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長出現在舞陽侯府的時候,姨母和姨父急忙前來迎接。
如今的劉長是不能再當作小孩來對待的,這位如今是真正的大王,論親情,劉長得參拜他們兩人,論爵位,樊噲則當給劉長叩首喊大王。
再次看到舞陽侯,劉長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這位當初的大漢第一猛士,如今髮色也是灰白,身材依舊高大,背卻有些彎曲,臉上佈滿了皺紋,連眉毛都變得有些灰白,渾身還是鼓鼓的,但是,沒有原先那般強壯了,臉上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凶神惡煞,不能一眼就嚇住劉長了。
「姨父!」
「哈哈哈,你這豎子總算是想起我啦!」
樊噲走到了劉長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驚訝地說道:「你這廝又壯了些!」
隨即,他直接摟著劉長,就往屋內走,呂嬃瞪了一眼樊噲,也笑呵呵的跟著他們走了進去。知道劉長來拜訪自己,樊噲是非常開心的,他令人擺上酒肉,讓劉長坐在自己的身邊,看著劉長,他彷彿就看到了年輕時的大哥,雖然身材不像,可那言行舉止,極為相似。
「要走了?」
「是啊。」
「什麼時候?」
「明日!」
樊噲一愣,「這麼快??」
樊噲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道:「若我年輕個十歲……便陪你一同前往唐國,多砍他幾個匈奴人!」
「哈哈哈,仲父如今也不老啊?若是仲父願意前往,我便以國相拜之!」
「呵,這就算了!你唐國什麼人都是國相吧?前幾天,伉那個豎子還叫囂著要去唐國當國相呢,你倒不如給個亭長之類的實在!」
兩人大笑了起來,呂嬃坐在一旁,笑著說道:「長啊……伉年幼,既然他想要跟你前往唐國,那這豎子便託付給你了……」
「姨母放心吧,跟著我,他遲早能當上我唐國的國相!」
劉長說著,又有些遲疑,「樊卿還好嗎?」
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樊噲沒有說話,呂嬃沉思了片刻,說道:「長啊……卿與呂家有親……無論如何,也不能為妾室……否則,有傷太后顏面。」
「諸侯王哪來的什麼妾室?」
「寡人的唐國,有左右兩位王后的制度!」
「啊……那這嫡子如何分?誰來掌事?」
「都是嫡子,我來掌事!」
「那也得明媒正娶……你明白嗎?你明日就要出發了……」
劉長摸了摸鼻子,說道:「卿還年幼,也不曾到出嫁的年紀,等我下次來朝見陛下的時候……再商議此事吧。」
將事情談開之後,氣氛再次回到了原先那融洽的氛圍上。
喝了許多酒,樊噲再次說起了過往。
樊噲抱怨著如今的乏力,講述著自己最強壯的那些歲月,眼裡滿是憧憬。
跟大多數武將們一樣,樊噲也在遭受著病痛的折磨,這大概就是武將們的宿命,征戰一生,傷痕累累,在無盡的病痛下逝世,樊噲說道:「還是得多謝你派來的那個醫,他給我紮了幾針,感覺疼痛也有所好轉……」
「可惜啊……」
樊噲看著劉長,只是又飲了一盞酒。
劉長笑著說道:「聽聞姨父被稱為大漢第一猛士?我如今也壯了,不如比試比試?」
呂嬃急忙說道:「你姨父已年……」
樊噲卻很粗暴的打斷了她的話,眼神里滿是鬥志,「好啊!!」
院落裡,兩頭熊羆看著彼此,呂嬃擔憂的看著他們,卻不敢言語。
忽然間,兩人撲到了一起,都抓住了對方的肩膀,開始角力!!
