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寡人收不到這信,張相豈不是永遠都想不起齊國的事情!!」
劉長憤怒的看著張蒼,「這種大事,您為何要瞞著寡人呢?寡人信任您,讓您負責國內的大事,您就這樣對待寡人嗎?!」
聽到劉長的質問,張蒼並不害怕,臉色依舊的平靜,「那臣要如何告訴大王呢?說太后想要殺齊王嗎?」
劉長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飛了面前的案牘。
「到底為何要如此呢?!」
「為何要這樣呢?!」
「天下難得太平,大哥先前有些許的過錯,也早已彌補,為何要趕盡殺絕呢?在這種季節,還要逼迫兄長趕路,為何不乾脆綁上囚車,一路押解到長安呢?!」
劉長很是煩躁,心裡根本不能理解阿母的想法。
他知道阿母從來都是將兄弟們當作自己的敵人,除卻二哥和自己,其他的都是敵人,哪怕是四哥,別看阿母對四哥很友好的樣子,實際上,阿母一直都在想辦法分化他們,通過區別對待來挑起四哥與其餘諸侯們的爭端。
對這些,劉長尚能忍耐,阿母自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所發生的,卻讓劉長根本無法理解,兄弟們對二哥無比的敬愛,根本就沒有任何不軌的想法,為什麼要逼迫到這種程度呢?
看著在面前憤怒的徘徊著的劉長,蓋公開口說道:「太后如今多加封呂氏為侯,又以諸多罪行懲戒了不少的勳貴……這都不是很好的跡象,先前太后又想要追封其兄為王,廟堂之中的反對者,多被罷免,告老還鄉……」
「這卻讓臣想起了一個典故,可臣卻不敢明說。」
劉長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定然是趙堯那廝,為了討好阿母而指定的,我絕不放過這個人,我現在就要出發!!」
張蒼卻忽然開口說道:「大王……您若是這麼做,在天下人的眼裡,便是帶頭反對廟堂的政策……諸侯國都會效仿。」
「呵呵,寡人在天下人的眼裡,早就是反王了……還管這個?!」
「這件事,若是太后做出了決定,只怕大王也無法制止。」
「能不能制止,且等我做了再說!」
「欒布!!!」
劉長大叫了起來,很快,欒布就帶著人衝到了王宮內,劉長認真的看著他,說道:「你現在就派人去齊國,將齊王給寡人綁到濟北郡去!就說齊王他不尊敬我,私下裡說我是豎子!」
「讓他待在濟北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
「等當面向寡人謝罪之後,才能離開!」
張蒼的眼角跳了一下,自家大王還是有手段的,只是,對手太強,怕是要失望啊。
欒布此刻目瞪口呆,「大王??您要我去攻打齊國??」
「對!給寡人攻破他們的國都,去把齊王給綁到濟北郡去!」
「大王!!」
欒布驚懼地叫道:「您若是這麼做,定會引起大亂的!萬萬不可啊!」
「寡人自有安排,你去做便是了,稍後寡人再給你解釋!」
劉長都這麼說了,欒布也不好再說什麼,咬著牙便離開了。
劉長送走了欒布之後,又看向了自己的兩位老師,他認真地說道:「蓋公曾教我道,張公曾教我禮……今日兄長有難,我想要救他,這是符合道,也是符合禮的行為,希望你們不要勸阻。」
蓋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大王……這件事,還是要深思熟慮啊……不能輕舉妄動。」
張蒼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道:「若是大王執意要干預……等到了長安,請先詢問蕭相之策,等太后告知其策,可先在唐國內施行。」
「嗯??蕭相的計策?什麼計策?」
張蒼此刻卻不再隱瞞了,他認真地說道:「在我擔任唐相的時候,蕭相曾與書信給我,詢問我地方的情況,在得知諸侯的情況之後,他斷定,不出三十年,諸侯當有變。」
「那時,他便與我商談解決之法。」
「如今太后所制定的諸多策略,其實都是當初蕭相所制定的。」
「在那時,我曾向蕭相抱怨:高皇帝若是少幾個兒子,那就不必如此愁苦了……」
「蕭相卻忽然回信,說:應當多生。」
「大王或許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很反對分封諸侯之事的,我覺得,應當如秦國那樣,完全由天子來決定地方事務,不假以諸侯,而蕭相卻覺得,諸侯為天下羽翼,應當有,卻不能有強於廟堂的機會。」
「那時,蕭相便制定了一策,多分諸侯,以諸侯之地來分封諸侯……因此,公子建便封在了齊國的膠東,為膠東王……將大的諸侯國變小,使諸侯國不再納數郡,而是一郡,數縣……」
「佔據一個縣的還能叫王嗎?!」
劉長勃然大怒。
張蒼平靜地說道:「當時蕭相制定這樣的策略,主要就是防備大王。」
「防我??」
「大王驍勇,又並數郡之地,離長安又近……」
劉長本來想要罵一罵蕭相,可是認真的一想,削弱地方諸侯,增強廟堂,這也不能說是錯的,畢竟天下的諸侯也不都像自己這般乖巧聽話,他生著悶氣,叫道:「這跟齊王又有什麼關係呢?」
張蒼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臣還不曾想出來……」
「呵,等你想出來,我都已經給大哥發喪了,不管這些了,寡人這就出發!」
當蓋公和張蒼走出王宮的時候,張蒼只是眺望著西北方,長嘆了一聲。
「張公為何不說實話呢?」
「不知該如何敘說。」
「太后這般著急……看來,太后的病情也加重了啊。」
張蒼搖著頭,「太后想要立唐王世子安為太子,其用心,甚至都已經不加以掩飾了,她不斷的增強呂家的勢力,其實就是想要讓他們能繼續護著世子安……她急著要對齊王動手……其實也是齊王運氣不好,正好在這種時候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太后根本信不過陛下……不喜曹皇后……只怕還有不少人,都是太后想要剷除的。」
「大王無意帝位……唉。」
張蒼搖著頭,如今的局面實在是令人頭疼。
實際上,張蒼隱瞞了劉長的事不只是齊王病重這麼一件事,同樣的,呂后的身體也愈發的不好,曹姝前往長安後遲遲沒有回來,就是因為要照顧太后,可太后不許眾人將這件事告訴唐王,張蒼自然也不敢說。
目前的局面,簡單來說,太后害怕自己不在了,如今的這位皇帝會將大好局面全部毀掉,她想要讓唐王來做皇帝,可唐王卻不願意,她邊想通過劉安來完成這件事,可劉安在長安沒有根基,她又擔心以後劉安會遭受毒手,因此還得清楚更多的競爭者和潛在的敵人。
齊王是自己倒霉,正好碰上了,而他並不是太后要除掉的重要敵人。
縱然保下了齊王,接下來的事情會如何那還不好說……若是自家大王真的被迫坐到了那個位置,那這天下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縱然是張蒼,在遇到這樣混亂複雜的局面的時候,都看不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在張蒼低頭沉思的時候,蓋公看起來卻輕鬆很多。
「你這個人啊……能做大事,就是太過穩重,瞻前顧後。」
「大王總是能做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安心準備明年朔方郡的春種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