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陸順摸了摸衣領又彈了彈菸灰,才說:「志輝,我記得老張介紹,我們是同年的,六零年?」
姚志輝忙說:「秘書長,我五九年十月生人,按年齡比秘書長還略大兩個月呢,這就是我敬佩秘書長地地方,您已經是正處級地市委副秘書長,我才剛進正科級。」
楊陸順呵呵笑了起來:「我們應該都是幸運的人,能平安渡過三年自然災害,咱們職務先撇一邊,兄弟論交!」
姚志輝自然是大喜過望,能跟副秘書長兄弟論交是天大的好事,更加謙恭地說:「秘書長,我如何當得起呢,還是叫我小姚吧,聽著親切。」
楊陸順說:「我聽服務員說是你昨天送我回來的?你看我醉得夠嗆,都忘了。謝謝你啊,志輝,今天特意請你吃個便飯,就在我房間吃,要去了餐廳,這個敬酒那個敬酒地,我們說話都不方便。」
姚志輝連聲說:「我是應該地,秘書長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楊陸順起身去房間裡拿了瓶五糧液,說:「這瓶絕對真貨,我們幹掉它!」
姚志輝笑著說:「秘書長不僅海量,連品酒也是一流,昨天要不是秘書長提醒,我們差點喝了假酒。」
楊陸順說:「真是無商不奸啊,頭兩瓶都是真的,第三瓶就上假貨,以為我們喝多了辨不出來,老張脾氣真好,換了我叫工商地罰死他們!」
姚志輝湊近說:「秘書長,張書記其實很氣憤,是礙於秘書長在場不好發作,今天我們郭主任就硬是沒在這月應酬費發票上簽字,也算給那飯店個教訓。飯店是我們區委書記的表舅哥開地,也是沒辦法。」
楊陸順暗暗好笑,什麼假酒,就是市委書記的後臺也不敢給市委副秘書長區委副書記喝假酒,那是他故意顯醉迷惑眾人,當然是君豪走了,不然也做不出來。
這時葛麗和餐廳服務員把飯菜送到,擺置妥當離去,楊陸順這才舉杯道:「志輝。我昨天醉酒今天就不多喝。我們兄弟倆平分這瓶就不再開,如何?」
姚志輝更加佩服,昨天醉酒今天又能喝半斤,真乃特殊材料鑄就,難怪如此年輕就平步青雲。哪還有廢話,舉杯一碰說:「秘書長,我先乾為敬了。」
楊陸順昨天接觸後曉得姚志輝精明得很,今天的事不能讓他太清醒商量,於是就著他斟滿的酒舉杯再邀道:「志輝,我們兄弟也算一見如故,我們再幹!」他昨天並沒醉酒。又一天沒沾酒。本來酒量也大,自然不在話下。
姚志輝酒量也不小,只是他是負責機關接待後勤的副主任,中午已經陪客人喝了地,此刻才上桌就連幹三杯,就覺得腦子有點暈乎,又不願在秘書長面前失態,更不能秘書長沒拿筷子他這個客人就餓死鬼投胎一樣吃菜,而且秘書長敬酒了。他要回敬至少一杯吧?四杯酒下去,只覺得肚子裡翻騰起來。
楊陸順敬完酒又遞煙,也不拿筷子就聊起來,眼見著對面地姚志輝原本白皙地臉上開始白裡泛青,知道酒勁上湧。趁熱打鐵地又幹了一杯。約莫八錢地酒杯,五杯下去就是四兩。他自己都覺得胃在抽抽,這才佈菜:「哎呀,光顧喝酒,菜都涼了,志輝吃菜、吃菜。」夾了幾顆花生米慢慢咀嚼著又放了筷子。
姚志輝也只好放下筷子,雖然秘書長口口聲聲弟兄兄弟,那是領導平易近人,自己千萬不能沒了上下,就擺出聆聽狀,還強做均勻呼吸,萬萬不能打酒嗝失禮。
楊陸順忽然問:「志輝,你今天打我傳呼有什麼事嗎?」
