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流搖了搖頭道:「不需要你們道歉,也不需要你們求饒,你還不瞭解我,有些時候我的脾氣就是得理不饒人。……假如人人做錯事情之後,道歉一聲就能求饒,那麼世間罪錯的後果誰來承擔?這不公平!……既然得理,就要護理,天下才有理可講。」
白少流坐直了身體侃侃而談,講了一套「得理不饒人」的理論,看了看眾人神色各異都在聽,他來了精神又說道:「有一位先生曾教導我,縱惡亦是為惡,不因惡之大小,也不可因為惡者無心而縱之,對人如此對己也應如此!此為‘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的要義。……你要是聽不懂的話,回去好好學一學志虛國學再來志虛國。」
眾人聽得腦筋有些繞圈,特別是教廷中有不少人不明白他在講什麼道道?阿芙忒娜的眼神卻亮了亮,這似乎應該是風君子的講授,但又不完全象風君子的口氣。亞拉有些蒙的問道:「白先生,您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白,你剛才做的都很漂亮!就是現在有點羅嗦了,和他們講那些道理幹什麼?」遠處石龕上的白毛突然傳來了一道神念。這頭驢今天在高處看熱鬧,也許是小白的表現讓它很滿意,也有可能是麻花辮理鬃毛讓它很舒服,一直到現在才開口。
「道理當然要講,否則今後雙方如何知道該怎麼做事?他們怎麼做是他們的事,至少要讓他們明白應該怎麼做,我又會怎麼做,難道我的話沒有道理嗎?」小白在神念中回了一句。
白毛:「行行行,反正你總是比我有理!快點辦正事吧,要不然天都黑了,你還要留他們吃晚飯嗎?……麻花辮都餓了!」
小白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亞拉的問題,而是對著山谷外大聲道:「上文房四寶!」
一聲令下,吳桐再度大步走到場中,手中高舉一張花梨木長案放下。這位坐懷山莊護法今天都快成搬傢俱的了,剛才搬來一張床,現在又搬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的是筆墨紙硯,紙已經鋪好、硯已經開啟、墨已經研畢、筆架在一邊。
小白又一次走下石臺,來到長案前,他一邊走一邊說道:「既然是一場誤會,你們也是受了雅各的矇蔽,我寬宏大量,不打算為難諸位。但是,事情已經生我不可不追究!亞拉先生,你是帶隊指揮之人,昨夜之戰不論因為什麼原因,你也要承擔責任。……道理很簡單,你知不知內情實在與我無關,事情卻是你帶頭做下的!」
亞拉已經讓白少流整的快沒脾氣了,就算有脾氣也沒地方,只能硬著頭皮問道:「你想要我承擔什麼責任?」
白少流:「很簡單,我這裡不能想來就來,也不能想動手就動手,更不能動了之後想走就走。你們要做三件事,第一是公開任事;第二是立書為記;第三是賠償損失。……」
小白要做的三件事第一件是公開任事,這種「任事」與道歉與求饒的性質都不一樣,而是將所生的事情權責言明,因為什麼原因生了什麼事情,誰都幹了些什麼?如果完全是亞拉等人無理挑釁引起的爭鬥,那麼一切後果由亞拉一方承擔。這不是私下裡的道歉,而是公開立字為據,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寫清楚,今後不要再因此扯皮。
第二件事是立書為記。此書不是什麼互不侵犯條約,也不是什麼不再犯錯的承諾,那些東西都沒用想撕毀就能撕毀。這是一份不能撕毀與推翻的記錄,因為它不是任何談判達成的條件,就是對今天生事情的一份記錄,在場所有人包括崑崙修行人都簽名,你要是不籤請說出理由——記錄有什麼地方不對?如果是承認所記是事實,就得籤!
忘了說了,坐懷丘中還有別的準備,會場周圍架了三對六臺攝像機與同聲錄音裝置,將今天這裡所生的事情如是記錄下來,不用什麼傀眼空間魔法水晶球。音像記錄與文字書記一式兩份,小白留一份,亞拉帶回教廷一份去交差。
這一招是白毛教的,本打算只讓小白與亞拉兩人簽字就可以了,可是小白一想又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讓在場所有人都簽字。對於參與破陣的崑崙修行人來說,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榮耀,公開留書人人臉上有光,也算是籠絡人心的一點小手段。對於教廷眾人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光彩,小白也想避免某一個人來承擔簽字的責任,將來弄不好又是扯皮事,而且如果大家都簽字反倒不算為難,這也是小白把握的一種群體心理。
這又是和誰學的?在婚禮上學的!志虛人結婚辦酒席,客人到賀都要在一份紅紙禮冊上簽名留字,意思是某某某來過了,也隨喜了。
小白說完之後崑崙修行人紛紛點頭,教廷眾人面面相覷卻又提不出反對意見,來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搞明白,事情說清之後問罪變成了認罪,但是白少流並不要求道歉求饒,只是要大家都認可今日之事的記錄,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而且白少流也根本沒給他們拒絕不拒絕的機會。
「任事」與「立書」實際上是一體的,說一條,大家沒有異議就記下一條。此時小白提筆正要寫字,又覺得自己的書法不好看,立下的書記不夠氣派,放下筆向一側崑崙高人抱拳道:「白某慚愧,不擅長友書法精妙,肯為此次立書持筆?」
在座的還真有好幾位精擅書法的高手,但是大家看了看坐懷丘主峰上那神韻非凡的「不亂」二字,都沒好意思主動站出來。明杖不想讓小白在眾人面前太尷尬,今天擺明了是眾位崑崙修行人挺小白的場合,小白開口總不能無功,於是咳嗽一聲對身後道:「對弈,你上前去為今日立書持筆。」
對弈酷愛棋道,同時琴棋書畫皆精,是海南派有名的才子,長輩有命又是這麼露臉的事情,便不推辭施了一禮走上前去,提筆在長案前站好。白少流笑著點了點頭:「我每說一句,請大家都仔細聽好,如果是事實無異議,那麼就將當場記下。……對弈道友,辛苦你了,請記錄一式兩份。」
見大家都已準備妥當,小白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壬辰年六月二日,有阿拉丁國人魯茲-佩奇,在烏由齊仙嶺以黑魔法伊娃-肯特未遂,伊娃受傷昏迷不醒。」說完之後等了片刻,教廷那邊有人聽不懂志虛國語,需要同伴翻譯,等翻譯完了見沒有異議,小白向對弈道:「記下!」
對弈提筆記錄,寫完之後小白又說道:「壬辰年六月十三日,魯茲企圖殺人滅口一再以黑魔法作惡,被烏由白少流當場格殺。」這一條自然也沒什麼疑義,片刻之後對弈也記下了。
白少流又道:「壬辰年七月五日,吉利國人亞拉-墨菲,不明事由,藉口魯茲之死至烏由尋白少流滋事,率領戰陣共一十三人進犯坐懷山莊,不問不商下令拿人。」說完之後又等了等,眼睛一直看著亞拉,彷彿在問:「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有什麼異議嗎?」
亞拉張口欲言,然而張嘴半天卻沒說出什麼,小白口述都是事實,但他沒想到立書記錄的內容是如此簡練乾脆,甚至沒有提到魯茲與亞拉的身份,有點象中的記事方式。其實亞拉不知道的是,小白立書不是在模仿,而是在效法一部志虛經典。為志虛古聖人所著,立書記史極為簡練,但字字不可駁且微言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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