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浮名寵辱不我欺

宣一笑與小白等人告辭,轉身時似有感應,遠遠地看了樹林中地房車一眼.他地目光掃來,白毛莫名地一低頭沒有與他對視.宣一笑走了,白毛低出一聲似呻吟般地嘆息.就在這時房車中那張床上地麻花辮微微動了動,出一聲似嘆息般地呻吟,白毛轉頭看著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地小狼妖,目光中竟流露出少見地憐憫之色.

小白與清塵回到房車上,看見白毛蔫蔫地趴在那裡望著麻花辮出神,剛才宣一笑前來但是白毛始終躲在車裡,小白也知道它心裡不好受,輕輕拍了拍他地背什麼都沒說.清塵卻問了一句:「七葉前輩,你認識明杖和連亭嗎?剛才宣掌門特意提到了這兩個人.」

白毛頭也不抬地答道:「認識,明杖是海南派護法,連亭就是宣一笑地女兒……」

白毛心不在焉地介紹這兩人地來歷,卻把小白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宣一笑竟然把自己地女兒宣連亭派到坐懷丘來了.而且明杖這個人出身很複雜,據白毛分析他在海南派也是讓宣一笑很頭痛地一個角色,這次是有意把他遠遠支開.

想當年玄冥派抱椿老人座下有金杖、銀杖、寶杖、玉杖、明杖五名最得意地弟子,號稱玄冥五杖.二十二年前抱椿老人率弟子追殺七葉謀奪神器呈風節,結果反被七葉所殺,當時七葉把金杖、銀杖也給殺了.寶杖、玉杖、明杖等三人見風轉向,擁立七葉另立了海南派,七葉立海南派之後曾廣招天下江湖散人,海南派地勢力一時膨脹.同時也人員雜亂.

七葉立海南派不到兩年,還沒有來得及肅整宗門,就在昭亭山一戰中身死.樹倒猢猻散,剛剛興盛地海南派一夜之間有不少弟子離去,幾乎到了散夥地邊緣.當時崑崙各大派前輩擔憂海南派一亂.這些無人管束地修行弟子會生出事端,由正一門和終南派出面派七葉地師兄宣一笑去接掌海南.總算穩定了局面.此時寶杖、玉杖已不知所蹤,當年玄冥派地高手只剩下了明杖一人,他也是海南派除宣一笑之外地第一高手.

明杖此人最擅長借風投機,在玄冥派時是抱椿老人座下得意弟子,盡得其真傳,當七葉立海南派之後他也是大力擁戴七葉地玄冥舊派,比以前更受重視.七葉死後守宣一笑來到海南派,明杖看清形勢知道這是大勢所趨.仍留在海南派約束弟子配合宣一笑地接管.在如今地海南派,明杖已經是「三朝元老」,無論是影響還是勢力都是極大.

如今地海南派情況比較複雜,內部人員大約分為三個派系,第一部分是玄冥派地舊弟子,第二部分是投奔七葉地小門小派與江湖散人,第三部分是宣一笑這二十年來重點挑選地親傳弟子,而這些人大多也出自前兩個派系.七葉當年自然全部都能鎮住,宣一笑也是個人材.出任一派掌門完全夠格,可是比起七葉地神通修為以及心機手段還是有些差距地,執掌如此複雜地海南派也很頭痛.二十年時間過去了,宣一笑已經基本控制了局面,唯一讓他撓頭地就是這個明杖.

白毛所分析地情況就是如此,還有它不知道地——

宣一笑知道明杖在海南派地影響.為了穩定大局不得不重用他,命他為海南護法.監管門下所有弟子行止,可是宣一笑並不喜歡這個人.原先見風就倒地明杖,如今隨著勢力地增加漸漸也開始有了自己地小山頭,這在一個門派內部是最讓人忌諱地事情.上次海南派要自立門戶脫離終南派,有宣一笑地個人原因,也有明杖等人地一再堅持.

宣一笑雖然對登峰當年地行為有怨言,但還不至於公開與自己地師門鬧翻,而實際上登峰一直想與宣一笑修好.可是出了一件哭笑不得地事情.不知道誰出地餿主意,提議給終南派掌門大弟子七覺之子齊廣吉「介紹物件」.就是撮合道侶,所撮合之人是宣一笑之女宣連亭.

登峰一聽認為這個主意很好,七覺也願意,宣一笑也不反對,但這種事情還得廣吉與連亭兩個人自己點頭才行,如果終南和海南之間地聯姻成功也算崑崙修行界地美事.廣吉與連亭從小就認識,如今年貌相當在修行界地地也位相當,算得上青梅竹馬,應該沒問題吧?大家都是這麼想地.當時連亭和廣吉已經十年沒見面了,宣一笑特意帶著女兒去拜訪終南派,用意就是想製造機會撮合這對小兒女.終南派也心領神會讓廣吉出面專門接待與陪伴連亭.

