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一時間變得非常的難看。
「大王不必擔心,唐國身負抵禦匈奴的要任,肯定不會如此……太后是很偏愛大王的,前幾天不是還寫信給張相,撥給唐國不少的糧草,還提醒唐國不要忘了兩季之操練嘛……」
「嘶……」
劉長猛地吸了一口冷氣,他一把抓住了季布的手,盯著他的雙眼。
「跟我來!」
「張不疑!去將欒布叫回來!!讓他晚點再去廷尉!!」
「進內屋!」
「季舍人!」
劉長忽然俯身朝著季布行大禮。
看著這一幕,舍人們頓時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劉長認真地說道:「寡人錯怪了季舍人,請你恕罪。」
季布笑著回禮,說道:「臣乃大王之臣,雖受命與太后,奉命看管大王,可大王乃是我的主君。」
劉長抬起頭來,一把抓住季布的手,說道:「好!有季舍人這句話,寡人還怕什麼呢?!」
劉長急匆匆的轉身,坐在了上位,幾個舍人坐在了他的面前。
「諸君,太后要在各諸侯國內施新政,諸侯王多有不願,太后先前所提大義滅親,其實就是不想讓我庇護這些人……似乎還有以唐國的軍隊來殺其餘諸王的想法,寡人該怎麼辦呢?」
「大王!太后若是要殺各個諸侯王,根本不需要動用唐國的軍隊,其餘諸侯可不像唐國那般強盛,除卻最強大的齊國和楚國,其餘如趙,燕,韓,梁,吳等,便是合兵一處,也不是北軍的對手,他們完全沒有實力來反抗。」
「齊國大不如前,太后更是準備以皇弟建為膠東王,進一步瓦解齊國。」
「至於楚國,楚王乃宗室賢長,為人有賢名,與先皇,太后都親近……太后也未必會對他動手。」
最先開口的就是召平,他大聲地說道:「太后目前的行為,更像是在威逼諸侯王,要讓他們接受政令……若是臣沒有想錯,太后下一步,就會召見各地的諸侯王,讓他們前來朝見。」
「太后執政,群臣不敢反對,可這些諸侯王,心中未必沒有其他的想法,太后就是想要讓他們也徹底服從。」
召平剛說完,欒布緊接著說道:「過去,太后多縱容諸侯王,是因為想以諸侯王來輔佐天子,威逼群臣,可如今太后執政,自然就不必那般了……大王便是太后之依仗。」
張不疑激動地說道:「這也是大王的機會,不如奉太后之詔,出兵討伐,兼併趙燕之地!殺雞儆猴!讓諸侯王們都服從與太后!太后也不會反對,大王和太后都能獲利!」
「不可!!」
賈誼起身,認真地說道:「北有匈奴,南有趙佗,光憑藉著唐國的實力,不足以穩天下,討伐匈奴,需要趙,燕,韓,梁,齊等國運輸糧草,輔佐大唐,而面對趙佗,則需要楚,吳,齊等國聯合起來,協同廟堂來抵禦!」
「大王應當保下這些諸侯王,我知道大王是重情之人,絕對不會同室操戈,兄弟鬩牆。」
「大王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用唐國的實力來恐嚇諸王,讓他們前來拜見,當他們到來的時候,大王就跟隨在他們的身邊,讓他們同意施行太后的政策,自己帶頭,對廟堂做出一定的讓步,大王乃是諸侯之先,大王這麼做,他們不敢不跟從!」
「對!主要的麻煩還是那些老臣,如趙國相周昌,韓國相傅寬,梁國相周谷,齊國相張武,燕國相宋昌等人,都是跟隨高皇帝作戰的功臣,有爵位,自視甚高,面對太后執政之事,心裡未必服氣……故而,還是得解決這些老臣!」
季布提醒道:「殺是不能殺的,他們在地方上都做出了不少的政績,都是很有才能的人,大王應儘量護著他們……」
眾人紛紛出謀劃策,你一言,我一語,一時間就想出了很多的應對之策。
劉長激動的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陳述。
「好!就這麼辦!安天下者,非孤一人也!」
「吾等誓死效命!!!」
舍人們起身再拜。
難得,張不疑沒有再跟召平吵架,沒人再說季布是太后舍人,連賈誼都沒有遭受排斥,眾人熱情高漲,商討著該如何在保全這些人的同時讓太后的政令能真正的被執行,唐王殿內,其樂融融,上下一心。
這件事,劉長並沒有告訴群賢。
反而是群賢之一告訴了他一個讓他無比驚訝的訊息。
「什麼??你要成親了??」
劉長看著面前的周勝之,瞪圓了雙眼,雖說他的幾個哥哥都已成家,除了如意都有了兒子,可週勝之可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同伴啊,玩伴忽然說要成家,劉長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只是前不久,他們還在一起偷雞,這就要當良人了??
