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好一個壯士!

在這裡,你時常能看到穿著蠻夷的服裝,佩戴著齊劍,用夾雜胡語的腔調說著論語的文士,這就很有違和感,在濟北之外的齊人看來,這簡直就是不倫不類,濟北已經淪為了蠻夷之地!

作為唐國對南貿易的中間站,這裡的商業活動是非常繁榮的,來往的人又很多,加上最近劉長頒發的自由進出令,這裡的人流量更是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密密麻麻,在古代,齊國的晏子前往楚國,面對楚王的質問,曾說過:「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

這話在當時或許是帶著誇張的成分,但是用來形容如今的濟北郡,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為了不影響這裡的商業活動,劉長並沒有再搞那誇張的儀仗,穿著也很是樸素,穿的也僅僅只是金銀編制的錦衣罷了。

這對大王來說已經很樸素了,畢竟尋常大王都是恨不得將冕服黏在身上,不捨得脫下來。

在這些年裡,從濟北走了很多人,前往唐國其他地區,而從其他地區也來了不少的人,到達濟北。因此,胡漢雜居的場面就這麼形成了,加上這裡原先就有的濃郁的學術風氣,使得很多來自塞外的胡人都開始引經據典,賣個東西都要扯出幾個典故來,假裝自己很有文化。

這一切……實在是太對劉長的口味了!

此刻,劉長就站在一個商販的面前,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辯論。

「您不必擔心,我肯定不會賣您假貨,這可都是從雲中那裡帶來的帶……你看看這條,這上頭的玉石,那可都是從西域弄來的……我聽聞,陶朱公曾說:商以信……我們經商都是以誠信為本的……您現在就買,我還能送一條……」

劉長傲然的回答道:「我聽聞,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您表現的這麼殷切,實在是令我不安啊!」

那胡商看到劉長這番話,眼前一亮,「您也是個有學問的人啊!我聽聞當初商鞅立法,曾立木為信……」

隨即,兩人便開始說出各種典故來,話題已經脫離了賣東西的範圍,漸漸變成了信任與懷疑的哲學命題。

兩人彷彿大儒再世,也不管那典故適合不適合,拿來就用,什麼奇貨可居,什麼子貢贖魯人,不能說是緊扣主題,只能說是毫無相關。

兩人大戰,平分秋色,相見恨晚,不分高下,再往後,甚至都學叔孫通開始編造典故了。

看著面前這對「管仲樂毅」開展的經典大辯論,欒布的神色極為複雜。

「錢我出了……家主,我們回去吧……還有要事要辦呢!」

劉長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商賈,只能結束這次的曠世辯論,「告辭,以後再戰!」

劉長走在路上,忍不住跟欒布說道:「這裡的人都是些飽學之士啊,連商販都能說出這麼多典故來……」

「大王啊……唉。」

欒布搖了搖頭,齊地多飽學之士,這不假,或許是因為聖人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學宮的緣故,這裡計程車子數量相當的多,墨家來到齊國,都能被他們同化,成為只會開口辯論的「做題家」,完全丟掉了機械等方面的能力。

可大王硬要說剛才的半個文盲是飽學之士,那欒布就不認同了,不過,沒辦法,誰讓大王也是這個水平呢。

劉長先後跟著數個大賢學習,奈何,他這個坐不下來的性格,讓他壓根就沒學到什麼東西,處理奏表啊,寫寫信啊倒是沒問題,也知道不少歷史,知道一些典故,可研究經典,鑽研生僻字,談論過去的學術思想理論,那著實有些難為大王了。

在所有的諸侯王裡,只有楚王和吳王的文化水平最高,能跟投奔自己的大賢們坐著辯論經典,不落下風,其餘的諸侯王,都不咋滴,不過比自家大王還是要好一些的,畢竟沒有逃那麼多課,上課時也不敢神遊天際。

