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劉長頓時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夏侯灶好奇地問道:「那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嗎?」
「起初我也覺得他是冤枉的,可是前來告狀的人不只是一次啊,這都是第三次了,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做的。」
幾個人好奇的談論著這件事,劉長皺著眉頭,心裡卻是在想著:不行,下次出去得換個名字了,不然呂祿遲早要被舅父給打死啊。
他沉思了片刻,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周勝之,語重心長地說道:「勝之啊,要苦了你啦。」
周勝之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他笑著拍了拍胸口,「大王放心吧,呂祿不在,諸事就交給我來做!我可不像呂祿那般為非作歹!我平日裡從不作惡!!」
就在幾個人在府內嬉笑打鬧的時候,蕭延急匆匆的從側門走了進來,快步走到了劉長的面前。
「你怎麼來的這麼晚?」
蕭延沒有說話,眼淚忽然掉落。
劉長急忙起身,「哭什麼?怎麼了?」
「阿父要見大王。」
年邁的蕭何躺在榻上,有氣無力的呼吸著,奄奄一息。
他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很是艱難,深吸一口氣之後,那氣還沒有完全吸進去,便被幾聲沒有意義的呻吟聲打斷。
劉長跪坐在他的身邊,握著蕭何的手,神色很是肅穆。
「出……去……唐王……留下……額~~~」,蕭何說了半句,又深吸了一口氣。
長子蕭祿擦拭著眼淚,輕輕叫道:「阿父……」
劉長大叫道:「沒聽到嗎?!都給我出去!!」
屋內就剩下了蕭何與劉長一個人,蕭何艱難的轉著頭,劉長幫著他,讓他能看到自己。
「長……匈奴。」
「蕭相放心吧,有我在,我絕不讓匈奴越過長城一步……我發誓擋著他們,遲早有一天,生擒冒頓!」
「匈……奴勢大……小戰不可……大戰……一戰而定。」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積蓄實力,一戰致命……蕭相啊,你不必多說的……我都知道的,你好好養身體,將來我要出征匈奴,您得去給我負責糧草啊。」
蕭何依舊看著劉長,身材消瘦的他,基本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來。
「長……呂,呂。」
劉長沉默了下來,「丞相,呂氏之弟子,都是我的好友,他們不敢有什麼想法,若是有人敢踐踏我劉家之江山,我一定擊破。」
「不可……內戰……」
「我知道,無論如何,唐國的軍隊都不會攻打長安的。」
「長……諸侯。」
「有我看著呢……諸侯也不敢坐大……蕭相啊,你不要再擔心了。」
「韓信……」
「額……」蕭何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深深的疲倦,「漢……」
劉長握著蕭何的手,輕輕撫摸著,「大漢會越來越強盛,外敵都會被掃除,內部也沒有憂患……大漢會有數百年的太平……百姓們會過的越來越好……冬天都能穿得起衣服,沒有人再凍死,餓死……官吏們不敢再欺辱百姓……上下一心……將士們英勇,大臣們為公……」
「孩子們都能健康快樂的生活……老人們都能享受天倫之樂……兄弟和睦……」
「各地糧庫裡堆積起來的糧食如山一般……家家戶戶的糧倉都被堆滿……孩子穿著暖和的東衣,他們的阿父帶著他們玩……」
就在劉長輕聲的講述聲中,蕭何緩緩閉上了雙眼,他彷彿看到了劉長說的那個盛世,嘴角緩緩揚起,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砰。」
門被推開了。
劉長走了出來,門外的眾人看著他,眼裡滿是不安與惶恐。
「蕭相睡了。」
蕭祿一愣,隨即,他衝進了屋內,那一刻,屋內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劉長流著淚,抱著痛哭的蕭延,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輔佐了劉邦幾十年之後,蕭相終於也跟隨劉邦的腳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漢初三傑之中,唯蕭何最為年長,自從劉邦逝世之後,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或許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蕭何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發喪,下葬之事,蕭何都早已有安排。只能說,這位丞相,無論是在活著的時候,還是離開之後,都不太會讓別人為他而操心。
蕭何在民間的威望極大,他的後半生,所施行的每一個政令,幾乎都是為了百姓。
因此,在蕭何逝世的時候,整個長安百姓都自發的為他送喪,嚎啕大哭。
眾兄弟們都來幫著蕭延處理發喪的事情,幫著迎送前來悼念的人,又幫著運送遺體等等,蕭何只有兩個孩子,是背不動棺的,好在,蕭延有很多的兄弟,他們都願意以子輩禮來恭送蕭相。
從天子到群臣,無不為蕭何的逝世而感到悲哀。
曹參也出現在了這裡,親自為蕭何送行。
守孝之後,蕭祿送別來往之人,蕭延只是呆愣的站在不遠處,抹著眼淚。
「別怕……你阿父並沒有走……他只是去找我阿父喝酒去了。」
劉長摟著蕭延的肩,大聲地說道:「說不定他還在勸說我阿父,讓我阿父少飲酒呢!」
蕭延低聲說道:「阿父這些時日里,一直都在說大王的事情……說我們總是不讓他省心……」
劉長認真的聽著蕭延講述著。
又陪了蕭延幾天,劉長這才前往韓信的府邸。
韓信看起來有些慍怒,眼神冰冷。
「師父……蕭相走了。」
「我知道。」
「師父何以如此?」
「我上奏請求為蕭相送行,太后不許。」
「師父只管在心裡為他送行便好……這些個儀式啊,都是叔孫通搞出來的,叔孫通之前,難道就沒有人悼念嗎?」
劉長說著,拿起了竹簡,又說道:「沒想到,師父居然還這麼在意蕭相啊……他一直都上奏要處死你,臨終之前也是這樣……我還以為師父很厭惡他呢。」
「他為國事,何怨之有?」
「好了,師父,繼續上課吧,今天該講攻城戰了……」
韓信低頭看著他,「你看起來怎麼一點都不悲傷?」
「悲傷?如今再悲傷又有什麼用?還能將蕭相帶回來嗎?」
「有這閒暇時日,倒不如讓自己更有長進,蕭相臨終之前,可是交代了我很多事呢,我要是能做成,那才是對蕭相最好的緬懷!」
「你倒是看的開。」韓信看著他,讚許的點著頭,「看來你也的確是長大了。」
「那是自然!我早就過了哭鼻子的年紀,就算師父哪一天……咳咳,咱還是繼續學習吧。」
韓信板著臉,說道:「蕭相先前視我為敵,如今你得到我的傳授,唐國勢大,他一心為廟堂,肯定也因此而忌憚你……我不相信他臨終之前沒有做好準備……你看著吧……你很快就能感受到蕭相的手段了。」
「啊??蕭相會對付我?他臨終之前,可是跟我交代了後事,他又怎麼會對付我呢?」
「別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劉長瞪圓了雙眼,「他心繫廟堂,卻為何要忌憚我??難道他也覺得我會謀反不成?」
「你不謀反……你的孩子呢?你的孫子呢?」
「若是如此發展,不出二十年,唐國之勢將不可阻擋……等你不在了,陛下也不在了……若是廟堂要削弱唐國……你覺得,你的孩子會怎麼樣?若跟你一個性格,第二天,漢唐就要交戰……天下大亂,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