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要不要一起來?

夜色下,整個趙王宮都被籠罩了黑暗之中。

隨從舉著火把,周勃憑著這火光,朝著王宮內殿走去,走在路上,周勃皺著眉頭,他並非是那麼情願的前來趙國的。不過,天子既然下令,那他也只能遵從,在來到趙國之後,周勃還想著要操練軍隊,加強軍備,以趙國之力,日後協助唐國,外出撈戰功。

想法是很美好的,而現實是很愚蠢的。

周勃來到趙國的時候,趙王非常熱情的招待了他,對他很是尊敬,畢竟,他是周勃,他個人勇武不如樊噲,戰績不如曹參,統籌大局不如韓信,戰略不如李左車,可是,他是一個非常全面的將軍,這些年裡他不斷的成長,這讓他幾乎沒有什麼短板,什麼戰都能打,什麼兵都能帶。

可是,就在宴席之中,忽有近侍讓自己前往內殿。

於是乎,周勃就遇到了戚夫人,戚夫人趾高氣揚的要求周勃參拜自己,又以各種令人發笑的言語想要收復這位將軍……她甚至恐嚇周勃,謾罵周勃是個不知抬舉的小人……要知道,連呂后都對周勃都是客客氣氣的,從不曾如此無禮過。

周勃自然也不受這個氣,轉身便離開了,也就是周勃為人穩重,若是換個其他的開國猛人,像樊噲,陳平,曹參這樣的,趙王母當即就歸天了。

從此,他再也沒有來過王宮,也再也沒有跟趙王說過話了。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唐王派人前來,要自己前往的。

周勃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早就料到,唐王若是來到趙國,一定會引起大亂,因為他太瞭解唐王的性格了,也見識過戚夫人的本事了,自己這般沉穩的人,都險些被她氣的破防,何況是唐王呢?

不過,周勃倒是很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況,若是唐王能殺了那個蠢女人,倒也不錯。

雖然這樣的舉動會輕易被稱為弒母,是重罪,可唐王哪裡在乎呢?

當週勃靠近了內殿的時候,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對於一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猛將來說,這股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周勃不由得眯起了雙眼,當他走到了內殿門前的時候,他看到地上躺著諸多的屍體。

這些人都是負責保護戚夫人的甲士,都是戚夫人從自己的家鄉找來的蠢物,囂張跋扈,趙王都指揮不了他們,而如今,無一例外,他們全部都被人所殺,有三個人是躺在門前的,其中一個人沒有了首級,而這個人,周勃也從服飾上認出了他,那正是親兵頭子,戚夫人的弟弟,當初戚夫人還想讓他來擔任周勃的左右手,被周勃給打了出去。

而其餘之眾則是分佈在各個地方,趴在地上。有人來到這裡,被阻攔之後,大概是經歷了什麼衝突,隨即,前來的人動手,砍掉了面前這個人的腦袋,隨即又殺兩人,其餘甲士驚恐的逃散,卻都被追上,一一殺死。

這個來訪者只有一人,因為這些人的傷口大多都是一樣的,除了那個被斬首的,其餘都是一擊命中,刺中了後心,喉嚨等地,這劍法甚是毒辣,不像是君子之劍。

而這位來訪者力大無窮,周勃看了看那個被砍掉了首級的屍體,想要砍掉一個人的腦袋,這需要很大的力道,尤其是拿著劍的時候。

周勃大步跨過那個傢伙的屍體,走進了內殿。

內殿裡的情況,不比殿外的情況好多少。

往日里那些仗著戚夫人的勢力在國內橫行霸道,無惡不作的近侍們,此刻卻都已經變成了屍體,殿內都是屍體,幾乎沒有讓周勃可以落腳的地方,周勃抬起頭來,在不遠處看到了劉長。