劉長感受到樊噲那龐大的力量,同時,樊噲也是咬著牙,不斷的用勁,雙方都想要將對方撲到,僵持在了一起,兩頭猛獸撲在一起,臉色猙獰,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就在這個時候,樊噲感覺到劉長有些力洩,猛地將劉長一拽,劉長几步踉蹌,樊噲順勢壓在他的身上,將他直接按在了地上。
樊噲大口喘著氣,滿頭大汗,將劉長壓在地上,仰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誰是大漢第一猛士啊?!」
「好了!起來吧!姨父你也太重了!!」
樊噲笑呵呵的起身,臉上滿是笑意,呂嬃鬆了一口氣,急忙上前要為他擦汗,樊噲卻大聲叫嚷道:「不必如此!!」
劉長坐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臂,叫道:「這不算!我剛才是腳滑了!」
「哈哈哈,你這豎子,你便是再長大,也不是我的對手!」
樊噲大笑著。
劉長還是在嘀咕著,滿臉的不服氣,他叫道:「只是我還年幼而已,等明年來朝見的時候,我們再來!」
「好!!!」
當劉長離開舞陽侯府的時候,張不疑還在說著方才的角抵,他無奈的說著:「大王是能勝樊噲的,方才地滑,大王又不熟這裡,若是在唐王府內角抵,大王肯定是能贏的!方才樊噲都已經氣喘吁吁了,大王甚至都不曾流汗……」
劉長只是微笑著,並沒有回話,舍人之中,唯獨季布,什麼也沒說,只是朝著劉長笑了笑。
大王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劉長又去拜見了那個太學的王「教頭」,再次向他道歉,並且留下了諸多厚禮,作為補償,並許諾他唐國國相之位。
到了晚上,劉長方才回到了皇宮。
皇宮裡的晚宴,眾人到齊。
呂后坐在上位,劉盈坐在她的一盤,其他眾人則是隨意的坐著,畢竟這是家宴。
劉長,曹皇后,曹姝,劉建,劉祥,賈誼,張嫣,呂釋之,樊噲等等,都是自家的親戚,這次的宴席,也是要為劉長送行,樊噲還在大聲的說著自己擊敗了劉長的事情,劉長不悅的反駁著,眾人吃著肉,聊著各種事。
「阿母……有件事,還需要你幫忙。」
劉長笑呵呵的站在呂后的身邊,諂媚的笑著。
「要多少?」
「不是要錢!」
「我跟曹姝這番前往唐國,可安年紀太小了……他受不了這苦,唐國畢竟偏僻,我怕他適應不來,就想讓阿母能幫著照顧他幾年……等他稍微長大,再接回唐國去。」
呂后有些愕然,她看向了曹姝。
曹姝笑著說道:「大王與我商談過,安還太小,還是得留在您這裡……」
劉長叫道:「阿母,這就是姝給我說的!」
呂后看向曹姝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可她還是很不悅地說道:「把你養到這麼大,還要幫你養兒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不是誰都有資格來養我劉長的兒子……這是阿母你的榮幸!」
呂后伸出手就要掏棍,劉長急忙躲在劉盈的身後,「阿母!我明天可就走了啊!」
「阿母,你要好好養安啊,讓他多去操練武藝,絕對不能養成認真讀書這樣的壞習慣!」
「哈哈哈!」
眾人大笑了起來,唯獨曹皇后看起來不是那麼開心,只是假意的笑著,看著一臉傻笑的祥,眼裡滿是擔憂。
劉長喝的有些醉了,劉建急忙捂住了耳朵。
「大風起兮~~~」
劉長醉醺醺的開始高歌,劉盈也喝大了,也開始為他和歌,這是劉盈第一次唱歌,不過,頗有高皇帝的風範,也不知老劉家是不是都沒有能點出唱歌的技能,反正兄弟倆高歌,聲音一個蓋過一個,好好的椒房殿都給弄成屠宰場了。
他們又開始舞劍,氣氛一直都很好。
直到結束的時候,大醉酩酊的劉長緊緊抱著呂后,嚎啕大哭。
「阿母~~~」
無論他人如何勸慰,他就是不肯放手。
呂后輕輕撫摸抱著自己痛哭的劉長。
吻了吻他的欸頭。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