就這個水平說自己是荀子的再傳,張蒼的弟子,屬實有些辱儒了。

不過,想想張蒼的所作所為,在人品方面,兩人倒是一脈相承的。

荀子教匯出的弟子們,能力都是有的,就是各有缺陷,這缺陷還都挺大的。

劉長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一路上都在好奇的看著周圍,時不時就要跑,好在欒布的老手藝沒丟,緊緊跟在劉長的身後,不給他逃走的機會。濟北郡的情況,才是劉長心裡理想的社會,寬鬆的社會風氣,繁華的街道,來往散漫的人群。

當劉長來到了郡守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董赤畢恭畢敬的前來迎接。

「哈哈哈,許久不見啊,君無恙?!」

「大王,臣無恙!」

董赤急忙說著,劉長親切的拉著他的手,他將濟北郡治理的非常不錯,遠遠超出了劉長的預期,劉長跟他寒暄了許久,這才讓他回去休息,政務明日再說,他還得去見大哥。

當劉長笑著走進了內屋的時候,劉肥也是知道了劉長要來的訊息,正在等著他。

「大哥!」

看到髮色灰白,垂垂老矣的兄長,劉長有了片刻的失神,只是幾年的時日,劉肥便完成了從中年到老年的過度,大概是因為兒子太多的原因,他老的有些快,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張蒼那樣。

劉長坐在劉肥的面前,劉肥要仰起頭來,才能看到他的臉。

劉肥笑得很是慈祥,他輕撫著劉長的臉,「不錯,又壯了很多……」

隨即他又急忙問道:「你不在廟堂裡處理要事,怎麼來這裡了呢?廟堂裡的事情怎麼辦啊?怎麼能因私廢公啊?」

「大哥,沒事的,我出去的時候,已經下令太子監國了!」

「啊??安才那麼一點,你就讓他來監國?」

「哦,不是安,是二哥……」

「你這豎子!」

劉肥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劉肥面前,劉長還是很乖巧的,低著頭,滿臉的傻笑,劉肥看著這個有出息的幼弟,卻只是搖著頭,滿是心疼,「唉,苦了你啦,苦了你啦……大哥拖累了你啊。」

「大哥何出此言呢?大哥拖累不了我,就大哥這個身板,我拖上十個都無礙!」

「尖牙利嘴!」

「長弟啊……家裡的情況還好嗎?」

「家……家裡的情況都還好……二哥也很想你,本來是他想要來看望大哥的……」

兄弟倆寒暄了許久,劉肥緩緩喘著氣,身體狀況非常的不好,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留在濟北的原因,走不動路,也不敢讓他行路……可以想象,當時若不是劉長派人阻攔,只怕大哥早就沒了,劉長便讓他先休息,自己便告退了。

走出了府邸,欒布正在等候著他。

「大王……齊國的情況可曾問過了?」

「沒有……你先前不是已經問了嗎,我就不問了,讓大哥安心修養吧。」

「那……」

「寡人親自去一趟齊國,看看劉襄這豎子搞得什麼名堂……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在各地買東西,都能聽到他們的抱怨……情況越發的嚴重,比你知道的還要嚴重,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個蠢物,敢對我唐人下手……簡直是不知死活!」

劉長很是生氣,大哥只修養了幾個月,齊國就變成了這般模樣,還敢對唐國的商賈出手,剋扣唐國借給齊國的物資,劉長平生最是厭惡這樣的蛀蟲。

次日,劉長隨意編了個瞎話跟劉肥告了別,就帶著欒布,找來一群甲士扮作商賈,前往齊國。

果然,但他們剛來到齊地後不久,就被一群人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乃是一個官吏,騎著駿馬,臉色蠻橫,身邊跟著不少的人,正在盤查來往的商賈,這官吏很快就看到了在人群裡的劉長,他上下打量了片刻,不由得誇讚道:「好一個壯士!」

「那壯士!你若是願意跟隨我,做我的賓客,我可以買下你所有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