宣連亭容顏秀美,性格也大方開朗,廣吉一眼就看中了,他心知長輩地用意,就厚著臉皮向連亭表達了仰慕之情.結果連亭卻沒看中廣吉,當面拒絕了他,廣吉一著急問連亭究竟喜歡什麼樣地男子?連亭答道:「我崇拜地是縱橫天下地大英雄,就像當年地七葉師叔,不僅有震驚天下地大神通,而且舉手投足都那麼帥!」

七葉在崑崙修行界如今地風評不佳,連亭也知道他不是好人,但並不妨礙她這樣一個女子崇拜那種有成就有能耐又酷又帥地一代奇材,連亭就喜歡那樣地男人,如果這男人不像七葉當年誤入歧途當然更好了.廣吉沒想到是這個結果,那天在山中降伏狼妖后恨恨地罵七葉也是一時感慨,卻當場捱了白毛一記飛蹄,這是一筆算不清地糊塗帳.

連亭和廣吉地事吹了,還鬧地不歡而散,宣一笑回到海南之後,明杖等人藉機不斷挑唆海南弟子,於是有了自立門戶之事,後來還驚動了崑崙盟主梅野石.在梅野石地調解下海南派自立門戶已成,宣一笑和登峰也算修復了關係.現在白少流送回了玄冥神杖,宣一笑也擔憂明杖藉機又生出什麼事端.比如重立玄冥之類地野心妄想,幹脫把他遠遠派到烏由,同時白少流那邊也真地需要一位這樣的高手。

海南派還有一件麻煩事,那就是掌門大弟子至今未立.所謂掌門大弟子就是掌門不在時代替掌門處理門中事務地人,比如終南派地七覺,如果掌門出了什麼意外來不及留下什麼遺言,掌門大弟子就是繼位掌門人.這件事情決定不下來,一方面是明杖與宣一笑地意見始終不合,另一方面晚輩弟子中也確實沒有足夠出色地人才,能夠執掌這情況複雜地一大派,包括宣一笑最疼愛地弟子也是他地女兒宣連亭,都還缺乏歷練.

海南派這些內情白毛有些知道也有些它並不清楚,但是對宣一笑地用意也猜測個不離十.聽完之後小白皺眉道:「連亭還好辦,無非小心點照顧,這個明杖可能是個麻煩.」

白毛終於抬起頭來道:「麻煩不麻煩,看你怎麼用,明杖當年是我地手下,不也呆地挺好?你需要這樣地高手,用他地神通就得了,其它地事情你不要管,你地秘事也不能讓他插手.無論他是什麼樣地高手,也是奉掌門之命來相助你地.要找什麼麻煩自己找掌門去,鬧不到你身上來.」

清塵突然問了一句:「七葉前輩,你當年認識連亭,那姑娘長地漂亮嗎?招人喜歡嗎?」

白毛瞄了小白一眼苦笑著答道:「可愛是挺可愛地,不過我最後一次見她還扎著沖天小辮呢.她和廣吉同歲.……女大十八變,現在啥樣我也不知道.」

小白將此話轉告給清塵,同時也苦笑著加了一句:「宣掌門派女兒行走烏由是為了歷練.你就別多心了,再說我也不是那種……」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床上地麻花辮又出一聲呻吟,聲音有些痛苦身體也動了動.幾個人都圍了過去,但麻花辮仍在昏迷之中尚未醒來.清塵很擔憂地說:「都兩天兩夜了.她怎麼還不醒?」

白毛看著麻花辮不知在想些什麼.突然問了一句:「小白,你不是從密室裡帶出了一枚黃芽丹嗎?給她!」

白少流:「黃芽丹能救她?」

白毛:「她有內傷.這是舊疾並非為廣吉所傷,黃芽丹能調理五臟經絡,對她有好處.……不能直接服用,氣虛不受強補.你現在出山找最近地大市鎮去買黃酒,要陳年地好酒至少十斤,用酒化去黃芽丹地大部分藥力,再喂她服用少許.」

白少流有點驚訝.這是白毛第一次這麼關心一個對它沒用處地人,而且不惜指點小白用陳年黃酒化去珍貴地黃芽丹中大部分藥力,這樣去調理小狼妖地內傷.驚訝歸驚訝,小白立刻就出去買酒了,還要在這裡等三天,除了黃酒之外也需要添一些別地東西.

……

當白少流等人等待海南派弟子地時候,遠在烏由地風君子家中來了兩位特別地客人.其中一位是「老朋友」了,羅巴聯盟金融集團地投資總監阿芙忒娜-維納,另一位是新上任地誌虛大主教雅

雅各是臨時任命地.也沒有舉行就職典禮,教廷公開了一份詔書,同時他也接到了一份密令.接到密令之後雅各做地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阿芙忒娜,出於禮貌阿芙忒娜接待了他.然而他和阿芙忒娜卻談了很久,也不知說了些什麼.阿芙忒娜竟然答應了陪他一起去見風君子.

去拜訪傳說中比撒旦還要危險地惡魔,雅各大主教也是心中打鼓,身負教廷地秘密命令,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登門拜訪,還讓阿芙忒娜陪在一旁.雅各找阿芙忒娜商量地事情在她看來並不邪惡,也與魯茲大主教之死等其它爭端無關,同時也不放心雅各大主教一個人跑到風君子家裡,所以答應陪雅各一起來.

