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二. ‘有情人’?

偃師城中一片混亂,有著王世充內部叛軍的支援,瓦崗軍攻入城中,很快城門就被開啟,大批的瓦崗軍突入偃師,偃師守軍根本沒有想到對手竟然突然打進城中,儘管王世充軍中都是精兵,但是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再怎麼精兵也會迷糊,更何況瓦崗軍的數量遠比王世充軍要多,而且軍心士氣在這個時候更是不用比。

不過王世充花費大量的錢財建設的隊伍終究有著足夠的效果,經過前期的混亂之後,各部軍官出現,好歹能夠統和一下士兵們,抵抗也正式開始,這時候的偃師城幾乎處處都是戰場,喊殺聲肆虐夜空,不少建築被點燃,火光照應下,眾多的身影拼命廝殺著,影跡搖曳,火光吞吐,配合著慘叫哀嚎聲以及濃重的血腥氣焦灼氣息,展現著冷兵器時代最為殘酷的畫面,就連偃師城少數為了伺候眾多軍隊而存在的居民這一刻也是極為的悽慘。

瓦崗軍的軍紀可恨是一般,特別是如今瓦崗軍的隊伍大半都是新兵的情況下。李密帶著手下眾多的高手迅速在偃師城中穿梭著,目標正是王世充的尚書府,這一刻的李密也保持不住那份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雙眸中精光閃爍,陰沉的臉蛋也有些發紅,可見他這時候情緒的激動了。不只是李密,大半瓦崗軍的將領都是如此。

這時遠處夜空突然騰起一團煙花,李密皺皺眉,回過頭說道,「派親軍去那個方向圍堵絕對不能讓胡兒逃走!」

聽到這話,當下就有親衛下去傳令,李密雖然興奮但心思依然縝密,在進入偃師城之前就提前準備了足夠預備隊伍,而且是最為精銳的親軍。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下達命令之後,李密運轉真氣,再次加快腳步。

「密公!」接近尚書府的時候,因為地處偃師城中心,這邊還沒有被戰鬥涉及到,這附近都是將領家眷所在,本來防衛力量還算是不錯,但是在大軍入城的時候,就顯得極為的不足了,而且如今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以瓦崗軍的人數優勢,既然已經破城,那麼偃師註定是守不下去了,自然而然的,這裡的人也都準備著撤退。

但是四周都有瓦崗軍入城,所以這周圍也變的一片混亂。李密聽到聲音,就頓住了腳步,停在街道旁的陰影中,被陰影籠罩看不到他的神情。「晃伯伯,您沒事兒吧?還有符真兄弟兩個,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這麼危險!」

只是從晃公錯的聲音中。李密就知道對方沒有帶來最好的答案,但是如今的形勢大好,而且李密也知道對方肯定盡力了,他也是個梟雄。自然知道這個時候擺出什麼姿態來最為合適,聲音和神情都是格外的懇切,這個李密也是個響噹噹的演技派那!再怎麼外寬內忌的。李密卻也知道什麼時候什麼情況才能實行,這已經不錯了。

「哎,賢侄,有負所託。王世充軍的內奸確實很努力,不過想要接近王世充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最後我們只能行險一搏了,王世充身邊也有著幾個高手,本來老夫拼著受傷應該能夠成功的,但王世充的那個兒子突然擋在了王世充身前,幹掉了他的兒子,卻也讓王世充緩了過來,雖然傷了他,卻還是被護衛們趕了過來,他們已經衝了過去。」

晃公錯臉色有些蠟黃,顯然這樣深入敵後,執行斬首戰術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起碼以晃公錯的實力都受了不輕的上,符真兄弟兩還算好,但其餘的人手就不行了,有的直接折損,不過倒是沒有重傷,畢竟那種情況下重傷的話,對方可是不會放過他們的。這些突擊隊員這時候可是損失不小那。

