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道之行也

如今只還是冒出了頭而已,劉長下意識的覺得,這股勢力在以後會變得越來越強大,漸漸危及到整個大漢。

因此,劉長在想,如何在他們剛開始冒頭的時候,就將他們連根拔起。

對付他們,還不能像陵邑制那樣,逼迫他們強行遷徙,畢竟,這些都是有功之人,當年跟著高皇帝入過關的,殘暴的對待這類的功臣,無疑會令人心寒,他們不是舊貴族,也不是那種沒有什麼功勞,單純富有的豪強。劉長並不知道,他所擔心的這類人,在未來會有個新的名字,叫世家。

世家不會憑空出現,而諸多世家的發源,都是功臣,族內出現了某個大臣,然後他的宗族也就瞬間崛起了,越來越龐大。而目前,他們還是處於成長階段,正在積累財富土地的初步階段。

就在欒布調查駟鈞以及與他勾結的大臣的時候,齊國相曹窋姍姍來遲。

曹窋不是個強硬的人,父親太過強硬,子女似乎就會變得很怯弱。曹窋便是其中的一個典型,曹參那般強勢的人,他的兒子看起來卻很是文弱的模樣,看起來就好欺負。

「兄長啊……」

劉長想要開口訓斥,可礙於曹姝,還是壓下了內心的憤怒,他黑著臉,問道:「這是欒布所收集的……您先看看。」

曹窋拿起了文書,認真的看了片刻,隨即大驚,「五千畝良田?!」

「對,五千畝良田……你再看看時日!」

「簡直喪心病狂啊……你這個國相,到底是怎麼做的?!」

「就任由他們佔據這麼多的土地?你再看看在他們各個府邸內搜出的糧食,錢財!」

曹窋越看越是驚訝,瞪圓了雙眼,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嗎?要不是因為曹姝,阿嫂……寡人真想把你也給烹了!」

聽著劉長的訓斥,曹窋同樣也是低著頭,面色羞愧。

「大王……我這就去請辭……」

「出了事就要跑?!」

劉長不悅的盯著他,「你現在就去協助欒布!去核查齊國的情況,然後等著問罪!」

「唯!」

有著曹窋的配合,欒布做事也就更方便了,他死盯著駟家追查,查出了不少的牽連者,而這種情況卻並不是齊國專屬的,除卻法令甚是嚴酷的唐國,在其餘地方很普遍,不少被抓的官吏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罪,只是幫著購買了土地,一切都是正常手續,這有什麼罪呢?

欒布最後將情況全部查清,駟鈞靠著自己的身份,勾結齊國的功勳之家,通過各種手段來積累財富,兼併土地,安排自家的人來擔任官位,至於唐國救濟齊國的物資,也是他安排的族人所貪墨的,可笑的是,駟鈞竟然不知道這件事,那族人也壓根沒有透露。

罪證確鑿,那自然就是要拿人了。

被牽連,被抓捕的人很多,劉長只是一句話,讓欒布從重處理,讓天下人都知道這樣的行為會是什麼下場!

可就在這個時候,劉襄卻開始前來求情。

一同來求情的還有駟夫人,也是劉長的大嫂。

劉長板著臉,不為所動。

劉襄苦苦哀求:「仲父,我不求您可以放過他,只想讓您能留他一命……他畢竟是有功與廟堂的……我自幼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仲父,我求你了……饒了他一命吧!」

「他觸犯了律法,作惡多端,我豈能饒了他?!」

「大王……我就他這麼一個兄長了……他輔佐您的兄長也有很長時日了……」

駟夫人不由得哭了起來。

劉長的心卻很堅定,「饒了他……被他所殘害的人又該如何?!」

就在劉長下令要處死駟均的時候,劉肥卻在甲士的扶持下緩緩走進了王宮,劉肥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著,扶持他的甲士則是低聲說道:「齊王非要前來……我們都攔不住……」