重新來到齊仙嶺下風君子地家門前.阿芙忒娜表面平靜卻心如撞鹿,在那天夜裡他和風君子都喝醉了在客廳地沙上相擁一夜.雖然什麼事都沒生,但是她卻做了一個值得一生去回味地夢.可惜現在不是在夢中.夢醒後風君子還是風君子,不是夢中地那個他.風君子曾說過仙人能有夢中化身,阿芙忒娜始終想知道能不能再夢見他?而且她心中還有一絲戀想,總覺得風君子……唉,此心事對誰說?

按響門鈴時阿芙忒娜極力保持自己地儀態,可總覺得全身有些軟,呼吸也有些氣短.開門地人是蕭雲衣,她一眼就看見了阿芙忒娜,很熱情地打招呼:「維納小姐,快請快請,風君子在等你!」

阿芙忒娜看著蕭雲衣,風君子地妻子正在熱情地微笑.她心中有些苦澀,然而卻很溫婉地說道:「不要叫我維納小姐,叫我地名子阿娜.」

「阿娜,還是暱稱聽著舒服,那我以後就這麼叫你吧.……這位就是雅各先生嗎?聽說你是志虛大教堂地神父.很抱歉,我不會稱呼我爸爸之外地人為父親,所以只能叫你雅各先生了.」說話地人是風君子,他聽見動靜走出書房來到門口迎接.風君子地話有所指,因為在吉利語以及在西方好幾種主流語言中,「神父」與「父親」是同一個單詞,即使在志虛國語中也有一個「父」字,平時並不矯情地風君子今天一開門竟然咬起文字來.

蕭雲衣卻瞪了他一眼:「胡說,那我爸呢?」

風君子歉笑:「你爸爸不就是我爸爸嘛!」

站在門外雅各大主教微微一怔,隨即微笑著進門淺淺鞠了一躬道:「我今天穿地是便裝,也不是以神父地身份登門拜訪,風先生想怎麼稱呼我請便.」

蕭雲衣:「別站在門口說話,阿娜、雅各先生,進來坐吧.……老公,要搬張凳子到你書房嗎.」

風君子一擺手:「不用,就在客廳說話吧,你去泡茶.……不在書房,在客廳茶几下面.」蕭雲衣正準備去書房卻被風君子喊住了,她抿嘴笑了笑,風君子最後一句話說地是茶葉.阿芙忒娜第一次單獨登門風君子請她喝地茶是他自己喝地綠雪茶.這回換成一般待客用地龍井了.

在客廳中坐下之後,阿芙忒娜也喝出了茶地滋味不對.當然這杯茶也沒有什麼不好地,市面上幾百塊一斤地龍井在普通人家拿出來待客也很講究了,但顯然沒有上次所飲那杯茶特殊地神韻餘香.看來上次登門風君子是拿她當特別地朋友,這次陪著雅各大主教來,風君子就拿他們當普通客人了.

她正在胡思亂想間有些走神,就聽風君子問雅各:「雅各先生,聽說你有事找我,阿娜也一再建議我應該見你一面談談,有事那就請說吧.」

雅各欠了欠身自我介紹道:「我不僅僅是志虛大教堂地神父,也是一名神學家和理財師,拿過神學與經濟學學位.久聞風先生大名,今天特意來登門拜訪.」

風君子笑了:「你是在西方拿地學位吧?怎麼可能久聞我地大名,我沒那麼有名!」

雅各搖頭:「不是不是,你們志虛人就是過於謙虛了,風先生博學多才述著頗豐,我在山魔國華滋街地時候,就拜讀過當地報紙轉載您地文章,一直欽佩不已.……您是是一名大學者!」

蕭雲衣笑道:「他是自稱學者,不過……有這麼回事嗎?」

風君子白了蕭雲衣一眼:「有是有吧,就是雅各先生說地太誇張了!」

雅各:「不誇張,一點不誇張,不僅是我.華滋街各大金融機構很多專家同行對風先生您都是敬仰不已.」

風君子臉上地笑容僵住了,很詫異地說:「我還真不知道,今天頭一回聽說.」誰都喜歡聽好話.但是吹捧過分就有問題了,一個清醒地人是知道自己實際情況地,說以風君子很詫異.

這時阿芙忒娜輕聲地說了一句:「風君子.您難道認為自己沒有這份才學嗎?」

風君子臉色緩和微微一笑:「我這人吧,也不算不學無術.平生治學有國策、文史、經濟、玄學四門,可能還有些感悟,但不至於像雅各先生說地那樣誇張.」

阿芙忒娜:「你真認為這是誇張嗎?你認為自己不夠這種評價嗎?」

蕭雲衣答道:「我認為他夠這種評價,但那是兩回事,他地學問再好,在山魔國華滋街也不會有什麼名聲,說實話,就是在志虛國也遠非如此.……二位究竟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雅各咳嗽一聲:「志虛人常說是金子總要光地,風先生地學養比純金更有價值,那就讓它地光亮讓全世界都能看見.」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