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洋聽得有點傻眼,又問了一句:「一定很值錢吧?」
風君子拍著胡洋的肩膀道:「有些東西算不了價錢,張先生書房裡有一張椅子,如果放到三十年前在舊貨市場上,恐怕只值五塊錢,那時候一張鋼管人造革摺疊椅能賣三十塊。但真要算起來,你家裡所有的傢俱並起來翻一番也不值一個椅子腿,你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胡洋聽明白了,看著滿屋豪華,在張榮道面前突然有些莫名的害臊,並央求指點指點,風君子笑著說明天有一場國際工藝名品拍賣會,要胡老闆一起去淘東西。接下來生的事就是洛兮與小白所見的,風君子讓他買了一對花梨木多寶格回家,那是胡洋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但他二話不說就買下了。
以上是張榮道在酒桌上說的關於胡洋的故事,張先生說話並不誇張,但每字每句都能說在關節之處,幾杯酒之間寥寥數語,將這麼一個複雜的故事說的清清楚楚。眾人聽了之後都各有所思,洛兮眨著眼睛問道:「張叔叔說的事情,我爸爸一定很愛聽,但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讓他買那對多寶格而不是別的東西?」這小丫頭很較真,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張榮道饒有興趣的看著洛兮,很耐心的解釋道:「做事要看對方是什麼人,我知道胡洋這個人很認真也很用心,那一對多寶格放在他家裡確實滑稽礙眼,所以他得再去用別的東西配,這裡面的學問就大了。有客人到他家,他肯定會介紹,那麼他也一定會去研究的,有些事情就是從這對多寶格開始的,就像他的生意是從走訪漁村開始一樣。風君子,你說這叫什麼呢?」
風君子端杯一笑:「兩個字——點化!」他說的話有點玄,但事實確實如此,這位胡洋先生在十餘年之後成為一名頗有建樹的收藏界文化名人,甚至還登上了志虛國家電視臺的百家講壇節目,而這些都是題外話了,與本文無關。
小白問道:「風先生,你介紹劉佩風給胡老闆認識,那幫小混混哪去了?他們又是哪來的,受什麼人指使去砸胡洋的攤位?」
風君子放下杯子道:「這個問題我不關心,也沒問過劉佩風,你在家裡掃髒東西的時候,還把垃圾捧在手裡觀賞嗎?掃乾淨就得了!……不過我聽說當時有幾家漁村中與鮑肆株式會社關係說不清楚的包海人,漁船剛出海就漏水沉了,包括兩位村長家的漁船,也不知道與此事有什麼關係,與劉佩風又有沒有關係?」
小白笑了笑:「原來如此!」看來是鮑肆株式會社當年給了個別漁民頭目私下裡的好處,是這些人找小混混砸了胡洋的攤位,後來又都被劉佩風收拾了一遍。時黃亞蘇忿忿的說:「志虛人是一盤散沙,一個志虛
,三個志虛人就是一條蟲!」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見啪的一聲,風君子手裡的筷子突然斷了,一根落地,半截落桌,他的右手上只拿了半根筷子。一看風先生的臉色小白就是一驚,只見一股威殺之意升騰而起,眼神凌厲如刃,不用他心通也知道風先生火了,而且這火氣大的很。話說的好好的,就因為黃亞蘇這一句,風君子陡然怒。
在酒桌上用筷子指人說話是非常不禮貌的,但是風君子拿著半根筷子直指黃亞蘇,斷碴幾乎都要戳到他的鼻子上,用低沉但又清晰的聲音道:「何邦內外無賊?宣揚此語竟有自得之意,一言遍辱國士,你就是國之賊!」
風君子這麼直截了當的罵人,黃亞蘇一時之間愣住了,風君子仍在說道:「你了不瞭解這個國家的歷史?你知不知道這幾千年來博大精深的人文情懷?如此大國,各族雜居者甚眾,若真的如你所說聚眾為蟲,今日早已分崩!歷經幾千年興衰動亂,仍能相安共處,這一份包容內斂的合心之力,是你這雙眼瞪的再大也看不明白的!」
白少流小聲勸了一句:「風先生,這句話流傳已久,好像是一位很有名的人說的。」黃亞蘇這句話說的確實不太合適,等於把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伊娃之外全給罵了,包括他自己。但是這句話確實不是黃亞蘇原創,近代以來流傳久已,總之人云亦云憤世嫉俗者多為引用。並自以為時睿智。