「晃伯伯,已經足夠了,你們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哎,又連累了幾位兄弟。回頭一定要好好的厚葬他們,還有各位都是一樣,你們對我李密絕對是仁至義盡了,李密還能有什麼不滿足那!」李密嘆息著說道,上前一步,抓住晃公錯的手掌,望著其他人,哀聲說道,這一刻的李密簡直就是劉皇叔附體啊,連眼圈都紅了。

「密公,這些都是兄弟們自願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密公絕對不會虧待我們的。不過,密公,現在最好還是去追王世充,王世充被晃公打了一拳,傷勢也不輕,肯定會拖累速度的,這次絕對不能讓他逃了!」

符真兄弟兩不愧是李密的忠實走狗,這時候還不忘幫李密考慮,李密不好直接說的話,他們直接提了出來,隨後突擊隊的其他隊友也都應和起來,李密還說著讓晃公錯等人去養傷那,但是這個時候,晃公錯他們怎麼可能去養傷那,這可算是最好的立功機會,就算之前的計劃沒有成功,如今也是一個彌補的機會啊。

李密又是感謝一番,也不再廢話,直接帶人朝著王世充逃走的方向追去。

王世充被內奸出賣,使得偃師城直接被攻破,守禦偃師坐山觀虎鬥的想法徹底的破滅,又遭到了內奸的出賣,還有別人的突襲,身上有著不輕的傷勢,王世充這時候心中的惱火鬱悶就別提了,不過這個傢伙終究也知道如今最為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好在王世充一向比較小心,對於手下軍隊的控制力也很不錯。

知道情況不能挽回,特別是直接遭受了襲擊之後,他更是冷靜下來,直接讓楊公卿將周圍的騎兵召集了過來,直接朝著外面突圍,一路走一路收攬人手,憑藉著王世充計程車兵素質,再加上他親自現身帶來的號召力,再加上這也是為了自己的性命,所以這些士兵們也都發揮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再加上瓦崗進城的軍隊大多都是新兵,在王世充這麼發力的情況下,直接被王世充鑿穿了防禦,衝出了偃師。

但很顯然,王世充的損失也是巨大的,大半的軍力都在偃師城中和敵人糾纏在一起,而如今跟隨在王世充身邊的只有數千人。而且這數千人還在不斷的掉隊,畢竟其中有不少收攏過來的殘兵,還是步兵,步兵想要追上騎兵可很不容易啊。但這時候王世充已經顧不上他們了,王世充知道,不抓緊的話,自己很可能交代在這裡了。

儘管對於李密,特別是對於內奸無比的憤恨,畢竟這次失敗直接導致他的爭霸夢近乎破滅,不只是如此。自身重傷不說,最為出息的兒子為了救助自己被敵人擊斃,那種感覺就別提了,也就是王世充也是梟雄人物,還能保持冷靜,換了別人都可能直接拼了。王世充很清楚如今自己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那就是回洛1陽,回到洛1陽的話還有些希望,雖然希望很微薄,但顯然回程是不會順利的。對於李密而言自然是直接將王世充擊斃的效果最好。所以這一刻,王世充不管不顧,直接帶人朝著洛1陽跑去。

沒辦法碼頭被燒的一塌糊塗,戰船全部燒燬不說。平常的船隻也損壞大半,而且這樣的船也不安全啊,起碼不如如今身邊帶著數千人直接從陸地返回更安全。

馬蹄聲轟鳴,看著前方的火把光芒。王世充有些蒼白的臉色隱隱泛著青光,原本胖乎乎的員外郎模樣已經徹底的看不到了,雙眸中滿是陰狠的光芒。「直接衝,想要活命的話,就衝破阻攔!」

王世充有些沙啞卻絕對響亮的聲音傳遞在四周,頓時讓眾人的心緒沸騰起來,沒辦法,誰都不想死,楊公卿等將領也開始鼓動士兵,這一刻,王世充絲毫沒有遲疑,直接帶人朝著前方守株待兔的敵人衝了過去……

