸諫。

這位前來勸諫的老臣,也不令人意外,正是剛剛從唐國國相的位置上退下來的王陵。

一大把年紀的王陵,牙齒都已經掉光了,需要兩個人來扶著才能走路,劉長都覺得這廝沒有死在半路上就是命大,隨著尚方對馬車的深入研究,加上各地道路的修建,這趕路的風險倒是比以前要小了很多,可那也不是王陵這個年紀的老頭能承受得起的。

王陵和劉長也有許久不曾相見。

「仲父!!!」

劉長笑著,起身就要去扶王陵,王陵卻倔強的想要扯開他的手,奈何,王陵想多了,他就是年輕四十歲都未必能扯開劉長,何況他如今這個年紀呢,只能是任由劉長扶著他坐了下來。

王陵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君王,長嘆了一聲,「陛下,您知道秦國為什麼會滅亡嗎?」

「知道啊,因為我阿父。」

王陵沉默了片刻,隨即說道:「是因為沉重的徭役啊。」

「是啊,所以朕充分吸取了秦國滅亡的教訓,輕徭薄賦。」

「陛下可是發動了近百萬人來服徭役!!!」

「可朕沒有強迫他們無休止的工作,分發糧食,不耽誤農桑,沒有逼迫他們從楚國到河西去修建城池!馳道,漕運,城池,哪個是為了朕自己?!徭役進行到現在,可曾聽說過哪裡有人被累殺?被餓殺?被打殺?!」

「各地的官吏想要邀功,就會逼迫百姓,只為了討好陛下!」

「王公不必擔心,朕有繡衣,監察四方,若有這樣的事情,朕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陛下為什麼不緩一緩呢?治大國若烹小鮮……」

「朕從不喜歡小鮮,朕好肉。」

看著面前油鹽不進的昏君,王陵氣壞了,罵道:「大漢要亡在你這個豎子手裡了!」

此刻,殿內並非是只有劉長一個人,張蒼,周昌,召平,張不疑他們都在,後面三個在是因為他們是三公,張蒼在是因為張蒼一直都將王陵當作長輩來對待,王陵救過他的性命,因此特意前來迎接。

而王陵這番話,頓時激怒了張不疑。

張不疑怒氣衝衝的走了上前,罵罵咧咧的,不由得捲起了衣袖,周昌大驚,正要上前阻攔,就看到王陵猛地揮起了柺杖,雖然力道不是很大,可準頭很好,張不疑壓根不能近身,被打的抱頭鼠竄。

劉長輕輕搖著頭,臉色格外複雜。

這可是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啊,路都走不動,你連他都打不過???

王陵邊打邊罵:「都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佞臣,才弄得大漢烏煙瘴氣!」

看王陵氣的身體都開始抖了,周昌他們也是怕王陵就這麼升了天,急忙前來安慰,周昌其實沒有那麼反對徭役,因為這些事大多就是他來負責的,他自己知道大漢能否扛得住如今的徭役,若是十年前或許不行,可現在還好,各方面也做的周道,不至於出現秦末的那種情況。

「王公啊……如今的大漢,百廢待興,陛下所做的,也不能說是錯的,各地需要道路相連,那些城池也是必須要修建的,我大漢經過兩代明主的治理,糧草充足,百姓富裕,外無強敵,如今不去做那些事,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在老臣裡,周昌還是比較開明的。

大漢的這些老臣們很厲害,都是從最殘酷的戰場上存活下來的猛人天團,奈何,隨著年紀的增加,他們的思想也漸漸被凝固,抱著黃老的思想不放手,休養生息被刻在了骨子裡,就是見不得劉長這樣的行為,這休養生息可是當初蕭相指定的,就你們這些後生們,知道蕭相是什麼樣的人物嗎?你們也配跟他唱反調??

或許也是見識過秦後期那殘酷的徭役,那種沸騰的民憤,他們對徭役都帶上了一種很深的成見。

劉長卻覺得很委屈,這些基建工作不去做,難道就要大漢守著如今殘破的基建等著感化蒼天降下神蹟,幫著大漢將一切都給修復好嗎?

何況,百萬青壯聽起來唬人,可分配到大漢各地,每個大郡也不過十萬人以下的規模,郡縣還是能扛得住的,如今的徭役,那也是為了方便以後的百姓,這徭役又不是要人命的那種,每年的持續時間都不久,還不會耽誤農桑,為何不可呢?

可週昌的這番話,在王陵聽來,那就是對過去的背叛。

「你!!你怎麼能如此說呢?!」

「大漢剛有起色,就這樣折騰百姓!!」

周昌黑著臉,解釋道:「陛下從不折騰百姓,這次也算不上是折騰,只是合理的運用民力,哪朝的君王不運用民力呢?!」

「除了暴秦,哪朝的君王會用百萬人力?」

「他們不用,是因為他們沒有百萬的民力,我大漢如今有,為何不用sup/sup?!」

周昌很快就跟王陵吵了起來。

雖然王陵的年紀比周昌更大,可畢竟都是跟高皇帝開國的大臣,還說不上誰怕誰的。

張不疑從來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會站在周昌這邊說話,跟他站在同一個陣營,可是,為了陛下,張不疑也只能豁出去了,頓時為周昌開口,一同來反駁王陵,召平和張蒼也很快加入戰場,幾個人吵的不可開交,互相辯論,引經據典。

幾個人吵的口乾舌燥,周昌憤怒地說道:「陛下!這廝臣是……」

他轉過身來,整個人卻愣住了,他們的身後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天子的身影。

張不疑和召平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往門外衝,邊走邊叫道:「我去城門,你去唐王……」

衝了一半,張不疑方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召平,召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哦,對了,陛下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們再去追了。

逃走的陛下,此刻就站在皇宮內的亭子外,摸索著面前新修建的亭子,他依稀記得,這裡曾被自己鋸走了很多的木料,阿父還在的時候,就常常帶著人來這裡商談要事。

「阿父?」

「您不是在朝議嗎?」

劉安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驚訝的問道。

「哦,朝議已經結束了,朕就出來了……不對啊,你不是在天祿閣上學嗎?」

「額……課已經結束了,我就出來了。」

父子倆看了看天色,對彼此心知肚明,可劉長對劉安的逃課還是很欣慰的,終於有點乃公的樣子了。

「阿父,王公很生氣,上課的時候一直都在說徭役的問題,就差指著你來罵了。」

「黃老嘛,就是這樣的……朕乃荀子真傳,豈能怕了他們黃老?」

「阿父,你剛登基,就發動這麼大規模的徭役,這對你的名聲會很不好吧?天下那些不知真相的人肯定都會罵你了。」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他決定給這個豎子講一講為君之道。

「當初的秦王,發徭役,完全不把其餘六國的百姓當人看,你說天下人恨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