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來自各地,除了造反都幾乎沒有什麼共同點。
這就能看出太尉李左車的才能了,他能將這些人凝成一股繩,全部用來對付匈奴,將功贖罪,雖然他們一直都覺得自己沒有什麼罪行。
劉長跟他們惺惺相惜,不依不捨。
英布的將領流著淚,說是在劉長身上看到了自家君王的模樣,而其餘幾位,聽聞這殿叫大宣室殿之後,也是讚許的點著頭,真我主也!
唯獨欒布知道,自家大王是真的沒有謀反的想法。
他之所以敢僭越,敢這麼胡鬧,大概只是為了炫耀,他覺得六匹馬的戰車很威武,很好看,他就坐了,他覺得大宣室殿很霸氣,就用了,他覺得如今的制度不適合,他就改了,想要攻打匈奴,就開始召集士卒囤積糧食了。
雖然這些行為在長安人看起來就是鐵定的反賊行為,可欒布知道,自己大王雖僭越,欺上,蠻橫,可他依舊是一個好大王。
自家大王是在不斷成長的,他如今居然都能在案牘前坐半個時辰來處理奏表了!
半個時辰啊!
欒布熱淚盈眶,大王真的是付出太大了,有賢王之資啊。
這也不怪欒布,畢竟劉長從來都是坐不住的性格,能坐半個時辰,對他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讓步了。
而同樣感覺到劉長進步巨大的,還有張蒼。
張蒼是很驚訝的,他知道這個豎子很聰明,可是沒有想到,短短幾天之內,這豎子就對奏表之事已經上手,隨意翻閱幾眼,就能看出其中想要表達的意思,直接下令,無論是眼光還是做出的決定,都令張蒼感慨不已,奈何,這豎子就是太懶,有機會就要出去玩。
「師父啊……我們現在無法攻打匈奴嗎?」
「秋收……大王,您想要餓殺唐國百姓嗎?」
「可是我們有常備軍啊,他們又不從事農桑。」
「大軍出發,要召集民壯,開路運糧,保障後勤,怎麼會不影響農桑呢?」
「那就打個小的行嗎?就讓寡人帶上幾千人,咱打個小的?」
「打個小戰,可以,讓大王去,不行。」
「如果寡人執意要打呢?」
「那我便上奏太后!」
劉長皺起了眉頭,大聲的訓斥道:「您身為唐國相,豈能做出這樣謀害君主的事情呢?!」
張蒼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拿出了一個書信,丟給了劉長。
劉長翻開書信,這是呂后寫給張蒼的書信,書信是這麼寫的:「若是唐王執意妄為,卿可上奏告之,若唐王要率軍親征,可押來長安。」
劉長低聲嘀咕了幾句,將書信丟給了張蒼。
張蒼看著極為煩悶的劉長,搖了搖頭,「大王何必執意出征呢?」
「你不明白,唐國在秋收之時,從不外出,匈奴定然也不會想到,如今出擊,定讓匈奴束手無策,何況,我可以帶領騎兵,我聽聞,匈奴人也在河南地耕作,以往秋收之時,都是他們來劫掠我們的糧食,寡人也想讓他們嚐嚐這種滋味!」
「何況,寡人剛到唐國,威名不彰顯,您自己說過,沒有威嚴無法治理國家,若是能取得一次勝利,寡人就能坐穩唐國……」
張蒼眯著雙眼,認真的思索了起來。
「這件事,可與太尉商議。」
「好!!」
「若是太尉答應了呢?」
「那我就不反對。」
「一言為定?」
「君子也,駟不及舌。」
劉長開心壞了,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李左車,可在那之前,張蒼卻讓他去拜訪國內的各個派別的大賢們。
唐國有國學,雖不如太學,可也是人才濟濟,這些年裡,為唐國培養出了無數的人才,發揮出了巨大的作用,這國學就是在當初的太學的基礎上改的,當劉長的車架來到這裡的時候,蓋公領著群賢前來迎接。
沒錯,國學的負責人就是蓋公,蓋公擔任奉常,掌管禮儀教化,而這國學,也是在他的職責範疇之內。
呂后為了緩和太學的矛盾,任用了大批的儒家大賢,少量的黃老大賢,而在唐國的國學,張蒼顯然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的,唐國的國學,簡直就是妖魔亂……咳咳,群賢畢至。
有法家的,黃老的,儒家的,農家的,墨家的,陰陽家的,楊朱的,反正基本上什麼的人都能找得到。
劉長笑呵呵的走下了車,看著眾人,點了點頭。
「不錯。」
「寡人還有要事,那就先離開了。」
劉長急著要去找李左車,轉身就要離開,身後那些大賢們此刻卻目瞪口呆,其中一人大叫道:「大王何以如此輕視我們呢?!」
劉長無奈,只能再多留一會。
「並非寡人輕視,只是匈奴近來不太平靜,恐有戰事。」
劉長解釋著,跟著蓋公進了國學,群賢跟隨在他的身後,蓋公看起來有些擔憂,「若是戰事,可速速離去。」
「算了,這些賢才從各地前來唐國,投奔與寡人,寡人豈能不顧?」
劉長剛剛坐下來,便有一位老儒哆嗦著說道:「大王……臣年邁無力,才疏學淺,想要返回家鄉……我當初來唐國遊學,就被帶到了國學,我實在是無法再服侍大王了啊。」
他剛說完,就有另外一人說道:「大王!您要為我們做主啊!張蒼有辱儒家之名,我只是送朋友去趙國,路過唐國的,就被他給扣留了下來,至今都無法離開!」
「大王啊~~~」
眾人紛紛哭訴了起來。
「大王,我甚至都沒有路過唐國,我在趙國隱居,便被張蒼派人給抓到了這裡!」
這些人心裡,有著無數的委屈。
跟武將們不同,這些大賢們很多都不是心甘情願的來到唐國的,都是來了唐國便無法離開的。劉長聽著他們的哭訴,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道:「寡人知道了。」
「我唐國兇險,外有匈奴,內有賊寇。」
「百姓民不聊生,無法享受清福。」
「各位都想要去梁國,淮南那些富裕的地方,吃著鮮美的食物,不願意在這裡受苦,不願意教化這裡的百姓,寡人能理解。」
「若是各位想要走,寡人現在就吩咐張相,讓他放人。」
「我唐國立國不久,缺乏官吏,內無大臣……外有大敵,自是不比中原的,張相如此行事,也不過是為了庇護一方百姓,唐國乃長安之門戶,若是唐國不穩,那長安又能如何呢?」
「若有朝一日,吾等披髮左衽,那全是這些想要離開唐國的人的過錯啊!」
「寡人實在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會因為貪圖富貴而輕視天下,輕視大義呢?」
劉長搖著頭,看著他們,笑著說道:「當然,你們隨時都可以走。」
「這位大儒,您方才說要離開對嗎?寡人現在就給張相寫信!」
那大儒的臉色時而青,時而白,格外糾結。
「大王,臣並非貪生怕死之人,也不是貪圖富貴的人,臣不願意待在唐國,是因為張蒼倒行逆施,以法家的暴虐苛刻的制度來驅使百姓,國好戰必亡!」
劉長勃然大怒,「既然如此,為何不想著留下來改變唐國,卻要急著離開呢?」
「當初禮崩樂壞,天下大亂的時候,孔子可曾害怕的躲在深山老林裡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