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皇宮的目的,是為了見一個人。
劉盈驚訝的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張不疑,不知所措。
張不疑是長弟的心腹,平日裡與劉盈壓根就沒有任何交際,怎麼會忽然來找自己呢?
「陛……陛下,臣是來跟您稟告一個好訊息的。」
「哦?什麼好訊息?」
「陛下體弱,雖有聖賢之相,卻不足以治國,高皇帝駕崩之後,大亂茲昏,群凶肆逆,全賴唐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區夏,保綏宗廟……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
張不疑這麼一番話,可是嚇壞了皇宮內的那些甲士們,這些奉太后令來服侍天子的威猛甲士們,此刻臉色蒼白,雙股顫顫,想要捂著自己的耳朵,卻又不敢,看向張不疑的眼神里滿是驚懼。
劉盈卻點著頭,深以為然地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啊!」
「唐王仁義,不肯受命,陛下乃是大王之兄長,何以不令他受之?群臣多有怨言,蓋不知大王神武,陛下何以不令其迎之?大王登基,陛下便可安養天年,安心養病,有子女妻妾服侍在旁,享天樂,當今唐王,乃高皇帝之嫡出,太后親子,陛下禪讓與他,也不負高皇帝之遺志……可享祖廟。」
劉盈問道:「這是阿母令你來說的嗎?」
「不是……這都是臣自己所想的,尚且不為他人所得知,若是陛下能做出決定來,太后對陛下定然也是大為改觀。」
劉盈並不在意自己如今的這個位置,他很早就迫不及待的等著劉長來謀反了,可他此刻卻還是有些擔心,他皺著眉頭,長嘆了一聲。
張不疑頓時皺起了眉頭,問道:「莫非陛下不捨?」
劉盈急忙搖著頭,說道:「朕是擔心長弟不肯受啊,這件事,其實朕先前就說過幾次,可他自己不願意啊,你說該怎麼辦呢?怎麼才能讓他接受呢?」
張不疑急忙改了臉色,笑吟吟的看著劉盈,原來是自己人啊。
他說道:「這番大王前往巴蜀,我們可以召見廟堂大臣,先讓他們答應,陛下下令,他們不敢不從,若是不從,陛下便以死相逼,逼迫他們答應……等大王回來的時候,陛下就親自去迎接……」
張不疑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劉盈全神貫注的聽著,時不時點著頭。
「好!就這麼辦!哈哈哈,如此一來,就不怕這豎子不答應了!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對,這豎……」
張不疑下意識的說了一個字,猛地捂住嘴,又朝著自己的嘴上打了一下,隨即說道:「如此一來,大王就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劉盈很開心,他急忙讓張不疑坐在自己的身邊,壓低了聲音,用著大反派的語氣說道:「可到時候,該怎麼控制住他呢?他那般勇武,誰能給他披上黃袍,誰又能讓他坐在上位?」
「陛下放心吧!我們先給大王灌酒!」
張不疑眯著雙眼,陰險地說道:「準備五十位勇猛的甲士,讓他們等待訊號,我們摔杯為號,到時候,甲士們一湧而出……」
很快,新殿內傳出了陰沉而又險惡的笑聲。
武威郡,姑臧縣。
欒布氣喘吁吁的看著城外的大軍,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將整個身子都靠在牆垛邊上,大口喘著氣。
面對匈奴人無休止的騷擾戰術,周勃決定一戰定乾坤,因此,他將河西的軍隊分成了六股,先是採取佯敗的戰術騙匈奴人深入,隨即各部軍隊堵住了所有的去路,各部都是由郡守們來指揮的,戰鬥力極強,周勃則是步步蠶食,不斷的捏緊拳頭,想要將匈奴人全部捏死。