天矇矇亮,太陽還未升起,但稀疏的光芒已經照應在四方,四周都瀰漫著淡淡的霧氣,使得周圍顯得有些朦朧,原本應該是極為寂靜的清晨,但是廝殺聲,馬鳴聲,以及閃動的火光卻將寂靜破壞,數千人在平原上殺成一團。

王世充一刀劈開對面的敵兵,這時候的王世充滿臉血汙,身上也是如此,甚至還有著幾處傷口,這對於已經養尊處優不知道多久的王世充而言,這是極為陌生的狀況,雖然是武將,雖然這些年似乎沒少出戰,但王世充自己都忘了多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抓準時間在周圍掃視一週,望著身著鄭軍服飾的部下越來越少,王世充心中焦躁。

卻又沒有什麼辦法,畢竟瓦崗軍一路糾纏,本就兵力不足,在這樣大潰逃的情況下,兵力損失也是巨大的,連王世充這個受傷的主將都上陣了,可見形式對王世充對面的不利,就連手下將領都折損了不少。

但是很明顯,王世充不想放棄,不是那些什麼不能辜負自己兒子以及部下付出的性命之類的,而是王世充自身就不想死,不想死的話,那麼就只能拼命了。於是王世充再次衝殺向前!

「鄭公,你已經是山窮水盡了,投降吧,我保證會善待與你!」這時候李密陰柔的言語傳遍全場,夾雜著真氣的言語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一下子王世充手下不少士兵動作都開始遲疑起來,到了如今這種情況,手下士兵的忠誠度可就不好保持了。王世充明顯感覺到了這一點,心中發苦,但是望著李密那張臉,他卻是不能保持冷靜。

王世充滿是血汙的臉蛋陰晴不定的,但是手上卻是沒有遲疑,「別做夢了,李密,在這裡假惺惺的做什麼,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以為你的言語有人會信,連自己的恩主,自己的上司都可以坑害,你這種白眼狼還想糊弄別人?!」

李密臉色頓時一陰,他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招降王世充,理由自然不是悲天憫人,而是想要減少損失,本身如今瓦崗的精兵就不足夠,被王世充這麼拼命的反抗,自然會帶來很大的損傷,而且王世充如果歸降的話,拿下洛1陽城就會變得簡單很多,但是被王世充這麼一刺,他心裡也是憋屈。

有事情是可以做,但是不能說,當時這是對李密而言,他這種人最喜歡的就是名聲,為了名聲,對於瞿讓的事情,他做的極為隱秘。雖然瞞不了任何明白人,但是起碼沒有什麼證據,王世充這樣的言辭無疑是完全無視李密的臉皮,本身李密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傢伙,只不過李密有時候可以壓制罷了。

但是如今似乎用不著他刻意去壓制,本身王世充如今就已經山窮水盡,雖然不能招降他,會有些麻煩,但李密自覺麻煩並不大,可以輕鬆擺平。雖然洛1陽城中還有著王世充的軍隊,但是同樣也有著獨孤閥啊,並且王世充死了的話,他的軍隊肯定維持不住了,所以很快李密就衡量完畢,不需要對王世充顧忌什麼。

「哎,鄭公你誤會我了,我是很有誠意的。不過,算了!」李密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各位,我李密在這裡承諾,只要當下武器投降,過往不究。加入瓦崗軍的話,我會給你們同樣的待遇,鄭公和我有私仇,但是各位應該沒有。為了自己的性命,想想自己的親人,大家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說著李密揮揮手。他的親軍緩緩退後,暫且停住了戰爭,只是將眾人包圍了起來,這顯然就是給這些士兵們選擇的機會。氣氛顯得有些凝滯,除了大口的呼吸聲和馬嘶聲,周圍一片寂靜,王世充知道這樣很不好,有時間思索的話,就有可能讓人動搖,但是拼了大半夜,再加上王世充身上有傷,這時候他也有些撐不住了。

