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陛下到底想殺誰?

「陛下……您如今乃是天下共主,縱然是在私下裡,又怎麼能讓齊王與您同行,讓齊王坐在上位呢?這不是逼大臣們誅殺齊王嗎?」

「怎麼會呢……私下裡……」

「私下裡又如何呢?於公於私,您都是天子,難道您不穿冕冠冕服,您就不是天子了嗎?」

「群臣若是得知這件事,那齊王還能活著嗎?」

劉盈有些明白了,他又問道:「那劉長也可以直說啊,為何要那般無禮呢??」

曹皇后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遲疑,她咬著牙,說道:「若是事急,齊王當時就面臨著身死的危險呢?」

「這怎麼可……」劉盈只說了幾個字,整個人瞬間就變得僵硬了,他彷彿被冰凍了一般,雙手微微顫抖著,「我……他……」劉盈呆若木雞,他猛地搖著頭,「不可……」

看到天子終於醒悟,曹皇后有些無奈的看著他。

「朕這就去椒房殿!」

劉盈猛的起身,曹皇后苦澀地問道:「陛下是想要殺了我嗎?」

「這!」

劉盈徹底說不出話來,呆呆的坐在曹皇后的面前。

「為……為什麼啊。」

劉盈雙眼赤紅,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阿母居然想要對兄長下手,雖然他並非阿母親生,可也喊她為母,她是如何忍心下手的啊……看到劉盈這個模樣,曹皇后認真地說道:「陛下心善,這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您登基之後,不斷的減少稅賦,不再施行徭役,吏治清明,連未央宮的修建之事都被您叫停了……天下百姓對您感恩戴德……」

「只是,這對您的近親來說,卻是不幸啊。」

「若是陛下真心要讓他們過的安穩,就必須要學會做一個惡人,要保持帝王的威儀……就像先皇那樣,先皇跟人玩笑的時候,沒有人比他更和藹,可先皇若是動怒,群臣無人不懼……」

劉長坐在亭前的階上,雙手扶著下巴,呆呆的抬頭看著星月。

忽然,有人將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劉長轉過頭來,劉盈坐在了他的身邊。

「兄長怎麼也來這裡了?」

「無法入睡……便來這裡轉轉,你呢?」

「我吃撐了,睡不著,就出來轉轉。」

兄弟兩人沉默了下來,安靜的坐在這裡。

還是劉長率先打破了這種寂靜,「其實我是出來避難的,我怕你會去椒房殿嘮叨,沒想到,還是被你抓住了。」

劉盈笑了笑,抬起頭來,看著圓月。

「長弟啊……我誤會你了……對不起,今天還罵了你一頓。」

「兄長,天子是不能跟諸侯王認錯的。」

「但是二哥可以偷偷跟七弟認錯,對吧?」

劉長沒有說話,劉盈卻緩緩抓住了他的手,「長弟啊……以後,你再也不要為了我去裝惡人了……我會改變自己,無論如何,我都絕對不能讓你來揹負惡名!一切都有我……」

劉長一愣,打量了劉盈幾眼,「我這嫂子還挺聰明啊!」

「你怎麼知道?」

「二哥別怪我說話直,要是沒人點醒,你自己想要弄明白這件事,大概得等到劉祥抱孫子的時候……」

「那也可能是別人來點醒啊?」

「這快要入夜了,誰不要命了,大晚上進皇宮獻策?」

「長弟越來越聰明了啊……」

「我又不像你。」

「你這是說我笨啊……」

「不是笨,就是太單純……太善良……太傻……還老是罵我豎子。」

劉盈笑著揉了揉劉長的頭,「辱罵天子可是死罪啊!」

「我連阿父都罵,他也沒處死我啊!今天真的是將我氣死了,我都那般提醒,各種努力,你們這兩個蠢貨,就是聽不懂,我要是比你們年長,真的非要將你們吊起來打……只恨我年少!」

劉盈苦笑了起來,他遲疑了片刻,問道:「朕必須要做一些事情了……長弟啊,朝中群臣整日都在爭執……什麼都要吵,只有曹相能鎮得住他們……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劉長眼前一亮,「哎呀,兄長,你這是跟我問策?」

