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馬踏春泥神飛揚(4)

錦曦心中大喜,從棲霞山回家後這一年多,母親吩咐珍貝成天監視著她讀書、習字、描紅、繡花、裝大家閨秀,悶都悶死了。她想起後半個月可以明目張膽地出府逍遙,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不禁發出珠落玉盤似的笑聲。

紅唇輕啟間露出一口雪白的貝齒,朱守謙的一顆心怦怦跳動,姨母的責備、大哥徐輝祖的抱怨,霎時都拋到了腦後,只覺得能讓錦曦這般快樂,別說出府去玩,就是讓他去撈水中月,他也毫不猶豫。

錦曦歪著頭,看了看他,猛地一揮馬鞭,"表哥,看非蘭給你報仇!"馬揚開四蹄往樹林處狂奔而去。

朱守謙回過神,趕緊跟上。

待到近了,錦曦一行人下了馬,走進涼棚,太子朱標、秦王朱、燕王朱棣與李景隆正在飲茶閒聊。朱守謙搶前一步,團團施禮,"侄兒守謙請太子殿下、二皇叔、四皇叔安!"

錦曦忙跟著行禮。

"守謙不必多禮,這位小公子是……"太子朱標虛扶一把,溫和地開了口,目光看向錦曦,只覺眼前一亮,暗暗讚歎好一個粉雕玉琢的人兒。

"回殿下,是守謙的表弟謝非蘭。剛從鳳陽老家來南京,守謙就帶她來長長見識。"

錦曦回到南京才一年多的時間,除了朱守謙,從未與外面的人接觸過,不由得好奇地抬眼看去。只見太子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身玉立,朱面丹唇,面目和藹,目光裡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像……看到珍貝做的桂花糕。

錦曦知道自己想到桂花糕時眼睛裡就會放出這種光,但她想不出別的比喻,只覺得這位太子爺丰神俊朗,渾身透著書卷氣,目光如春天的湖水,感覺暖洋洋的好不舒服,又覺得那目光裡似藏著什麼東西,如何也瞧不明白,不由多看了幾眼。

朱守謙見錦曦目不轉睛地看著太子,便扯了她一下,"非蘭,這位是我二皇叔秦王殿下,這是燕王殿下,這是曹國公府的公子李景隆。"

錦曦趕緊收回目光,一一見禮。

秦王朱面目較瘦,與太子長得極像,錦曦敢肯定他們是一母同胞。秦王的嘴緊抿著,上下打量著她。他的目光偏冷,被他一眼瞥過,錦曦便覺得渾身如浸冰水。她疑惑地發現秦王的眉毛微微揚了揚,似若有所思。難道被他發現了自己是女扮男裝?

沒等她想明白,又一道冷然的目光射了過來。錦曦含笑偏過頭去,見瞧她的人是燕王朱棣。她心裡打了個戰,與太子和秦王不同,燕王是另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才十六歲,身形已見挺拔,與兩位皇兄一般高矮,劍眉斜飛入鬢,鼻樑直挺,一雙丹鳳眼淡淡地散發著勾魂魅意。果然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燕王懶洋洋地坐著,手中把玩著茶杯,卻用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睥睨著錦曦。錦曦暗道:果然如朱守謙所說,眼睛是長在頭頂的。

再與李景隆見禮時,錦曦差點兒笑出聲來。這位曹國公府的大公子面目倒也清俊,回禮舉止得當,人卻被裹在一身花團錦簇中。窄袖銀紅色深衣袍子上金絲銀線繡滿團花,領間袍角衣袖無不遍佈錦繡,腰間絲絛上光五彩荷包就掛了三個,因隔得近了,錦曦聞到陣陣淡淡的香風,顯然衣袍是燻過香的。他的手指上不僅戴著白玉扳指,左手無名指上還有隻紫金蘭形花戒,漫不經心地帶出一絲優雅的痞氣。

想他父親曹國公十九歲就馳騁沙場,名揚天下,洪武五年還與父親一起遠征北元,威鎮大漠,李景隆身上不僅看不出半點兒將門之後的威風,若敷粉施朱便可與樂伶媲美。她總算是明白為何朱守謙要說李景隆是浮浪之人了。

給秦王與燕王見禮時,他們只虛扶一把並未說話,到了李景隆這兒,他卻漾出滿面笑容,對錦曦道:"今日見了世弟,方知潘安、宋玉之顏也不過如此!"

錦曦有點兒不好意思,面上卻微笑不變,"李世兄丰儀南京城獨樹一幟,聞名不如見面,小弟歎服!"

李景隆目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沒有介面,側身對朱守謙合手誇張地深深鞠躬,"景隆見過靖江王爺!"

明明是規規矩矩見禮的,被李景隆這般玩世不恭的一禮,倒顯得不正經了。他對朱守謙向來如此,朱守謙又拿他沒辦法,手一揮,大聲道:"免了!"

太子笑了笑,問道:"聽說守謙這些日子苦練騎射,今天怎麼個比法?"

"大哥,臣弟就不參與了,四弟和守謙、景隆年紀相仿,讓他們去比試吧,臣弟陪大哥品茗觀賽,比試完了,蹭頓飯吃就成了。"秦王提議道。

太子和秦王都是二十一二歲的人了,與十五六歲的孩子比試也覺得勝之不武,太子當下笑著答應,"這法子好,無論勝負如何,都有得吃。我與二弟觀戰做評,你們去吧。"

朱守謙看了燕王與李景隆一眼,故意想了半天,才道:"非蘭貪玩,從未比過騎射,我這做哥哥的自然不能叫他只觀戰不玩,守謙便與非蘭對燕王和景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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