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能玩呢……不外出,如何結識朝中賢良呢?阿父能坐上這個位置,不就是因為好友眾多嗎?」
曹姝驚訝的打量著他,「這都是誰教你的??」
「我本不想多說,只是見阿母整日擔憂,因此多言……阿母,您相信我便好,不必多做什麼,也不要多說什麼。」
曹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感慨道:
「留侯教的好啊。」
「跟著韓信學習的學成了項羽,跟著張良學習的卻學成了陳平……」
劉安再次咧嘴傻笑了起來,「阿母,那我睡啦!」
「去吧,去吧!」
曹姝沒有再多說什麼,甚至連舍人的話題都沒有提起。
她算是看出來了,安這豎子,果然也是繼承了劉長的反賊血統,平日裡一臉傻乎乎的,心思卻極多,城府也深,比他阿父更像一個反賊,起碼,劉長就沒有那麼多的心思,為人單純。
曹姝暗自思索著。
而正在內屋裡休息的劉長,卻忽然睜開了雙眼,眼裡哪還有半點的醉意。
這豎子不錯啊……一番話,就為自己解決了一個麻煩。
他是真的不願意因為猶子的緣故跟曹姝翻臉,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兒子去做對猶子不利的事情。
起碼,在劉長心裡,這些小傢伙們都是他的摯愛,是他的血親。
不過……學成了項羽是什麼意思?我用的可都是淮陰侯兵法,怎麼會是項羽呢?不過安學成了陳平倒是真的,留侯這樣搞陽謀的人,居然教出了一個玩陰的另類,也不知留侯心裡會多麼的悲哀,可惜啊。
劉長嘆息著,便再次閉上了雙眼。
「這不是召公嗎?許久不見,怎麼這麼老了?」
朝議還沒有開始,張不疑就在群臣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嘲諷道。
召平冷笑了起來,「此番卻是來廟堂任職。」
「任職啊?好事啊,放心吧,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儘量輕鬆些的事情,你這也不知能活多久,我怕你死在廟堂啊!」
「你這個反賊都不曾被殺死,我又怎麼會死呢?」
當召平這個唐王曾經的舍人趕到廟堂的時候,群臣還是有些忌憚的,他們都知道劉長一直有著換掉他們的心思,因此都認定召平跟張不疑是一夥的,是來對付他們的,可是聽到這兩人的親切問候,群臣眼前一亮,原來是友軍啊!
很快,召平周圍就圍聚了不少的大臣,笑呵呵的與他寒暄了起來。
召平果然跟張不疑那廝不同,不失禮數,跟群臣相處的很是和諧。
唉,若是大王的舍人都像他這樣該多好啊。
眾人不由得感慨著。
「大王派劉敬負責修建皇陵之事,弄得天下十室九空啊……各地遷徙了近十萬人,要前往河西那荒蕪之地……這如何是好啊?」
有大臣隱晦的說起了修建皇陵的事情。
召平心中凌然,即刻裝出了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叫道:「這都是有奸賊蠱惑!我一定勸說大王,讓他打消這樣的想法!」
張不疑大怒,質問道:「召平!你這個奸賊!你反對陛下修建皇陵!是何居心?你想謀反嗎?」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大王能體恤民情!」
一時間,攻守之勢異也,當反賊成功的時候,反賊就變成了忠臣,而忠臣卻變成了反賊。
劉敬這個人下手是真的狠,他沒有讓地方官吏來稟告,反而是藉助繡衣的力量,調查各地的豪族,重心放在了那些有過劣跡,欺壓百姓的,兼併土地的人身上,結果這麼一查,各地的情況令人心驚,連太后的一些族人都開始在地方上為非作歹。
像駟鈞這類的,還要顏面,雖然作惡不少,可也時不時救濟一下百姓,不會將惡行放在明面上,不會讓齊王知道。
但是位於底層的那些豪族,那完全就是隨心所欲了,他們不需要顏面,只需要利益,地方官吏上前質問,他們便能大呼:我祖父跟著高皇帝入關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呢?你還想要來管我?