「是啊。」

「你早就該問了!我劉長什麼人?我跟留侯乃是信友,常常聯絡,連留侯都對我的智慧讚不絕口,我這般人才,做諸侯王真的是浪費!既然兄長問了,那我就且為兄長獻一策!」

「兄長……明日朝議的時候啊……」

劉長低聲的說了起來,劉盈瞪大了雙眼,認真的聽著,時不時點著頭。

「長弟啊……這麼做,會不會太過分?」

「哎,兄長就聽我的,不給他們長個記性,你是鎮不住他們的!」

次日天一亮,齊王就來到了宣室殿,他畢恭畢敬的拜見天子,行了大禮,臉上再也沒有半點的得意。

看到他這個樣子,劉盈居然也沒有扶他,只是冷著臉。

「齊王!聽聞你喪期欲飲酒?可屬實?」

劉肥一時間都懵了,好在,他很快就想通了,急忙向天子謝罪。

「你身為諸侯之長,本不該犯這樣的過錯,念你被勸阻,不曾行錯……朕便不多罰,令你前往阿父靈位之前,叩拜三日!誠心請罪!你知道了嗎?!」

劉盈嚴肅的質問道。

劉肥再拜認罪,這才低著頭離開了宣室殿。

周圍的近侍們都驚呆了,看著劉盈這個模樣,目瞪口呆,一日不見,天子怎麼就變了個人?連齊王都要受罰??而齊王受罰的訊息,很快就流露了出去,引起了眾人的震驚。

當呂后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也是不由得眯著雙眼,隨即,眼神迅速落在了劉長的身上。

「阿母……內啥,我去讀書了啊,今日事情有些繁忙……我可能晚些回……告辭!」

當群臣前來朝議的時候,也是在談論著這件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陛下不是最敬齊王嗎?怎麼突然就罰齊王?什麼情況啊??

當群臣入皇宮,見到劉盈的時候,心裡的疑惑更大了,因為此刻的劉盈,正板著臉,看起來格外的嚴肅,跟以往截然不同。

朝議正常的開始,可剛聊到關於任命權的時候,群臣便再次開始爭執,有人支援將諸侯國一切官吏的任命權都收回來,有人則是堅持只收回百石以上官員的,小吏就算了,當然也有反對,覺得這樣會耗費太多的時日,會導致地方政務變得混亂。

群臣爭的熱鬧,而這一次,劉盈卻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

樊噲再次咆哮著,叔孫通再次警告他,不許在皇宮裡咆哮,兩人吵了半天,不見天子來勸阻,心裡也是困惑,眾人的爭吵聲漸漸消失了,心裡都是在想著:今天陛下怎麼都不來勸阻我?我們這都快要打起來了呀?

群臣漸漸安靜,偷偷看著上位的天子。

只見劉盈神色嚴肅,只是冷漠的看著他們,不知為什麼……群臣忽然感覺,坐在上頭的那位不是劉盈,而是……先皇,一種不安的情緒籠罩了群臣,眾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吵啊……繼續啊……怎麼不吵了?」

劉盈冷冷說著,群臣更加不敢言語了。

「來人啊!」

劉盈一聲令下,頓時有甲士衝進了殿內,劉盈說道:「將武器丟給他們!」

甲士們將手裡的武器丟在了地上,劉盈冷冷說道:「別隻是動嘴吵架啊,來,拿上武器,互相廝殺,誰活下來了,朕就聽誰的建議,都拿著!!」

「陛下!!!」

群臣猛地跪在了劉盈的面前。

「朕說了,拿上武器,互相廝殺……否則,朕就將你們全部拉出去斬首!」

「你們不是把朕的大殿當成了戰場嗎?好啊,朕就讓你們如願!!」

「陛下恕罪!!!」

眾人再次跪下。

劉盈冷冷的看著眾人,雙眼最後落在了樊噲的身上,在心裡暗道了一聲抱歉,隨即大聲說道:「舞陽侯咆哮廟堂,來人啊,拖出去,杖五十!!!」

群臣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