風君子冷眼一翻:「我不管是誰說的。但是應該知道怎麼聽,如果你知道這句話,那就記在心中自省。而不是四處誇揚,以國人之身遍辱國人。蟲者,為蟲卻不甘,遍指舉國為蟲方能竊意,賊者,為賊卻自辯。遍指世上為賊才能安心藏身。此言在今日已有誅心之禍,傳揚之人卻不自知或別有用心,聞者醒惕而已,人云亦云便是國之賊!……肯迪夫人,我問你,倘若你鬱金香公國中有賊人,你會在此揚言鬱金香國中皆賊嗎?假如你這麼說話,你又是什麼東西?」
伊娃沒想到風君子突然問自己。愣了一下答道:「假如那樣,我不是東西。」
張先生見風君子火氣不小,出來打圓場解釋道:「人性的弱點,自古以來各國各幫各族皆有。非志虛國人所特例,將此無限放大。便是自墮之心。志虛國真正地人文精神是包容內斂懷柔致遠,這與那種城幫分治為基礎對外掠奪性地所謂糾結精神完全是兩種含義。所以千年以來志虛國沒有分崩離析,但是說實話,近代我們確實失去了很多東西,卻沒有醒悟該怎麼找回來。」
黃亞蘇卻冷哼了一句:「找回來?自古以來貪官汙吏那麼多,志虛國太夠戧了。」
聽了張先生的話,風君子剛剛火氣有些緩和,可是黃亞蘇這一句又把他的火給勾上來了,一拍桌子指著他道:「貪瀆四方確有其事,但你不能指狼罵羊,更不能指賊罵家,做此棄國棄民之論,國人無罪,你我也有責。……古聖人也曾經感嘆禮崩樂壞,但有厭棄家國之言嗎?」
白少流看風君子面色又不善,也出來打圓場道:「風先生地話我明白,有些精神,和一時一世歷朝歷代的權柄無關,為國人共有,匹夫也應自強不屈。」
黃亞蘇今天被風君子指鼻子罵了好一頓,而且是在這種場合,他近來哪受過這種氣,本來也想拍桌子火,可身邊的長白劍派弟子聽楓卻在桌子底下一把扣住了他的脈門,不讓他起身也示意他不要和風君子衝突。而張榮道坐在風君子身邊看著酒杯苦笑而已,洛兮只是瞪大眼睛聚精會神的在聽,伊娃事不關已就當看熱鬧,其它人倒也不好深勸風君子。
風君子今天哪來這麼大火氣?那是有感而,卻找不到火的物件,恰好不知趣地黃亞蘇撞到槍口上,風君子就全衝他來了。他是在生誰的氣?說起來和尚雲飛有關,可惜尚雲飛今天不在眼前。究竟是怎麼回事?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聽見小白的話風君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喝了一杯酒,他的臉色紅已經有幾分醉意了,話匣子開啟止不住,又對小白說:「讀志虛近代史,國人鬱悶,有一句流傳甚廣,這句話看似有理,但聞者言者若心中沒有根基,卻比那蟲龍之論更有誅心之禍,你知道是哪一句嗎?」
白少流眼珠子轉了轉,答道:「落後就要捱打,應該是這一句,風先生認為有什麼問題?」
風君子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的玻璃窗邊一指下面:「海灘上有個小娃娃,手裡有個棒棒糖,他很弱,我們在坐的每一個人都比他厲害,難道你就可以去把他打一頓搶走棒棒糖嗎?對你其實沒有好處。」
白少流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雲天大酒店在海邊,遠處的海灘上還真有一個小孩拿著個棒棒糖,穿著開襠褲亂跑。他笑著問:「風先生,這裡可是三十七樓,你怎麼能看得這麼清楚?」
洛兮也眨著眼睛問道:「風先生剛才說話地時候根本沒往外看,你怎麼知道外面海灘上有個小孩拿著棒棒糖?」
風君子一愣,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不知如何回答,張先生笑道:「有人火的時候腦袋糊塗,風君子一生氣感覺就特別敏銳。……風君子,你的話很有道理,但這麼說出來,也太為難這幫孩子了。好些年沒有聽過你論道了,今天在酒桌上,你就解一解其中經義吧,這句話不解清楚可不行。」
風君子:「這句話可以理解為自強好勝地立志之言,也可以理解為屈心喪志的禍亂之源,課堂上地老師這麼對孩子說,卻沒有把它解清楚,這其實是近代外來強加之語。世上曾有多少文明強盛一時,為什麼只有志虛一枝僅存?當今世上,以山魔國勢焰最盛,但我斷言,五百年後山魔不復而志虛仍在。……白少流,今天你就來解一解吧,破立論道之法,我教過你的。」風君子卻不想再多說,讓白少流開口,張榮道也用考問的眼光笑眯眯的看著白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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