周勝之的臉上,看不到半點的欣喜。
他耷拉著頭,不情願幾個字寫在臉上,苦澀地說道:「阿父愣是要讓我迎娶他一個下屬的女兒,他跟那人很親近,是生死之交……以前還是鄰居……五六年前搬走了。」
「那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啊……那女的小時候便跟我一同玩,那時候她又胖又醜……我是真的不願意娶她啊……唉……我幾次拒絕,阿父卻不理會……」
看到周勝之這個樣子,眾人紛紛上前勸慰,「無礙,無礙,以後還可以納妾嘛!娶妻以賢!」
可週勝之卻咬著牙,說道:「我反正是不會允許的,明日我就要去他們家了,我要當面怒斥,撕毀婚約,決不娶那醜女!」
劉長感慨道:「勝之都要成家了……這時日過的真快啊。」
「其實……我也快了。」
呂祿笑著說道。
劉長搖了搖頭,都要成家了啊,看來,我們也的確是長大了。
隨即,群賢便將這事拋擲腦後,啥也不說了,吃羊!吃羊!
呂祿說道:「大王啊,阿父給我說了,若是我們想吃,直接告訴他,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拿。」
劉長勃然大怒,他罵道:「舅父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劉長,餓死不食嗟來之食!」
「若是不靠自己的辛勤努力來獲得糧食,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舅父這麼做,豈不是要讓我變成廢人嗎?!」
「我們要靠自己的努力來吃飽肚子!絕不能接受他人的賜予!」
周勝之誇道:「大王真君子也!」
周亞夫低聲問道:「那雞就不要拿了吧,我屁股現在還疼著呢。」
劉長皺著眉頭,質問道:「這是什麼話啊!難道遇到困難就要放棄嗎?這樣的人如何能成為君子呢?」
「何況,你阿父平日裡養雞,養了那麼多,他該多累啊,舅父也是一樣的道理,我們作為晚輩的,如何能忍心看到他們受苦?我們這是在幫助他們啊,我們又不是自己吃光,不是還要救濟周圍的百姓嗎?你知道這些人多久都沒有吃過肉了嗎?」
聽著劉長大義凜然的掩蓋自己的罪行,周亞夫慚愧的低下了頭,看來在不要臉這個領域裡,自己還是才疏學淺,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劉長就按著舍人們所提議的那樣,當作什麼也不知道,平日裡做什麼現在還做什麼。
果然,太后並沒有急著動兵,她下令,讓各諸侯王們入京朝見,說是有大事要與他們商議,同時呢,又讓周勃率領北軍,開始活動筋骨,做出一言不合就要派遣北軍的姿態,當然,唐國的李左車也沒有賢著,唐國的軍隊時不時就在趙國,燕國,齊國等邊界位置上轉悠。
歷史上,面對這些諸侯王,呂后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字,殺。
可那是劉盈身死之後的事情,如今劉盈還在,呂后便執掌大權,濫殺肯定是不會的,但是讓他們服從自己,還是一定要的。
不過,呂后也並非是不體諒諸侯們,她特意下令,楚國可以派遣世子前來,這是顧及楚王年紀最長,身體不強壯,來往路途又遙遠,可其他諸侯,卻是都要趕來的。
說實話,劉長還是很開心的,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哥哥們相見了。
只是,他心裡又有些擔心,就怕他們像大哥所遭遇的事情一樣,被阿母逐一賜酒。
群賢們坐在劉長的身邊,並不知道這些事情的他們,玩的依舊很開心,劉長發現,自己都有些羨慕他們。
周勝之昂著頭,笑呵呵的坐在最前,臉上的開心幾乎就是寫在了臉上。
「勝之怎麼這麼開心?難道是取消了跟那個醜女的婚約?」
「祿!給我閉嘴!不許用你的髒嘴說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