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昧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你也不要太在意……大王是懂得報恩的人,不會忘記你的。」
「我在意什麼啊……那錢都是市人出的。」
趙昧聽的目瞪口呆,這都是什麼人啊。
呂祿清了清嗓子,「伉啊,外人在的時候就莫要說笑,免得人家當了真。」
正如呂釋之跟趙始過不去,呂祿跟趙昧也存在一點小過節,沒辦法,兩人都認為自己才是劉長的表兄弟,都認為對方是假冒的。
就在群賢們明爭暗鬥的時候,劉長卻從縣令口中問出了很多的訊息,大概是因為曾經認識,這位縣令對劉長就沒有那麼拘束了,他笑著說道:「大王有所不知,梁……彭將軍就定居在這裡,他總是談起您,說您是千年不遇的人傑……對您的評價非常之高……還說他將自己最得意的門客安排到了您的身邊……」
「啊?彭越就在這裡?」
縣令搖了搖頭,「他去世也有七八年了……」
「他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堅持了一段時日,隨後離開了人世。」
劉長只是長嘆了一聲,若是此人還在,他還真想將他給接到長安去,彭越可也是一位傑出的名將啊,韓信看不起夏侯嬰周勃這些人,可對彭越卻很重視,也不曾羞辱過他,不被韓信羞辱過的將軍還真的不多,曹參是一個,彭越是一個,英布算半個。
從韓信的評價來看,曹參打仗的本事可能要略微超過周勃樊噲夏侯嬰他們,跟彭越他們大概是一個級別的。
看到劉長如此惋惜,縣令也是忍不住說道:「彭將軍在這裡跟自己的老友們,家人們相處,自由自在,倒是很開心,也曾想要親自寫信來拜謝您,可是怕引起誤會……」
劉長點了點頭,又問道:「問你其他的事情,你有沒有收過賄賂?」
「沒有。」
「那有沒有人送過?」
「有。」
劉長大笑了起來,這人倒是沒有多少改變,還是挺實在的,他說道:「寡人這次來,主要就是整頓一下這裡的商賈,寡人聽聞,這裡的商賈勢力極大,私兵比起官府的還要多,這是實話嗎?」
縣令搖了搖頭,「家產是很多,不過私兵卻沒有那麼誇張,當初高皇帝曾清理過這裡的商賈,如今的商賈,依舊不敢忘懷,家臣不過數十,也不敢全副武裝,有名的大商賈,每年都要為巴蜀修建道路……民居,為官府做事,才能繼續……」
「不過,賄賂的情況確實嚴重,不過,不是因為商賈想要謀利,更多的還是因為官吏們以抑商為由,榨取好處……」
從縣令這裡聽到的,跟劉長從群賢口中聽到的有些出入,不過,劉長並沒有急著相信,也沒有急著懷疑,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人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永遠不能從別人口中去知道事情的真相。
隨後,縣令又帶著劉長去祭拜了彭越。
韓信在教導劉長的時候,曾多次以彭越為例,因此,劉長對他的戰績知道的很是清楚,知道的越清楚,心裡也就越是尊敬,在漢楚之爭裡,將項羽打的失去理智的人有兩個,一個是韓信,一個就是彭越。
不去覆盤彭越的戰鬥,就很難明白,這個沒有指揮過太多軍隊的人為什麼能在戰後成為諸侯王。
劉長跟彭越雖然沒有什麼交情,可還是很認真的敬了他一盞。
接下來,劉長便找到了當地最有名的富戶,這位商賈姓王,聽聞其家族在秦時便因為納粟得到過當地官吏的賞識,他們在這裡做的正是茶生意,茶在此刻還是屬於奢侈品,只有大族才能吃得起,此刻的茶粘稠,不能直接飲,常常被當作是藥類來食用,在某些地方甚至被當作祭品。
當劉長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此人府邸的時候,這位王生嚇得是瑟瑟發抖。
唐王惡名在外,何況,這些年裡,唐王對豪族和商賈的打擊也不在少數,巴蜀更是出現了商賈賄賂大臣的事情,唐王這次前來,莫不是就要滅了他們?
好在,這位傳聞中兇殘無比的唐王,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暴虐,他很好奇的在王生府內轉了幾圈,「都說巴蜀商賈富裕,你的府邸怎麼如此簡陋?莫不是得知寡人要前來的訊息,特意搬到這裡?」
「大王啊……我們雖有家資,卻不能購買奢華的府邸,不能穿綾羅綢緞,不得持有兵器,不能乘車,不能騎馬,子嗣不得擔任官職!」
劉長瞪大了雙眼,詫異地問道:「還有這樣的政令?這是哪個蠢物定下來的?」
呂祿清了清嗓子,拽了拽劉長的衣袖。
「大王……是高祖皇帝。」
「哦……難怪啊。」
劉長恍然大悟,他很不能理解這個政令,商賈掙到了錢,得讓他們去花呀,他們去買房,去買衣,去買馬,方才能帶動整個市場,弄出他們手裡的錢和糧,你什麼都不許他們買,他們掙到錢就往家裡囤,這還談什麼商業啊!
商賈走南闖北的,你還不讓人家騎馬,不讓人家上車,這得多過分啊,合著商賈們就是要徒步去經商唄?
王生哆嗦著說道:「大王啊,我一日都不敢違背法令,家裡絕對沒有錦繡,沒有軍械,沒有馬匹,有車,可車都是載貨的,我不敢上車……府邸也是按著最低的標準……每年的徭役從不敢遲到……」
這廝說的很是可憐,可週圍幾個群賢無動於衷,或許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他們應得的。
劉長撫摸著下巴,不悅地說道:「寡人就說怎麼各地發展了那麼久,就是發展不起來呢……原來如此啊……商賈互通貨物,若是什麼都不許,那還要商賈做什麼……阿父遠不如寡人啊!」
趙昧很是平靜地說道:「大王,高皇帝這麼做,也有自己的原因,當時戰亂剛結束,各地的百姓根本吃不起飯,國庫空空蕩蕩,各地發生災難,甚至都無法救濟……當時高皇帝不只是打擊商賈,除卻農民之外的所有行業,都被打擊……主要就是為了增加耕地,增加糧產,讓百姓們能吃上一口飽飯……」
「如今國庫雖然空蕩,可百姓起碼能吃得上飯,因此大王才會覺得這樣的禁令很不妥……」
劉長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一旁的王生。
「你說……如果寡人解除禁令,你們會開心嗎?」
王生瞪大了雙眼,猛地跪在了劉長的面前,「大王!此言當真?!」
「不過嘛……國庫缺糧,寡人會調高你們的稅賦……只是這些禁令啊,寡人也會幫你們解除,你覺得如何啊?」
「大王!不可!」
王生還沒有說話,呂祿反而攔住了他,呂祿驚恐地說道:「大王,商賈不事農桑,本身不能為國家產一粟,若是大王接觸禁令,天下人都要想著不勞而獲,沒有人再耕作,大漢就要滅亡了呀!」
「放屁,商賈不勞而獲?這天下除了你我還有誰能不勞而獲?」
劉長不屑地說道:「農是最重要的,要讓天下人吃飽飯,可是商就不重要嗎?當初的楚國,齊國為什麼能發展起來?不就是因為他們的商賈嗎?」
「秦以重農抑商之策,並天下之國……」
「如今非同往日,韓子云新聖,你還是多讀點書吧!」
劉長大手一揮,便弄得呂祿啞口無言,周勝之低著頭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廝居然被大王說的啞口無言。
「寡人就這樣決定了,若是再有敢反對的人……」
「可以想想蒯徹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