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主人。」
「額……走錯了?」
劉長沉思了片刻,盯著他,又問道:「那你認識淮陰侯嗎?」
「認識。」
一個鄉野老農說自己認識韓信,這讓舍人都覺得有些驚訝,劉長倒沒有多少驚訝,叉著腰等了片刻,看這人就是沒有邀請自己進去的意思,劉長勃然大怒,叫道:「寡人乃唐王,奉淮陰侯之令來拜訪,為何不請我進去!」
「哦,大王請進。」
縱然得知面前這位是唐王,這老農的臉上也沒有半點的驚訝,只是很平靜的讓開道路,讓他們走進去,劉長帶頭走進了府內,欒布和張不疑跟著他,唯獨季布,緊緊盯著這位老農,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卻又認不出來。
府內也是相當的簡陋,前院的狗窩裡空蕩蕩的,後院也聽不到豬的哼哼聲,進了屋,屋內也沒有什麼物件,當真是貧窮。
劉長坐下來,認真的打量著周圍,那老農卻已經端來了飯菜,擺放在他們面前。
這飯菜,便是一點點的粟加上劉長也認不出來的野菜,粟跟劉長平日裡吃的也不太一樣,可劉長並不遲疑,拿起了飯菜,張不疑開口說道:「大王……這……」
「怎麼,你也想來一點?」
「不是……」
「那我就自己吃啦!」
劉長說著,便大吃了起來,老農看到這一幕,笑了笑,劉長狼吞虎嚥的將飯菜吃完,用衣袖抹了抹嘴,問道:「你平日裡就吃這個啊?」
「只有遇到貴客才能吃。」
「我以前家裡也頗有財產,後來就將錢財糧食都散給了周邊的鄉人,家裡也就窮苦了起來。」
「那你人還不錯啊……欒布,拿錢!」
劉長從欒布手裡拿了些錢,放在那老農的面前,「我也不白吃你的,這些就當是飯錢!」
老農很熟練的拿了錢,甚至都沒有半點的遲疑和推辭,這讓張不疑格外的生氣,只是看這人年紀大了,沒有開口怒斥。
「你是我師傅的好友?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曾給人駕過車。」
「哦,馬伕啊……那你怎麼認識我師傅的?」
「曾被淮陰侯擊敗,俘與帳前。」
「還是個反賊啊……後來呢?」
「後來跟隨淮陰侯作戰,有些小功勞,因而封了官職。」
「那你現在怎麼開始務農了?」
「後來淮陰侯被抓……我擔心受到牽連,辭官隱居。」
「隱居不都是在深山老林裡嗎?你怎麼會在長安隱居呢?」
「深山老林太危險,道路不便。」
「哈哈哈,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劉長笑著跟他聊了片刻,又問他有沒有想跟師傅說的話語,這老農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許久不曾與淮陰侯聯絡了,就請他照顧好身體吧。」
劉長也沒有多說,正準備起身告辭,忽然,季布猛地指著他,叫道:「你是廣武君!!!」
劉長一愣,「廣武君?我咋沒聽說過?什麼人啊?」
老農微笑著,一言不發。
季布臉色愈發的恭敬,拜見了這老人,隨即低聲對劉長說道:「廣武君乃是趙人,趙名將武安君之孫……」
「啥?!李牧的孫子?!」
「廣武君曾輔佐趙王歇,因為成安君陳餘不聽他的勸諫,因此大敗與淮陰侯,淮陰侯在擊敗敵人之後,以千金懸賞,後來生擒廣武君,淮陰侯親自為他鬆綁,讓他面朝東而坐,以師禮相待,並向他請教攻滅齊、燕方略……」
「啥??我師傅跟他請教?!」
一瞬間,劉長呆愣的看著面前這個老頭,遲遲說不出話來。
「仲父!!!」
劉長猛地握住了李左車的雙手,激動地說道:「您的大名如雷貫耳,我年幼的時候就聽過您的大名,平日裡就非常的崇拜您,總是想著有一日能相見,不成想,今日居然能相見!實在是我之大幸啊!」
縱然是李左車,也被劉長這神色給嚇了一跳。
「不敢為大王仲父……」
