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陵吃完晚飯在看新聞聯播,見堂客泡上好茶又是打洗臉水,臉上總是喜洋洋的,心裡多少有點感慨,去狼溝子鄉三年基本在家沒幾天,鬧得家庭都不怎麼和睦,堂客嫌他把家當旅社,這次輪崗到了離縣城只有二十多公里的楊北鄉,買了輛摩托車,能天天回家,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今年四十三歲,不惑之年去的狼溝子,對於提撥他的尤奮鬥,總有一種矛盾的心情,當然首先是感謝尤縣長的提撥並委以重任,使得他能在狼溝子放開手腳植樹造林為福鄉里,但內心對尤縣長許多作為不贊同,他也絕少去尤奮鬥家走動,雖然都認為他是尤奮鬥的人,兩人私人感情卻很淡然。
徐大陵見堂客要來沙發坐,便挪了挪屁股,他堂客坐下說:「大陵,女兒馬上高三了,這學習成績不怎麼樣,該預選想想辦法了啊,我聽說春江幾個大學都有內招指標,成績再差多繳點錢也可以讀書的,財政局老馬家兒子也是這樣去讀大學的呢。」
徐大陵嘆了口氣說:「那什麼時候我們去找找老馬,是要想想辦法,如今這社會沒文化沒文憑寸步難行啊。」
他堂客忽然問:「你什麼時候去感謝人楊縣長啊?我可提醒你啊,人家對咱們有恩,你看馬宏軍、張順林幾個都被曲常林搞得賦閒在家了,難得人楊縣長在常委會上替你爭了個平級輪崗。還隔縣城挺近的......」
徐大陵煩躁地說:「我知道了,這不人大會才結束,急吼吼地去巴結。有必要嗎,會被人看不起的。」
他堂客說:「你別說慪氣話好不好,楊縣長這麼年輕,又都傳說是接曲常林縣委書記的,在開縣得好些年,難得楊縣長看重你,得趕緊搞好關係,說不定還能進一步呢!等會我們兩一起去,我得到可靠訊息,楊縣長地堂客一早就回了南平。連同那個跟楊縣長一起住的秦科長也不在,正好登門。」
徐大陵無奈地說:「現在就去?楊縣長去了代字,怕是登門恭賀的人不少呢,可別撞一起了。」
他堂客笑了起來:「怕什麼,他們能去道喜。我們就不能去?我琢磨著楊縣長巴不得去地人多呢,外面冷,我給你加件大衣去啊。」
徐大陵說:「我說你穿戴如此整齊。感情早預謀好了的啊。」
說來也巧,徐大陵兩口子提著東西正要出門,門卻被敲得亂響,他愣了愣,覺得外面敲門的不是來找他辦事的,不然沒那麼膽大亂敲門,只怕是從前的難兄難弟到了,趕緊叫堂客把東西擰進裡屋,自己開門一看,好傢伙。為首的正是馬宏軍張順林等人,粗略一看竟有五、六個,他是住他堂客縣農資公司的家屬房。雖說政府部門的鄰居沒有,但也怕傳出去影響不好。連忙請難兄難弟進來。
馬宏軍年紀最大,從鎮黨委書記發配到縣血防辦做副主任,他本就性格火爆,接了調令也不上任,去縣委樓找胡志清討了幾次說法,鬧得影響很大,張順林是從鄉黨委書記任上發配去政府下轄的多種辦賦閒,其他四個也多少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對縣委意見很大。
徐大陵一一敬菸,笑道:「,今天什麼風把幾位老兄吹來了啊?」他確實意外,在尤奮鬥提撥地這些幹部中,他職位不算最高的,平常跟其他人也多少保持了距離,有聚會都是別人通知他才去,從沒請這些人到家裡做客耍牌,今天來得有點古怪。
徐大陵堂客也沒轍,雖說影響了夫妻的行動計劃,但來人都是些書記鄉長局長的,不得不打起笑臉泡茶擺瓜子點心。
馬宏軍抽著煙磕著瓜子一揮手說:「老弟媳婦、哦,應該是未來的縣長助理夫人,我們來給大陵兄弟道喜來了。」
徐大陵打著哈哈道:「馬書記莫開玩笑,你進去看女兒功課去,老爺們說話,你就別摻和了啊。」說著把堂客推去了女兒地房間,說:「我女兒讀書成績不好,心很野,要不我請老兄們去清香茶樓喝茶,說什麼也放肆些。」
馬宏軍等巴不得,當即就同意去清香茶樓。這個清香茶樓是開縣唯一喝茶聊天的地方,門臉裝修得挺大,老闆是開縣人,在春江做了幾年飯店,覺得開茶樓比飯店輕鬆也來錢,就回開縣模仿春江的茶樓搞了這麼個清香茶樓,開張不到三個月,生意一直不鹹不淡,畢竟縣城比不得省城,消費觀念還是有差異地。不過大眾百姓不怎麼進茶樓,不妨礙拿公款消費的政府幹部,幾個人叫個包間煮一壺烏龍或鐵觀音,聽著優雅音樂聊著天,隔音不錯,可以聊些風月也可以談點政治,當然也可以湊一桌撲克麻將,甚至是約會的清淨場所。
徐大陵等人進了包間,叫服務員煮烏龍茶。幾個人圍坐著看服務員妹子用酒精燈把透明玻璃茶壺的水燒開,然後注入所謂紫砂茶
再注入眾人眼前的小茶杯,看著服務員嫻熟地動作,是種視覺享受,耳邊傳來優雅的薩克斯樂曲,滿鼻的清香,似乎個個都高雅起來。
徐大陵示意服務員出去,他雖說來得少,但倒水煮茶還是一看就會的,關上包間門他還悄悄落了鎖,再從大衣口袋摸出幾盒金春江丟給客人,自帶香菸總比茶樓外加百分之十五的服務費要划得來。
張順林拿起金春江嘿嘿一笑說:「大陵,謝謝啊,哥哥我難得再抽到這樣地煙嘍。」
徐大陵笑笑沒接茬,眼睛望住馬宏軍。他猛可裡聽老馬說他堂客是什麼縣長助理夫人。疑惑得很,要說不想往上爬那是唯心的。但突如其來地小道訊息還須分辨真偽,而且更不能露出焦急渴望。免得徒增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