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即刻告狀。
「你平日裡要是不搶他的肉,他會這樣嗎?」
呂后顯然是不太公正的,頓時就為孫兒幫腔,劉長無奈,嘀咕著什麼,便坐在了呂后的身邊,「坐遠點!擋著光了!」
「哦……」
劉長撐著地,稍微挪動了幾下屁股。
「這一路都還好吧?去見了唐國的大臣嗎?他們如何?」
「都好……」
看到面前的劉長有些低沉,呂后問道:「來的時候遇到他了?」
「沒有。」
「呵……他的話,你就當是犬吠,自己不懂治國,還不允許他人來治,這算個什麼君王!愚蠢,他來勸我好幾次了,要我恢復齊王的身份,讓我打消你的想法……」
呂后的眼神變得愈發的可怕,「不類父,亦不類母。」
呂后對劉盈的失望與不滿,已經達到了一個頂點,在歷史上,面對這唯一的親生兒子的死訊,「太后哭,泣不下」,只是乾哭了幾嗓子,壓根就沒有為他落淚,直到陳平請求以呂產呂祿為將,掌握南北軍,方才有了「太后悅,其哭乃哀」。
劉長撓了撓頭,說道:「大哥只是心軟而已……無論是我們中的哪一個出了事,他都會這樣的。」
「你只管去做……朝中不少奸賊,都在盯著你呢……宮中之事,交給我便好。」
「阿母,無礙……你好好陪著安,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吧。」
不知為什麼,劉長對阿母忽然多了幾分理解,在最初,他很不明白,為什麼阿母動不動就想要殺人,完全不顧私情,可是當他開始治理朝政的時候,他發現,有些事是不能不做的。
齊國的事只是剛剛冒頭,此時,只有全力打擊,讓眾人明白,無論是什麼樣的豪族,無論是跟唐王關係多親切的諸侯王和國相,都不能觸犯這樣的紅線,那類似的事情就會少很多,起碼,不會再跟齊國這樣放在明面上來進行了。
劉長一開始也只是想要殺了駟鈞這些人,直到他發現,駟鈞的底氣其實是來自與齊王,認定自己與齊王親近,不會下狠手……因此,他出手打破了天下無數個駟鈞心裡的底氣,嚴肅的告訴他們:寡人殺無赦。
「長啊……你做的很好,你可以與他們親近,但是絕不能縱容他們。」
「嗯。」
在跟阿母聊了片刻之後,劉長便不再去想那些事了。
「安,過來!」
「這些時日,可曾讀了書?」
「讀了!」
「都讀了哪些?」
劉安認真的回憶著,正要開口,劉長便迅速出手,一把奪過他手裡盛肉的碗,彷彿喝了一般灌進嘴裡,幾口就吃的乾乾淨淨,劉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碗,頓時,他大哭了起來。
劉長卻大笑著,「哈哈哈,讓你躲著我!」
呂后大怒,猛地就要去拿棍子,劉長頓時就逃走了。
當劉長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厚德殿的時候,曹姝和樊卿正等著他,樊卿看起來已經走出了阿父逝世的陰影,急忙拉著劉長的手,開始詢問他路上的趣聞,而曹姝看起來就有些嚴肅,欲言又止的樣子。
劉長並沒有吹噓自己在齊國的經歷,反而是說起了唐國,「去了那麼多地方,就我們唐國是最好的,還說什麼唐國野蠻之邦,齊國文風興盛呢,完全就是放屁!」
劉長坐了下來,跟兩人聊了起來。
曹姝並沒有談起她哥哥的事情,只是說著劉安。
三人正在聊著天,就有近侍來稟告,說是國相周昌來求見。
劉長一愣,便讓兩人去長樂宮陪陪阿母,讓周昌進來。
周昌板著臉,嚴肅的拜見了劉長,在朝中群臣裡,周昌大概是最直白的最不喜歡劉長的那一個,他繼續待在國相這個位置上,都是因為擔心劉長鬍搞,「國相是為何事而來啊?」
「是為齊國的事情。」
「那國相來晚了一步啊,兄長已經跟我說過了……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
「陛下找過大王?」
「對,找過,還訓斥了我一頓,不過,我沒有答應他,也不會答應您,這件事,說什麼都沒用!」
劉長用出了祖傳的坐法,一臉的無賴樣,這模樣周昌最是熟悉,他也知道這表情的含義:說什麼我都不聽,我都不改。
周昌再拜,便走出了厚德殿,劉長伸了個懶腰,便準備去休息。
可週昌並沒有離開皇宮,他來到了宣室殿。
「陛下!!!」
看到周昌到來,劉盈急忙起身,扶著他坐了下來,一臉的沮喪。
「您怎麼來了?是來勸諫長的嗎?」
「唉……他已聽不進任何話了……」
周昌嚴肅的看著他,搖了搖頭,「臣是來勸諫陛下的!」
「嗯?」
「陛下素來懷有愛民之心,敢問陛下,天下蒼生與陛下之兄長,孰輕孰重?!」
「這……周相何出此言啊?」
「齊王包庇其寵臣,奪取百姓之良田,逼其為自家之佃戶,勾結官吏,劫掠商賈,罪不可赦!!」
「我本是來勸諫大王,讓他將齊國除國的!不曾想到,原來陛下還想要袒護齊王,想要勸阻大王!」
「因私廢公,這是賢君之所為嗎?」
「唐王亂政,臣本來是一直反對的,可陛下今日之舉動,卻讓臣無顏再面對唐王!」
「陛下無視國內蒼生,無視高皇帝所留下的基業,現在看來,唐王執政,倒也是件好事!」
面對周昌的怒火,劉盈有些懵,若是來訓斥他的是別人,是寵愛長弟的阿母,是偏向長弟的陳平,他都不會如此驚訝,可面前這位,可是多次辱罵長弟,常常來拜見自己,勸說自己應正朝政的人啊。
周昌指著劉盈便是一通大罵,「陛……陛……陛下好讀書,到頭來,書中的道理,讀的卻不如唐王,這書還讀著做什麼?!」
劉盈低下了頭,「齊王病重……我一時未能細想……」
「齊王病重,陛下哀之……難道唐王就不會如此嗎?唐王愛其兄長,甚至能為齊王謀反,可在國事之下,只能忍痛懲戒,在這種時候,陛下不去慰問,以盡兄長之責,卻要為難質問……這是什麼道理?!陛下是從哪本書上學來的這般道理?!」
劉盈頓時起身,羞愧的看著周昌。
「我現在就去厚德殿……」
劉長正在熟睡,翻了個身,將被夾在身下。
迷迷糊糊的看著前方,隱約看到兩個身影跪坐在面前。
「姝……卿……過來……讓寡人嘗一口……」
「長弟!!!」
聽到那粗狂的男音,劉長猛地起身,驚嚇的睜開了雙眼。
跪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劉盈和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