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老劉家的七個兄弟

「母訓子,天經地義。」

「那我老師追打我的時候呢?」

「師訓子,天經地義。」

劉長認真的思索了片刻,問道:「那周昌與我可沒有什麼親,他罵我昏君的時候你怎麼不上?」

「他說的都對。」

「放屁!你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劉長拉著欒布坐了下來,「你可要收著脾氣啊,我跟你說,這姐丈可不好惹,別看我阿母對大姊那麼冷漠,她若是哭著去長樂宮告一狀,我們倆都得捱打……你知道吧?」

欒布還是有些生氣,他說道:「大王,張公此人,本性並不壞,只是難成大事,他在地方上,召集門客,有犯下大錯的人來投奔他,只要誇他幾句,說幾句信陵君,他便將那人收下來,庇護他們的罪行,讓地方官吏都無計可施……」

「當初的信陵君,他庇護的也是那些為親復仇,或者被人所欺,無奈還手的罪人,何曾庇護過這些傷天害理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信陵君,大抵是孟嘗君!」

「那些傷天害理的人,做了他的門客就能免去懲罰,這是何其的不公啊!」

劉長愣了一下,狐疑地問道:「你平日裡對信陵君,平原君,春申君這些人讚不絕口,為什麼唯獨不喜歡孟嘗君呢?」

「大王,孟嘗君庇護罪徒,他曾經去趙國拜訪平原君,趙人看了他,隨即有人嘲諷說:原來以為田文是個魁梧的大丈夫,如今看到他,竟是個瘦小的男人罷了。」

「若是大王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怎麼樣呢?」

「額……他人若是說寡人瘦小,寡人大概會讓夏無且給他治治眼睛……」

「若是其他羞辱呢?」

「揍他一頓!」

「呵……這位孟嘗君,大為惱火,隨行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車來,砍殺了附近的幾百人,毀了一個縣才離去。」

劉長目瞪口呆,「還有這事?」

「那還真是一個小人啊……不過,那平原君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被他人如此屠殺自己的子民,居然還結交為友!」

劉長揮了揮手,說道:「你不必在意……我那姐丈啊,他的門客也跟不了他多久了……」

不知什麼時候,天邊依稀落下了小雨。

劉長箕坐在屋簷下,笑呵呵的看著這場小雨。

長安終於下雨了,好兆頭啊,只是不知道那恆山和代又是否下了雨,若是真的有神仙就好了,哪裡乾旱,便往哪裡降雨,百姓也就不會受苦了。

他抿了一口酒,看著面前的雨簾,又伸出手來戳了戳那雨簾,看著那雨水被自己戳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來。

遠處看到幾個小傢伙狂奔而來。

是安,祥,啟那幾個豎子,此刻正帶著劉盈的一大群兒子,在雨中嬉鬧,相互追逐,玩的不亦樂乎,不遠處還能看到近侍大聲的疾呼,想要讓他們回去,卻怎麼也追不上他們。

劉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幾個豎子……」

就在此刻,有一個人影從雨水裡奔跑而來,低著頭,衝過了雨水的簾幕,來到了劉長的身邊。

劉長愕然,抬起頭來看,來人正是劉章。

劉章渾身溼透,呆呆的看著劉長。

「出了什麼事?」

「仲父……」

劉章猛地跪在了劉長的面前,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那一刻,劉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漢帝十五年,齊王肥薨。

劉盈捂著臉,只是低著頭,痛苦的哭著。

他的頭髮有些雜亂,整個人連坐都坐不住了。

他依靠在劉長的身上,嚎啕大哭。

劉長伸出手,輕輕的安撫著二哥。

只是,此刻的劉長,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就像是有什麼從他的身子裡被抽了出來,他那總是高高挺起的肩膀也耷拉了下來。大哥還是沒能挺過這一年的春季,離開了人世。

大哥的臉在劉長的腦海裡不斷的浮現,按照制度,諸侯王死去,是要埋在封地的,也就是說,此刻的大哥早已被下葬,劉長他們再也沒有辦法去見大哥最後一面了。

劉章跪坐在一旁,眼神無比的哀痛,令人心疼。

「不要哭了……大哥啊……是找阿父去了。」

劉長的聲音也有些嘶啞。

「二哥……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要再哭了……我不能……」

劉長抿了抿嘴,看向了劉章,「我們回齊國一趟……你準備一下……」

「大王。」

周昌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對著劉長叫道。

劉長略微遲疑,卻還是站起身來,讓劉章看著劉盈,自己跟著周昌走出了內屋。

「什麼事?」

「齊王之事……齊王不在了……本該是封長子襄為王的……可先前大王在齊國……」

劉長眼中無神,只是點了點頭,「這件事要操辦。」

「是啊……大王,太后正在椒房殿等著您呢……」

當劉長走進了椒房殿的時候,群臣早已到齊,太后正坐在上位,她看了一眼劉長,隨即冷冷地說道:「周相,你找他來做什麼?!」

周昌一愣,隨即說道:「國之大事,豈能不經過……」

「無礙,阿母……」

劉長坐了下來,「群臣可是有什麼想法?」

呂后遲疑了片刻,說道:「齊王有大功與社稷,準備封其諸子為王……使其各有封地。」

劉長明白,這是當初張相和蕭相所商談出來的,本來是要對付唐國的,可沒有想到,是齊國最先領略了這一招。

「好,就這麼辦吧。」

群臣正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劉長便一口決定下了這件事。

群臣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跟大王較勁,沒有再多說什麼。

「劉章如今在你的身邊……他該怎麼辦呢?」

「封王,留在長安繼續做事。」

「好。」

呂后沒有再說其他,便讓劉長先離開。

可劉長離開之後,卻又碰到了張敖,張敖那些書快要賣完了,特意前來詢問,是否還有其他的書籍。

當劉長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劉長失魂落魄的走進了殿內,曹姝急忙上前,有些擔心。

樊卿擦著眼淚,什麼都沒有說。

「我無礙……我本想去齊國一趟的……可國內還有些事。」

劉長坐下來,曹姝端上了吃的。

劉長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曹姝坐在一旁,正要開口。

卻看到劉長的臉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淚痕。

眼淚不斷的滑落。

那眼淚或是掉進了飯裡,被劉長吃進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