姚志輝愣了下,馬上說:「秘書長,你忘記了,昨天張書記指示我,要負責你新家裝修事宜,我去後你愛人徐處長全然不知,呵呵,忘記交待夫人了吧。」
楊陸順也是一愣,思索片刻才問:「真的嗎?」
姚志輝忙笑道:「秘書長真是貴人多忘事,沒喝酒前就說好了的啊,還是趙君豪趙處長提起的呢。」
楊陸順再次思索,一拍桌子說:「哎呀,我怎麼沒喝酒就暈了頭呢,我記得我並沒答應啊,這下麻煩了。」
姚志輝奇怪了,心說有人出錢出力免費替你裝修新房,反倒是麻煩事了?小心翼翼地說:「秘書長,不麻煩呀,以前趙處長地新房也是我負責裝修的,趙處長愛人周笛挺滿意的呢,你要怎麼裝修,我就照辦,保證美觀實用。」
楊陸順顯得很苦惱,端起杯子虛碰了下抿了口酒,漫無目的地在菜盤子上扒拉,姚志輝更疑惑了,陪著秘書長也抿了口酒,覺得秘書長好像遇到了什麼難題,既然領導有難,就得挺身而出為領導排除萬難啊,也是酒精作用下,膽子都大了不少,說:「秘書長,怎麼了,要信得過兄弟我,有什麼我能幫到的,您儘管吩咐。」
楊陸順唉了聲,欲言又止,姚志輝急了:「秘書長,我喝了您的酒,就是您的人了,我....」情急之下舌頭也繞了起來。
楊陸順差點沒笑出聲,都說地什麼話,要是再說讓負責,還以為是男女問題在談判呢,湊近點小聲說:「志輝,我也沒把你當外人,你今天去我新居了吧,已經有人替我在裝修了,你看我不是拂了老張地好意嗎我,我怎麼就糊里糊塗答應老張了呢,真讓我傷腦筋啊!」
姚志輝心說領導就是好啊,一個新房還有幾撥人搶著裝修,可他也犯難,張書記替秘書長裝修房子,不是人秘書長缺那點裝修費,擺明了和替趙處長裝修房子一樣,拍馬屁拉關係唄,他剛被張書記從後勤科長提撥為副主任,該為張書記鞍前馬後辦好任何一項工作,不行,我得勸勸,於是說:「秘書長,無所謂呀,你前頭那朋友出力,我們張書記買單,沒拂朋友的好意啊。」
楊陸順搖搖頭說:「那怎麼行,我楊陸順不是那號人,朋友對我好,我也要對得起朋友嘛。噯,有了,志輝,這事你要幫我個忙!」
姚志輝巴不得有機會呢,只差沒拍胸脯了:「秘書長,您讓我做什麼是信得過我,我保證替你完成得圓圓滿滿,您指示吧!」
楊陸順說:「你說的啊,我是這麼想的,既然老張發了話,我不能駁老張的好意,你就跟老張說你在替我裝修房子,何況老張忙得很,又信任你,自然不會再過問,此事只有我們兄弟倆知道。」
姚志輝大搖其頭:「秘書長,隱瞞只是一時啊,張書記還要問我要發票報銷呢。」
楊陸順撲哧一笑說:「我就不信老張會拿有我楊陸順名字的發票簽字,還不都是你走程式嗎,你答應幫我的忙,餘下的事我就不管了啊,都拜託你了。來來來,我們再喝。」他把話套住姚志輝,也是相信姚志輝不傻,如果姚志輝膽子大,興許還能落點好處,那就不是他的事了,只要推掉就是勝利!
姚志輝確實有點傻眼,不過稍加琢磨,也理出了點頭緒,莫非秘書長既不想推掉前面朋友地裝修隊,又捨不得張書記的許諾,這個楊陸順可真貪心啊,區區三、四萬的裝修費都貪,這樣也好,他敢從我手裡白拿裝修費,也就真沒把我當外人,嘿嘿,看來我今年活該遇貴人,這麼想著,就忙不迭給兩人杯子斟酒,說:「秘書長的指示,再難我也要完成,秘書長,我們再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