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感同身受

周勃憤怒的盯著面前的將軍秦同。

彭簡侯秦同,敦煌郡郡守,同時也是劉長給周勃安排的五大將之一,而這位將軍,此刻確實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的跪在周勃的面前,他身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傷口,看起來猙獰可怖,沒有甲士扶持著,根本都無法起身。

「太尉……我擋不住啊……突圍的人太多了……我麾下不過四千餘人……他們內外夾擊,我如何能攔得住他們?」

「沒用的東西!你哪怕再拖住他們一會,我都能生擒護塗!」

周勃之所以如此憤怒,就是因為秦同放走了護塗,也不能說是放走,是被對方給突圍出去了,周勃沒有拿到這個最大的人頭,心裡自然是無比的憤怒,可秦同也很委屈,他麾下士卒不多,稽粥派來了援軍,雙方几萬人夾擊,他能留下幾千屍體沒有全軍覆滅,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自己將護塗留下來?那你為什麼才給我那麼一點兵力呢?

河西的兵力本來就不多,主力都在周勃這裡,其餘地方的兵力很有限,周勃給他們下了死命令,必須要攔住敵人,誰敢放跑一個敵人,便按著軍法來處置。

「來人啊,拖下去斬首!」

周勃揮了揮手,秦同滿臉的驚愕,他悲憤地叫道:「太尉!何不給與我一馬一刀,令我去誅殺稽粥呢?!」

「太尉!」

「放走了主將,確實是大罪,可秦將軍也是全力阻擋……沒能攔下,也是因為兵力不足,豈能因此而斬首呢?」

楊武起身說道,楊武是張掖郡守,同為五大將,也不忍看著同僚就這般被處置。周勃黑著臉,此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護塗居然在他的手裡逃脫了,這可是單于的親弟弟,是大漢的大敵啊,先前劫掠河西,就是此人為首。

「誰再求情,一併處置!」

「好,那就請太尉將我也處死了吧!」

楊武勃然大怒,雖說排名不如周勃,可畢竟都是經歷過生死大戰的開國功臣,誰還沒有點脾氣呢?

陳買忽然板起臉,對著楊武訓斥道:「您怎麼能如此對待太尉呢?太尉生怕你們為了斬首而遭遇大難,特意給你們留下只夠自保的兵力,所有的苦戰都是自己承受了……您現在還這般謾罵太尉,難道是怕他處死你們後將軍功都佔為己有嗎?!」

周勃發誓,他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就連他阿父,都不曾讓自己如此厭惡過。

他握緊了雙拳,深吸了一口氣。

「暫且押入囚車,再做打算!」

「太尉英明!」

陳買俯身大拜,周勃瞥了他一眼,那種想刀人的眼神幾乎都快藏不住了,欒布那廝嘴上說著不在意周勃的行為,實際上卻把陳買派到了周勃的身邊,說是幫著他記錄軍功和斬獲,免得他人說周勃弄虛作假。

然後,周勃就經歷了一段相當難忘的歲月,這廝跟他阿父如出一轍,陰險毒辣,不過,他比他阿父差了很多,他阿父弄人是不動聲色的,這廝卻是將心裡的陰險完全表露了出來,絕對不隱藏,明晃晃的威脅,關鍵是周勃還不能對他怎麼樣。

人家來記錄軍功,你把人給殺了,那其他人會怎麼想?你在軍功上弄虛作假,怕被查出,然後就殺了來記錄核實的人??