「大家不要被李密給矇騙了,這個傢伙甚至用人肉做軍糧,你們想讓你們的親人也遭受那樣的待遇嗎?」寂靜中,身上帶著幾道傷口的楊公卿忽然叫道,「大家跟我衝,他們也就這麼點人了,衝過去就安全了!」

楊公卿打破了寂靜,並且帶頭朝著對面衝去,頓時他的一些直屬手下要跟著衝了過去,一動也就引發了叢集效應,鄭軍計程車兵下意識的跟了過去,雖然楊公卿說的理由很扯淡,但是這時候士兵門也沒有空閒去思索啊。

李密惱怒的瞪了楊公卿一眼,都是這個傢伙壞了事兒,不然的話,肯定會有不少計程車兵投降的,而王世充則是和李密相反,他對楊公卿這樣的舉動可是感謝的很那。雙方再次戰成一團,李密也不再遲疑,既然情況已經如此,那麼儘快的將王世充等人幹掉也就是了,當即策馬向前,連同他的親衛,李密這是準備親自出手了。

而類似晃公錯等人也不遲疑,江湖中的擁李聯倒是給李密提供了不少的江湖高手,使得他的親衛水準相當的不錯,而且這大半夜來,李密等人也說得上是以逸待勞的,所以這時候出手,也稱得上是勢如破竹……

「恭喜密公!」周圍手下士兵呼喝著,李密望著腳下王世充的屍體,聽著這樣的聲音,這段時間一直憋屈著的情緒終於舒暢了下來,臉上帶上了淡淡的笑容,譏諷的望著王世充的屍體,王世充是被李密親手擊斃的,李密看得出來,最後王世充想要投降,但李密卻已經容不得他了,之前王世充的那些言語,已經讓李密恨上了他。

雖然王世充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但是在李密看來,那並不是多麼重要的幫助,反倒是不如直接擊斃他來得痛快,而且王世充歸降的話不只是有些幫助,也有著一些麻煩那,如今這樣也算是乾脆利落。至於楊公卿等將領,有的被直接擒拿,有的也是直接被擊斃,但這樣的戰鬥中想要留手可是很困難的。

望著腳下的王世充,李密感覺洛1陽城已經被踩在腳下,只要拿下洛1陽城,他如今面臨的危險局面絕對會有極大的改觀,更何況有著洛1陽雄城的話,哪怕大漢依然兇殘,但是憑藉著洛1陽。他也能夠堅持一段時間,到時候之前做的準備發揮作用,大漢也只能撤軍。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李密聽著歡呼和慶祝讚美聲,心神有些沉迷。

這時候,從偃師城方向,幾騎飛奔過來,遠遠就被攔住,很快就有人過來稟告,李密聽到稟告,臉上帶著笑容,「快,將李將軍帶過來,他可是我們瓦崗的大功臣,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謝他一下。」卻是王世充的內奸到了。

很快幾個人就被帶了過來,那位內奸將領不過是三十多歲的模樣,容貌堅毅,臉上卻是不卑不亢的。朝著李密行了一禮之後,就對著王世充的屍體怒目而視著,「狗賊,就這麼痛快的死了,倒是便宜你了!」看他的樣子,恨不得鞭屍似的,咬牙切齒的,讓周圍瓦崗的核心人士都有些頭皮發麻。不過他們倒是能夠理解。

當初內奸找上瓦崗軍的時候,就說出了原因,這位李將軍的家人完全都被王世充所害。李將軍之所以加入王世充的軍隊就是了為了找機會報復,只不過一直沒有好時機,並且自身力量也不足,所以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找上李密,而昨夜的事實無疑證明了對方的真心誠意。所以對於這一幕,他們也不怎麼意外。

對著王世充的屍體,李將軍發洩了一番之後,情緒稍微平靜了下來,之後看向了李密。上前兩步,抱拳就要行禮,這個樣子眾人也都懂,這就是要投誠表忠心了。畢竟這可是李將軍第一次和李密見面,之前都是通過使者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