劉長看到周勃到來,抬起頭來,看著他,咧嘴傻笑了起來。

而他渾身都是血跡斑斑,往日里憨憨的笑容,此刻看起來卻是如此的陰森可怕。

周勃看到了躺在劉長身邊的戚夫人,一動不動。

周勃的眼角跳了跳,大步從眾人身上走過,走到了劉長的面前,俯身長拜。

「稟告大王!!」

「趙太后謀反!意圖謀害大王!今日被臣所誅殺!」

周勃大聲說道。

劉長卻搖了搖頭,「她不能謀反。」

周勃有些驚訝。

「她若是謀反,如意就要被連坐除國,會害了他的命。」

「而且,我還沒動手殺她……她被嚇暈過去了……」

周勃頓時有些遲疑,再次說道:「稟告大王!趙太后干涉國事,安排親近,多行不軌,臣誅殺其爪牙,準備派往長安!」

「派往長安……阿母一定會殺了她,而殺了母,豈有存子的道理?以阿母的性格,怕是要斬草除根……」

「那大王不如將其接回唐國……囚禁起來。」

「我唐國不是垃圾堆,不是什麼人都要……」

劉長緩緩擦乾淨了手裡的長劍,笑著說道:「我本想直接殺了她,做個惡人,然後返回唐國……我不在意什麼名聲,只是,我今日若是殺了她,日後難免有小人說趙王教唆其弟弒母,我倒無所謂,只是不想讓如意揹負這個惡名,落下這樣的把柄……」

「那大王覺得該怎麼辦呢?」

劉長笑了起來,幾步走到了周勃的身邊,「先前周昌還在的時候,她可是興不起什麼風浪的,仲父比周昌更有能力?為何還要慣著她呢?我相信仲父會處置好這件事,啊,趕了這麼長的路,我也累了,仲父,那我便回去休息了!」

劉長打了個哈欠,轉身便離開了這裡。

周勃冷冷的看著周圍的屍體,一聲令下,即刻就有他的隨從進來搬運這些屍體,清理現場。

很快,殿內的血跡,甲士,屍體,全部都消失了。

當週圍變得乾乾淨淨的時候,周勃這才從地上扶起了戚夫人,「你無礙吧?能聽到我的話嗎?」

周勃幾番詢問,戚夫人緩緩回過神來,臉色異常的驚恐,看著周圍,渾身顫抖著,「他……他……」

「您不必擔心,他已經離開了。」

「我……我……」

戚夫人完全說不出話,周勃扶著她,小心翼翼的將她帶回了床榻上,戚夫人此刻還是哆嗦著,死死抓著周勃的手,尚未平靜,周勃便幫著她躺了下來,又讓她喝了些水,從一旁拿起了枕,拿起了被。

「謝謝你……」

周勃搖了搖頭,「不客氣,休息吧。」

周勃說著話,伸出手來,為她蓋上了被,他用手抓著被,一路將被蓋到了她的臉上上,雙手輕輕放在了被上,完全蓋在了她的面部,那一刻,戚夫人劇烈的掙扎了起來,周勃一動不動,臉色平靜,安靜的等待著。

過了許久許久,等到戚夫人再也不動彈了,周勃這才將被往下拉下一些,幫著戚夫人合上了雙眼。

周勃走出了內殿,揮了揮手,叫來了一個隨從。

「去叫醒大王吧,告訴他,他的生母病逝了。」

如意此刻在熟睡,當隨從將他搖醒的時候,如意還有些迷糊,「長弟?長弟呢?」

「唐王早就回去了,大王,殿內出了大事!!」

如意猛地驚醒,他努力的回憶著方才與劉長飲酒的事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急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老夫人她……她病逝了……」

「你說什麼?!」

如意猛地推開了面前的隨從,發瘋般的朝著內殿衝了出去。

當他衝到了內殿的時候,周勃正站在殿門口,朝著如意低下了頭,「大王節哀。」

劉如意看到了安詳的躺在榻上的戚夫人,如意幾乎是撲到了她的身邊,不斷的叫著她,他再次痛哭了起來,這一次,如意百感交集,有悲痛,甚至還有一絲輕鬆,他跪在生母的面前,嚎啕大哭。

周勃站在不遠處,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大王,臣已下令抓捕了老夫人的近侍與甲士,這些人仗著老夫人的勢力,無惡不作,我應當處置。」

可劉如意卻沒有回話,他只是哭著。

在劉長趕到趙國的第一天晚上,趙太后病逝。

眾人猜測,趙太后是被嚇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