這些人大多繼承了父祖留下的爵位,有些人的爵位甚至高於縣令,原先秦國為了打擊舊貴族所設立的軍功制,卻在此刻養出了一大群好逸惡勞,無惡不作的舊貴族。
劉敬對他們完全不客氣,在調查完情況之後,一聲令下,給這些人降下洪福。
地方官吏們即刻押著他們前往河西,他們原先的土地,則是平分給當地的百姓去耕作,釋放他們的佃戶奴隸,讓他們也擁有自己的土地,一時間,天下哀鴻遍野,他們也全力尋找自己上頭,希望能保全自己的全族。
朝臣們對劉敬也就愈發的痛恨了。
光是在這幾天內,劉敬就遭遇了兩次刺殺,唐王大怒,令廷尉全力搜捕。
迎著那無數充滿了惡意的眼神,劉敬沒有半點的懼怕。
張不疑擋在了他的面前,不屑的看著這些人,「陛下就該聽從陳侯的勸諫,將你們都殺了了事!」
朝議開始,眾人紛紛走進了皇宮裡。
張不疑正要過去,陳平猛地轉過頭來,死死盯著張不疑的雙眼。
不知為什麼,平日裡無法無天的張不疑,此刻卻莫名的感覺到一種膽寒,腿都有些邁不開。
「鷹能躍過的山巒……雀未必躍的過。」
張不疑笑了起來,「不敢有翻越仲父的想法。」
陳平笑了笑,露出了那森白的牙齒,他笑得很是可怕,張不疑只覺得背後發涼,臉上的笑意也僵硬了些。
在陳平離開之後,張不疑偷偷擦了擦汗,要不是群臣發難,自己也不至於將這廝推上去……不過,這廝還是少招惹的好,再招惹下去,若是激怒了他,只怕阿父也要為難啊。
朝議之時,劉長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拜召平為相。
張不疑瞪圓了雙眼,為相??他憑什麼??
可這容不得張不疑反對,召平瞥了他一眼,隨即領命。
群臣都有些安靜,召平卻忽然說道:「大王!臣要彈劾劉敬!」
「他為了修建皇陵,動用近十萬百姓,弄得天下疲敝,民不聊生!」
召平率先開口,群臣大喜,急忙跟在他的身後,紛紛上奏。
劉長大怒,「寡人以你為國相,便是讓你如此行事的嗎?」
站在群臣之中的陳平,此刻看著這幾個人,輕輕的搖著頭,閉上了雙眼,進入養神狀態。
召平頓時就混進了群臣之中,成為了群臣口中的賢相典範,他據理力爭,跟張不疑大吵了一架,弄得唐王拂袖而去,瞬間就收穫了巨大的人望,群臣紛紛拜見他,言語裡滿是敬佩。
劉長怒氣衝衝的回到了厚德殿,剛坐下來,便不由得笑了起來。
「大王?出了什麼事?您怎麼又怒又喜的?」
「無礙,寡人準備在皇宮內多養幾個伶人,跟他們多接觸,還是有好處的!」
「哈哈哈,三方捷報啊,寡人要在西邊設立河西五郡,在東邊設立遼東外五郡,在南邊設立南越五郡!」
「阿父不過開五十五郡!遲早,寡人要為天下開百郡!二百郡!遠超阿父!」
樊卿有些茫然,「長啊,天下哪有那麼多土地夠你開二百郡的?」
劉長笑了起來,「你傻啊,若是打不下那麼多的土地,到時候把一個郡拆成四五個,不就夠二百郡了嗎?」
「那有什麼用啊?還憑空多了不少官吏,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好處,這樣後人觀看史書的時候,就會驚歎寡人居然開了二百郡!」
「大王連河西五郡都開不了……還在想二百郡呢!還是先將河西之郡設立了再說吧。」
曹姝不知什麼時候牽著劉安走了進來,輕聲說道。
劉長撓了撓頭,「難啊……沒人,沒官,沒糧……那個南越王也不是好對付的……也不知四哥能不能打得過……燕國那邊就更加荒涼了……唉,這國事繁忙啊,這些事,每一個都需要寡人來想辦法……賢王通常都是很累的,你們不懂。」
「阿父,聽聞您以召公為相?為什麼不讓我的師父來擔任呢?」
劉安打斷了劉長的自吹,有些不滿的詢問道。
「呵,你個豎子懂什麼……陳平巴不得讓寡人安排他做國相呢!」
劉長啃著羊腿,不耐煩的說道。
劉安思索了片刻,「阿父,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陳平故意讓您覺得自己巴不得讓留侯擔任國相呢?」
劉長一愣,臉色茫然。
手裡的羊腿瞬間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