「不,淮陰侯是我的老師,他曾以弟子禮來對待您,那您就是我師傅的師傅,是我的長輩啊!徒孫拜見祖師!!」
劉長就要大拜,李左車急忙扶起他,苦笑著說道:「大王,我早已辭官在家,如今只是尋常百姓。」
「您有這樣的才能,怎麼能在家裡虛度時日呢?請仲父前往唐國,我願以仲父為國相!」
欒布的嘴抽了抽,我唐國的國相真的比亭長還多。
「我沒有擔任國相的才能……大王,請您回去吧,我也該休息了。」
李左車很是禮貌的送客。
劉長瞪大了雙眼,他悲痛地說道:「當初趙國的武安君,不忍心看到百姓們遭受匈奴欺辱,怒而作戰,大敗匈奴,庇護百姓,如今唐國百姓,正在遭受匈奴的劫掠,匈奴每天都會來劫掠,那冒頓單于甚至還懸賞唐人的首級,帶回我唐人首級者,他要升爵一級!」
聽到這句話,李左車也是嚇了一跳,匈奴開始搞軍功制啦??
劉長擦著眼淚,痛苦地說道:「寡人仁弱,不懂戰事,只能看著唐國百姓受苦,無能為力……如今您無視唐國百姓受苦,卻坐在這裡虛度時日,您如何對得起您的先祖啊?武安君啊!!天下何時才能有您這樣的人啊!武安君啊!!您的後人不像您啊!!」
看到劉長大嚎,李左車有些坐不住了。
「大王!」
「我雖隱居,可天下之事,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啊?您既然知道唐國百姓的慘狀,又為何不救呢?您有這樣的才能,為何要見死不救呢!您對得起天下百姓嗎?您對得起您的先祖嗎?!」
季布急忙拽了一下劉長,低聲說道:「大王……咳咳,不能太無禮。」
李左車心裡自然是不悅,他在這裡隱居的好好的,忽然有人來找自己,吃了自己一碗飯,吃完就開始罵人,這誰能忍?
他憤怒地說道:「請大王回去吧!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我當初向先皇請辭,先皇親自應允,下詔讓我安享晚年,大王又能如何?!」
「哼,這可由不得你,欒布!綁了他!!」
當劉長抬起頭走出內屋的時候,張不疑和欒布正拖著李左車出屋,李左車拼命掙扎,又哪裡敵得過這兩個壯小夥,張不疑罵道:「休要亂動!綁你去唐王做國相!多少人巴不得被綁呢!」
季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神色複雜。
李左車臉色漲紅,大叫道:「大王難道想逼我自殺嗎?!」
劉長忽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嚴肅的走到了李左車的面前,此刻的劉長,看起來是那麼的嚴肅,再也沒有平日裡的輕浮,他問道:「我不明白,您有這樣的才能,有可以讓淮陰侯折服的才能,為什麼不願意站出來,為什麼不願意幫助唐國呢?」
面對劉長的詢問,李左車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遲疑了片刻,喃喃道:「有才能又如何,能打仗又如何……縱然是淮陰侯這樣的戰功……最後又落得什麼下場?縱然是我祖父那般的戰功……最後又落得什麼下場?秦國的白起,齊國的田單……他們又如何?」
劉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那你覺得,你的祖父當初去擊敗匈奴,保衛趙國百姓的時候,他是為了戰功嗎?他怕過嗎?」
李左車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劉長不屑的搖了搖頭,「欒布,鬆開他吧……這樣的人,不配去唐國,只可惜,武安君那樣的人,再也沒有了。」
看著劉長帶人直接走出了院落,李左車呆愣的站在原地,臉色愈發的漲紅,咬著牙,越想越氣。
他猛地快步衝出了府邸。
「豎子!你說誰不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