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被高皇帝所支配的恐懼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曹皇后平靜的說道。

曹姝很不理解,她低著頭,認真地說道:「我很小的時候,你就帶著我去玩……我要什麼,你都會想辦法給我弄來……阿父在外,阿母忙著家裡的事情,你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不曾讓我吃過半點苦。」

「阿父阿母都不在了……兄長外派為官,在這裡,我就你這麼一個血親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

「因為我是皇后……而是你最強大的諸侯的妻。」

「仲父,今天開始,您就不必再擔任國相了。」

劉長認真的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陳平,斬釘截鐵的說道。

陳平瞪大了雙眼,神色茫然,怎麼新君執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罷免了我嗎?老夫這些年裡,為你扛了多少鍋?!

向來公正,從不以私人好惡來影響到自己判斷的唐王,做出了執政之後最大的一個決定,罷免陳平的相位。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唯。」

「仲父,您不要生氣,這並非是因為私情,張相準備前來,寡人得給他騰出一個位置來,所以只能罷免了您!」

「多謝大王,您這麼說,我確實就不太生氣了。」

「既然如此,那臣便告老還鄉了……還望大王保重……」

陳平緩緩起身,便要行禮告別,劉長急忙拉住了他,「不是,仲父啊,這天下還需要您,您不能離開啊!」

「那大王到底要我怎麼做呢??」

陳平此刻心裡也是有氣,他這些年裡,雖然沒有明說,可還是幫了劉長不少忙,結果這廝大權在手,第一件事就要罷免自己,什麼叫兔死狗烹?顯然這就是了。

劉長卻笑吟吟的拉著他,認真地說道:「仲父啊,先前的九卿,我罷免了三位,其中這少府的位置,實在是找不到人來擔任,就只能讓您來了。」

所謂的少府,可以理解為天子的管家,管理皇室私財和生活事務,這個位置不能說不重要,可是比起相位,那還是不夠看的。此刻的相權還並非是後世的那種,說個最基本的,天子批閱奏表之後,相國還得看看,能不能去做,若是覺得不能,是可以反駁,直接退給天子的。

而群臣在名義上,遇到事情或者要推行政策,都是要通過國相。

三公九卿裡,九卿反而像是國相的屬官,諸事都要國相來負責,權力極大,像曹參時刻,曹參敢毆打天使,訓斥劉盈,這不是沒有道理的,畢竟蕭何也敢這麼做,他敢公然頂撞劉邦,劉邦也只能忍著,實在忍不了,就讓他嘗一下廷尉三日行。不過,這也就是劉邦有那樣的威望,你要是換劉盈來,那事就大了。

從相國到少府,陳平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劉長笑著將陳平按了下去,讓他坐下來,這才低聲說道:「我已經為您找好了屬官!」

「在留地的張不疑那個弟弟,在唐國的晁錯……您的兒子陳買……」

劉長說出了一長段的人名,又說道:「還有很多年輕的才俊,唐國有個年輕人,他的父親曾是強盜,因此被派往唐國,可他卻奮發圖強,年紀輕輕便在唐國廷尉擔任屬吏……我已經下令,讓各地都舉薦這些年輕的才俊,讓他們都來擔任您的屬官!」

陳平眯著雙眼,「大王要改少府之職?」

「不錯……以後,少府便要擁有協助天子處理奏表的能力……天下的大事,我便全部託付給您,全部都由您來決定,縱然國相也不能干預!」

「少府原本就在宮內辦事,正好,以後天下的奏表就派往少府,由少府整理,決策,由您來告知我就好!」

陳平瞥了劉長一眼,「大王為了不處理政務,也是絞盡腦汁啊。」

「咳咳,寡人並非是怕做事,只是,如今的大臣,大多年邁,若是不趕緊培養出接班人,只怕以後就真的無人可用了,寡人這也是想要快點培養出一批能做大事的年輕人,作為後備之用!」

