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交打量著面前的劉長,搖著頭,「你可是嚇死我了……」
「啊?仲父以為我是刺客啊?」
「不是,我以為楚霸王復生了要找我尋仇呢……」
「哈哈哈,仲父,你看我,壯否?」
劉長頓時舉起了手臂,在仲父面前露出那鼓鼓的肌肉,劉交笑了起來,「你這不是長大,就是身體大了幾圈而已啊!」,兩人相見,都很激動,劉交時不時擦著眼淚,他真的以為,自己臨死之前都見不到劉長了。
這些年裡,劉交的身體越來越差,根本無法走遠門,就是這次外出迎接劉長,太醫令其實都是不許的,都擔心他出了意外,要他留下來,可劉交卻不願意,撂了句狠話,「不出,難見也!」,太醫令頓時就不敢阻攔了。
「長啊……」
劉交死死拉著劉長的手,有著說不完的話想跟他說。
劉長也是在打量著面前的仲父,仲父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身體愈發的瘦弱,那手臂跟劉安他們差不多粗,劉長不由得長嘆了一聲,這才想起了那三個小崽子,「快來拜見你們大父!」
「大父!」
「大父!!」
「拜見仲大父。」
劉交笑呵呵的點著頭,看了幾眼與眾不同的安,問道:「這都是你的孩子?」
「仲父,這是我二哥家的祥,這是四哥家的啟,這個才是我的……額……叫安!」
劉長的遲疑,讓劉安瞪圓了雙眼,你剛才是在想我叫什麼嗎???
劉交倒是很驚訝,他還以為那兩個鬧騰的傢伙是劉長的兒子,這個文靜的是劉盈的兒子呢,沒有想到啊,劉交帶著他們朝著王城走去,劉長跟他坐在同一輛車上,伸出手來扶著他,「仲父啊,二哥和阿母都很想您,常常說起您的事情……」
「哈哈哈,郢客也是常常寫信,告訴我長安之事。」
兩人聊的很是融洽。
劉安發現,自己這個大父,開口常常引用典故,跟自家的其他親戚截然不同,完完全全的名士風範,這看的劉安很是激動,在見到楚王之前,他一直都覺得,整個大漢宗室,除了二伯父,都是一群不學無術的傢伙,二伯父雖然讀書多,可也沒有面前這位的口才啊,光是聽著他的話,劉安就聽出了好幾個典故。
當然,自家阿父那傻笑著點頭的樣子,顯然是沒有聽懂的。
就這麼說了一路,劉安找到了機會,上前問道:「大父也好書?」
「不過是略微翻閱,沒有什麼真正的才學。」
天哪,原來自己真的有謙虛的長輩!!
劉安急忙說道:「我也好讀書,雖然不多,卻也頗有收穫。」
「你治什麼書啊?」
「回大父,我治黃老之學說……我以為,修行,經世,致用,方為天下學說之正宗……」
「哦?修身者莫過於儒,經世者莫過於法,致用者莫過於墨,黃老何以為正宗呢?」
「道家無為,又日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有所為有不為,政有先後,令有主次……」
兩位真正的經學家開始討論的時候,劉長和趙始這兩位經學家就完全插不上話了,作為黃老嫡出,荀子再傳,劉長對兩人的辯論給與了高度的評價,點著頭,時不時說著有道理,而趙始則是目瞪口呆,時不時看向一旁的趙昧,讓他給自己解釋一下。
兩人的學派雖然不同,可兩人聊的很開心,劉交非常的開心,宗室裡終於出了一個真正的智者,終於不都是不學無術的大聰明了,而劉安也很開心,終於有個長輩可以跟自己坐而論道了,不會說不過就打人。
「長啊……你是怎麼養出這般兒子的??這個年紀,便有這般才學,往後定然是能著書成聖的啊!」
劉交很是激動,我們老劉家終於要出一個搞學術的聖賢了啊!
劉長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道:「他從小就跟著我鑽研經典……」
很快,劉交就將這個許久不曾見面的猶子丟在了一旁,死死拉著劉安的手,將他當作珍寶,開口就是「我家千里駒」,「我家聖賢」,弄得某位「我家乳虎」很是悲憤,看仲父不搭理自己,劉長便騎了戰馬,跟著呂祿,趙始他們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看著周圍的風景美……咳咳,民情。
當劉長等人到達彭城的時候,沿路的甲士給與了最高的敬意。
劉長傲然的抬起頭來,朝著城內走去,就在此時,忽有一老者從人群裡跑了出來,朝著劉長大叫道:「大王!!是您嗎?大王!大王回來了!!」
那老人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整個人乾瘦無比,眼神渾濁。
甲士即刻攔下了他。
劉長好奇的看著那老人,示意甲士們讓開,隨即翻身下馬。
「老丈,你認識我?」
「認得!認得!大王,我曾跟隨您作戰啊,我這手臂便是在漳水被砍掉的……」
呂祿一愣,隨即大怒,正要訓斥,劉長卻攔住了他,他笑著說道:「想起來了,是當初擊破章邯的時候吧?我回來了,你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大王……我做了三十多年的城旦,他們都說您死了,可我不相信……沒有人能殺死大王……我老了,連家中的孩子也覺得我沒了用處……視作累贅……我不能跟隨大王去作戰了。」
劉長皺了皺眉頭,看著一旁的呂祿,「你帶著人去陪這位老丈回家,告訴他的家裡人,給寡人好生撫養,不得有怨言,否則烹殺!告知官吏,每年都給這老丈送去糧食,老丈若是不在了,便不給予糧食了。」
「唯……」
呂祿帶著那老人離開了這裡,老人滿臉的笑容,只是喃喃著:「大王回來了,大王還在呢……大王回來了……是大王,還說要烹殺呢……是大王……」
趙始呆愣了片刻,「我有些明白了,這老頭家裡人不孝啊!」
「是啊……唉,我大漢以孝治國,奈何,民生艱難,老者還是得不到贍養……若是國庫足夠,我真的想每年都給年過花甲者贈送錢糧,這樣一來,哪怕是為了那些錢糧,他們的孩子都不會將他們趕出去……」
「老人不能耕作,不能征戰……你送糧食給他們,又有何用呢?我阿父說,不能耕作的,不能打仗的,都是沒有用處的人。」
「所以……你阿父比不上我阿父啊。」
劉長說著,縱馬衝進了城池。
趙始嘀咕著什麼,跟在了他的身後。
在楚王他們都到來之後,眾人一同赴宴,劉交的心思還是在劉安的身上,至於劉長,則是在跟楚國的國相太尉們聊著南方的事情,這些大臣們對劉長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諸國裡,也就楚國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內部太平,發展迅速。
「這番前往南越,還需要楚國相助……寡人準備在南越修建一處樓閣,收集南之珍寶與其中……這是大事,楚國可以抽選一批豪族,來為寡人修建此樓閣!」
劉長跟大臣們談論了片刻,又坐過去跟仲父商談。
當劉交問起周圍的侍中的時候,劉長也是一一介紹,「這是呂祿,建成侯的兒子,這是趙始,南越王的太子……您知道的,就是我生母的……」
劉交恍然大悟,「是你的舅父啊。」
劉長點了點頭。
趙始卻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
「長啊,那個老頭是把你當成項羽了呀!」
看著趙始那得意洋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劉長轉過頭來,看著劉交,認真地說道:「其實還不能確定,跟我生母也就是同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