便是沒有這層身份,周勃也不敢動手……弄死陳買不難,可隨即要迎接的就是劉長與陳平的怒火,周勃也遭不住啊。

「護塗應當還沒有走遠……令大軍整頓片刻,追擊強敵!」

「太尉!將士們疲乏,如何能……」

「聽我軍令!」

「可……」

「我已下令,誰敢不從?若有不從者,按著軍法處置!」

「唯……」

就在周勃發號施令的時候,一行人護送著一輛戰車,緩緩來到了這裡。

韓信緩緩從戰車上走了下來,認真的打量著周圍,又看了看面前的臨時駐紮的大營,滿臉的不屑,「這麼多年過去了……周勃還是找不準駐紮的正確位置啊。」

在甲士的簇擁下,韓信很快就走到了門前,甲士即刻攔住了他們,詢問了身份,隨即惶恐的進去稟告。

很快,周勃領著諸將領跑了出來,周勃此刻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安,他聽說韓信來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他來這裡做什麼??怎麼沒有人跟自己說呢?可他不敢怠慢,火急火燎的帶著人前來拜見。

「臣拜見太尉!」

周勃畢恭畢敬的行禮,諸將跟著他一同行禮。

韓信卻是根本就不理會他,韓信看周勃,就跟周勃看夏侯灶他們一樣,不值一提。

韓信只是打量著周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大營主帳,周勃也不敢問他為何而來,只是稟告著這些時日里的戰況,提到自己的軍功,周勃雖然沒有明說,可還是有著淡淡的得意的。

在同時代的大將們逐漸老去之後,周勃似乎也變得愈發驕橫,狀態逐漸有些不對。

誰知,韓信聽了片刻,勃然大怒。

「你居然放跑了敵人的主將?!」

「沒用的東西,你哪怕再拖住他一會,我都能將其生擒!」

韓信對他也不客氣,無論是軍功,是能力,是資歷,甚至是官職……韓信都穩壓周勃一頭,周勃只是個國太尉,韓信是大漢太尉,這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的,周勃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心裡只覺得受到了侮辱,臉色漲紅,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如此對他了。

「非我之過錯,麾下未能攔得住他……」

「呵,你是不是主將?」

「我是……」

「你是主將怎麼會與你無關?你為什麼不給麾下多安排些兵力?!你為什麼不選好攔截的地方,讓你的麾下被前後夾擊?!你為什麼沒有提前預測敵人援軍的下落?!」

韓信幾聲質問,周勃頓時就回答不出來了,支支吾吾的。

此刻的周勃哪裡還有方才的蠻橫勁,可謂是顏面盡失。

「耗費那麼多的糧食,不過才打敗了烏孫的騎兵,令河西的軍隊都做好準備,讓唐國的軍隊也不要守著了,全部出來,出擊西域,要將河西周圍的匈奴人全部擊敗……驅趕他們往西……」

周勃大驚,問道:「太尉,將士們疲乏……」

「我已下令!誰敢不從?!」

周勃呆愣了許久,他看著面前的韓信,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當他們被韓信趕出去做準備的時候,周勃還低著頭,看著幾個默默無言的郡守,周勃遲疑了片刻,說道:「我先前的所為……確實是有些過分了……各位請勿要怪罪。」

楊武驚訝的看著周勃,他沒有想到,這廝居然還能意識到這一點。

「太尉不必如此。」

營帳內,護送韓信前來的灌阿好奇地問道:「太尉,這一路上,你多次誇讚周勃,說他帶兵打仗的本事越來越高了,可見面之後,卻對他那般羞辱,這是為什麼呢?」

韓信根本不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罵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唯。」

巴寡婦清的子嗣們,依舊生活在江州縣。

雖然早已沒有了過去那般強大的勢力,可他們在巴蜀各地都有產業,平日裡樂善好施,極得民心,與當地得官吏們相處得也很好,在先前劉長提出納粟的時候,巴蜀這一塊,就他們獻的最多,同時還拒絕了賞賜下來的爵位,說自己能為君王分憂就足矣,這是自己的本職,不該因此而受到賞賜。

可以說,作為連續了數代的大家族,他們很會做人,很會做事,與那些新崛起的商賈們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當劉長帶著雍娥來到江州的時候,巴家如今的家主帶著眾人前來迎接。

周圍的百姓們好奇的觀望,這裡的民風就更是開明瞭,美人極多,穿著也很大膽。

劉長正左顧右盼著,雍娥卻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大羆,你在看什麼呢?」

「哦,寡人看民情呢……這裡的民情真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