陳平一愣,若是按著劉長這麼說,那這個少府的位置,那還真的是格外的重要,甚至必須要一個天子最為信任的心腹來擔任,陳平有些狐疑的看著劉長,「大王就如此信任我?這樣的位置,難道不該交給張相,或者欒布來做嗎?」

「不,就是仲父你了!」

「整個廟堂內,其實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仲父您了。」

「哦?這是為何?」

「因為仲父是我知道的最聰明的人。」

「只有愚蠢的人,才會想著如何欺騙我,如何為自己謀利……仲父是不會那麼做的,仲父有遠見,明白事理,而且,我相信,國事交給仲父來操辦,天下的奸賊惡吏,都躲不過您的法眼,也根本逃不過您的手段,沒有人可以騙到您……」

「仲父,我願意將國事託付給您,您能幫我嗎?」

劉長認真的看著陳平。

陳平眯了眯雙眼,「大王實在是高看了臣……臣壓根就沒有這樣的才能。」

劉長很是急切,正要說話,陳平便傲然地說道:「既然大王如此哀求,又怎麼能不幫呢?」

「哈哈哈!好,仲父!實在是太好了!您放心吧,等你死了,我一定給你選一個最好的諡號!」

陳平臉色一黑,「這就不勞煩大王了,那臣便去少府接任了。」

劉長並不像劉盈這樣做事拖沓,他是想到了什麼就做什麼,完全不遲疑,少府的事情,就是他最近才想到的,他實在是受不了這奏表了,因此便想要選出一批心腹來,越年輕越好,讓他們來幫助自己批閱奏表,他們的地位不高,權力卻極大,又只聽命於自己,必要的時候可以外放為官吏,其他的時候就來幫自己處置國事,多好啊!

一來讓自己少遭罪,二來也能避免國事的決定權重新落在群臣的手裡。

在次日召開的朝議上,劉盈乾脆就沒有來,只有劉長在,劉長也毫不忌諱,直接就坐在了劉盈的位置上。

群臣低著頭,皆不敢言語。

「寡人準備廢除進出關所要出示傳的法令,以後天下百姓都可以自由出入各地,群臣以為如何?」

「大王!」

劉敬急忙起身,嚴肅地說道:「若是如此,各地不能防止盜賊,戶籍混亂……」

「放屁!」

「進出個城都要耗費半個時辰,我唐國早就廢除了,也沒見到哪裡變得混亂了!」

「你們常說與民休息,知道什麼是與民休息嗎?不是不發動徭役,讓百姓們待在家裡啥也不做,是讓百姓們感覺到輕鬆自在,秦法嚴酷,什麼都要管,這才壓垮了百姓,如今讓百姓們不出示驗傳,自由出入各地又怎麼了?盜賊?我大漢的亭長是幹什麼吃的?」

劉長大手一揮,說道:「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

「還有,寡人決定,降低賦稅,罷免算賦!除田租稅之半!」

「大王!!!國庫本來就沒有多少糧食啊!!如何能再減?!」

「怎麼了?!如今匈奴新敗,短時間內威脅不到大漢,降低稅賦怕什麼,能餓到你嗎?你去過地方沒有?!你這老狗!」

「除卻唐國之外,你看還有多少人餓著肚子呢?讓百姓們餓著肚子,你國庫就是堆積著如山的糧食,哪有什麼用?!等著陳勝吳廣來搶你的糧嗎?!」

「你們這群犬入的老匹夫!」

「知道蒯徹是怎麼死的嗎?!」

劉長大聲的嘶吼了起來。

在這一刻,群臣再一次想起了被高皇帝所支配的恐懼,跟劉盈待得時日有些久了,他們都忘了,曾經那位在廟堂裡動手的皇帝。比起劉邦來說,劉長已經很剋制了,起碼,他沒有動手,只是髒話連篇,大聲辱罵。

史官的手顫抖著,完全不知該如何記錄。

與此同時,唐王謀反……哦,唐王扶持兄長的事情也傳到了天下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