大漢和大唐同樣派遣軍隊守在北地,隴西等地,就是以河西為口袋,包裹住這些騎兵們,切斷他們的一切供應。周勃之所以敢制定這樣瘋狂的戰略,是因為河西人口少,城池少,沒有經歷過大規模的開發,完全不怕遭受到巨大的破壞,先把匈奴人給打疼了再說。
周勃,作為舊時代的餘孽,他依舊很強壯,如今開國大將之中,能上車衝鋒的就只有周勃了,無論是韓信,灌嬰,李左車,夏侯嬰都已經拉不動弓弩了,可週勃可以,他能身先士卒的戰鬥,身體機能還在,甚至能急行軍,在某些方面,他已經超過了其餘的名將,成為了獨一檔的存在,沒辦法,誰讓他年輕有力呢。
多年的征戰經驗,加上還沒有完全虛弱的身體,周勃成為了大漢目前最鋒利的寶劍。
韓信看不上他,可也不得不承認,目前周勃所用的很多戰術自己已經無法運用了,就比如周勃這種分兵急攻,韓信的身體大概是扛不住的。
周勃的戰略倒是很成功,連稽粥的弟弟都被圍困在了河西,無法突圍,他們的補給被切斷,河西的百姓都躲在城池之中,全力防守,不給他們留下一糧一粟,有些匈奴人已經開始殺馬來食了,他們組織的幾次突圍,都被周勃所擊潰,甚至還被周勃斬了一位王。
周勃是很威風,可欒布這裡就受了大罪。
作為河西的中心,糧食的囤積地,在周勃抽出了大量的軍隊之後,姑臧就成為了匈奴人最想要攻破的城池,城內計程車卒不足四千人,欒布就帶著這些人,在城牆上死守,在半個月的時日內,連續打退了匈奴人高達十七次的攻城。
士卒嚴重不足,又臨時從城內召集了一批年輕人。
城下堆滿了屍體,屍體都已經要與城牆一般高,城牆上計程車卒們癱坐在地上,累到了極限,濃郁的血腥味不斷衝擊著眾人,而眾人似乎都習慣了,好在,糧食還是充足的,就混著鮮血和戰爭的陰霾,眾人大口的吃著飯,欒布同樣已經累到了極點,可他卻不能坐下來,他靠著牆垛來穩住自己的身體。
「哈哈哈,將軍,我們這下就不必擔心有人想開啟城門了……你看,城門都被屍體給堵住了!」
副將大笑著說道。
欒布只是輕輕一笑。
另一位守將看起來卻有些暴躁,「太尉不是讓我們守五天嗎?已經是十六天了……太尉的援軍呢?太尉人呢?」
「太尉大概還是在忙著斬首呢……太尉是不會放過所看到的任何一個首級的。」
「他……」
守將想要罵幾句,卻又忍住了,「砍下再多的首級又如何,若是丟了城,他也得跟我們一起上路。」
欒布搖了搖頭,「不必擔心,太尉很快就要趕來了……以此戰的功勞,廟堂的爵位估計都不夠發了……」
欒布安撫著麾下的將士們,可他自己也並不知道周勃什麼時候會來,他了解周勃這個人,他是一個堅定的砍頭派,看到軍功雙眼亮紅光的那種,平日裡作戰也不太在意同僚的死活,只顧自己的戰略。
欒布感受著自己那痠痛到無法舉起的手,又看著遠處漸漸聚集的匈奴人,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看來,只能戰死在這裡了。
不過,糧食不能留給這些敵人……
欒布皺著眉頭,叫來了一人,低聲跟他吩咐了幾句,那人瞪大了雙眼,看到欒布眼神堅定,隨即也慎重的點了點頭。
吩咐好了諸事,欒布艱難的扶著自己挺直了身子。
他又看了看天空,天空還是那麼的湛藍。
自己戰死倒是無所謂,就是怕大王遭受了刺激……執意要大軍出征……唉……當初那封信啊……
欒布正要感慨,忽然聽到周圍的將士們大叫了起來。
「太尉!太尉來了!!!」
欒布抬起頭來,卻看到遠處出現了一股大漢騎兵,襲擊了毫無防備的匈奴人,匈奴頓時大亂,他們彷彿錐子一般,直接刺進了敵人的心口,欒布瞪大了雙眼,認真的看著,不對,那不是周勃的軍隊……那是……
「欒公!!!」
「我們來撈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