劉長無奈的起身,看著大哥,又憤怒的看著嫂子和猶子,罵道:「這件事,是誰告知兄長的?難道兄長的命還不如那駟鈞嗎?!」

「長弟……不要怪他們……」

劉肥艱難的坐了下來,劉襄急忙扶著他,劉肥抬起頭來,苦澀的看著面前的弟弟,遲疑了許久,方才說道:「他跟隨我很久了……看在他往日里的功勳上……且饒了他一命吧。」

劉長勃然大怒,「兄長,你怎麼也為他開口呢?」

「你知道他做了多少惡嗎?」

劉肥低下了頭,「長弟啊……我還在皇宮的時候,他就是我的舍人了……跟了我幾十年……你想想,若是觸犯律法的人是欒布,你會殺死他嗎?」

「我的欒布可不會這麼做!」

劉長嚴肅的回答道。

劉肥此刻也是很糾結,一方面是自己的親弟弟,一方面又是多年的心腹,又是自己妻子的兄長,劉肥長嘆了一聲,「長弟啊……我不知還有多少時日了……就看在我的情分上……就饒了他的性命,其餘的事情,你如何處置都好……長弟,好嗎?」

劉肥盯著劉長的臉,聲音都在顫抖著,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劉長更加的煩躁。

「身為諸侯王……居然包庇這樣的奸賊?!」

劉長咬著牙,可看著兄長的臉,卻遲遲無法下令,最後,他憤怒的轉身離去。

當他走出皇宮的時候,欒布正在等候著。

「大王……何時行刑?」

「大王??」

看到劉長的臉色不對,欒布急忙跟了上去,「大王?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這周圍可有什麼狩獵的地方?!」

劉長煩躁的帶著欒布走出了城,就在欒布準備再次詢問的時候,遠處卻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劉長和欒布看了過去,就看到幾個人抬著一個人,急匆匆的從耕地裡跑了出來,將人放在了樹蔭下,正大聲的呼喚著什麼,劉長下了馬,皺著眉頭,快步朝著那裡走去。

在這裡堆集的幾個人,都是本地的農夫,各個瘦骨嶙峋,渾身似乎就剩下了骨架,而躺在地上的那人,此刻緊閉著雙眼,還有一人正用力搖晃著他,大聲的叫喊著。

「出了什麼事?」

眾人看了劉長一眼,害怕的起身拜見。

「貴人……有人病倒了……無礙……」

劉長俯下身來,看了看那個人,倒下的那人渾身都被汗水溼透,有氣無力,這不是病倒的,這是累倒的,劉長皺著眉頭,「如此炎熱的季節,怎麼就不休息片刻呢?糧食還是不夠吃嗎?」

其中一位老人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你如實告知!」

「貴人啊……我們都是這裡的佃戶……沒有自己的耕地……家裡確實沒有糧食……」

「各地都鼓勵開墾,你們為什麼不去呢?」

「官吏不讓……我們本來都是有耕地的……聽說廟堂免了稅,減了稅,我們都很開心……但是,我們那土地都被別人給買了,不賣他們便要打……去了縣衙,他們也不聽……也不許我們離開……在這裡為他們耕作……若是偷閒,他們便不給口糧……」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起了各自的情況,言語裡滿是深深的疲倦與無奈,當豪族與官吏們勾結在一起的時候,尋常百姓根本就沒有對抗他們的力量,只能是丟掉耕地,成為佃戶,為了博取活命的口糧,在這土地裡賣命的勞作……他們的皮膚被曬得黝黑,嘴唇龜裂,眼神麻木,那腰甚至還沒有劉長的手臂一般粗。

欒布正在叫人,準備救治那人。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此刻卻蹲在倒下的那人身邊,嚎啕大哭,那人正是孩子的兄長。

而聽著他們的訴說,看著面前這一幕,劉長的臉色卻愈發的嚴肅了起來。

劉長忽然站起身來,看著一旁的欒布,直勾勾的看著他。

「大王?怎麼了?」

欒布驚訝的問道。

「這天下……有兄長的又豈是我一人……」

「大王??」

「欒布,你現在就回城,殺了駟鈞,滅了他的宗族!」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