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楊陸順精心為水利局炮製的專題一經上報縣委,馬上吸引了縣委領導的眼球,在闞書記的鼓動下,劉書記親自帶領縣直各行局的黨組書記們去聽取了水利局黨組的詳細彙報,檢查了幾個鄉鎮水機站的實施情況,果然成績斐然,當即被定為模範單位,號召全縣各黨組、黨總支、黨支部學習水利局的先進經驗,力爭使南平縣的黨建工作達到《中共中央關於加強黨的建設的通知》要求,得到地委的好評。

楊陸順等人知道專題給水利局帶來這麼大好處時,小秦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只嚷嚷遇上了名師。廖紅霞有點懊惱地說:「哎呀,就一點點防暑物質,真是太便宜水利局了。」小遊小孫則心服口服,原來還覺得楊陸順只是運氣好,這下感覺到楊科還真有幾把刷子,要不老何跑掉一身肉也硬是沒跑出個屁響來呢?都很惋惜地說:「是啊楊科,當初是應該口開大些的。」只有楊陸順笑而不語,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以後不怕沒人上門求他幫忙,做得再好也要宣傳得妙,不然縣委領導怎麼會重視呢?

水利局鍾局長也沒想到區區一個專題就讓他得到了縣委領導的高度重視,在當時政治工作陡然壓倒經濟工作的非常時期,他很清楚自己意外地撈到了可觀的政治資本,說不定能讓他仕途再進一步也未曾可知,對楊陸順的感激是油然而升,要不是他走到哪裡就有人喊著要他請客,他真想親自到縣委辦請楊陸順出來喝酒慶祝,當然禮節性的感謝電話是免不了:「楊科,我水利局老鍾,這次真感謝你妙筆生花呀。晚上老哥請你吃飯,表示感謝,本應該親自到辦公室來接你,可你也曉得,到處都是人叫我請客,請他們吧,經費成問題,只好躲開他們。還請老弟你莫介意老哥哥我託大,你一定要來喲!」

楊陸順不想獨自貪功,聲音大得足夠辦公室其他人都聽見:「鍾局長太客氣了,我只是實事求是做好本職工作,何況還有科室其他同志的功勞在裡面,呵呵。吃飯可以啊,什麼地方?那我們綜合科全體就叨擾了。」鍾局長聽他所答非請,一時間摸不透究竟什麼意思,既然他提出是全體科室同事一起,乾脆就大方點答應,區區一頓飯又算得了什麼,馬上說:「那好那好,我就派老陳去請你們。」又客氣了幾句才掛電話。廖紅霞聽了對小孫小遊說:「兩位老弟,姐姐沒看錯人吧?要按那人的搞法,會讓我們大家一起去吃飯?下輩子吧。」小遊小孫頻頻點頭,說:「我們不信廖姐,還信誰呢?」

果然臨到下午下班時分,老陳笑眯眯地進了綜合科,廖紅霞見了老陳,當即就開了叫口:「老同學,你們水利局得出血,大出血,沒我們楊科的神來之筆,你們鍾局長又如何這般風光?!」老陳滿臉歡娛,對楊陸順連連拱手道:「楊科,今天來是奉鍾局長之命,特來感激的。」楊陸順謙和地說:「陳股長,鍾局長真是客氣,還來道謝做什麼,快請坐。莫理廖姐,她愛開玩笑。」廖紅霞暗暗估計是楊陸順臉皮兒薄顧及身份不好意思開口,就笑著說:「老同學,現在不流行精神鼓勵了,你怎麼幹不上潮流呢?」

老陳呵呵笑著說:「中央說兩手都要抓,我們鍾局長也一樣,精神鼓勵與物質鼓勵雙管齊下。這不我是特地來請楊科、何科還有諸位領導的,鍾局長在水利招待所備下薄酒,宴請各位領導。」廖紅霞咯咯地笑道:「老同學,你口喊宴請領導,那我這小辦事員是沒福氣去了,那你宴請我如何呀?」老陳說:「老同學,縣委大院的在我眼裡可都是領導喲,這宴請當然有要請你喲。」於是大家又都呵呵笑了起來,趕緊收拾桌子下班,倒是楊陸順怕影響不好,囑咐大家分散著去水利局招待所。

進了小餐廳,只有鍾局長等三人在一桌子豐盛的酒席前等候,見了楊陸順等人,鍾局長大笑著就前來握手歡迎,楊陸順故意退後半步,把首位置讓給何華強,畢竟他是科長嘛。何華強自然心裡清楚含義,心中舒坦了很多,笑著伸手迎向鍾局長,鍾局長明白楊陸順是要給何華強留面子,當即就覺得這楊科不簡單,也就跟何華強很熱情地握手寒暄,但馬上用更親暱地神態去迎接楊陸順,並把雙手都搭了上去,等跟廖紅霞幾個握手只是一粘即松,他好歹也是個正科級的一把手局長,孰輕孰重仍舊區分得很清楚,後面跟著的曹副局長也照葫蘆畫瓢,把最熱情地笑臉給了楊陸順。

眾人坐定,鍾局長站起來高舉酒杯祝詞,大肆誇讚了楊陸順一番,在叮叮噹噹的碰杯聲中幹了第一杯啤酒,接下來就相互敬酒恭維,大都把讚美的話奉送給了主人家鍾局長和勞苦和功高的楊陸順。廖紅霞等人則早就看到房間角落裡堆放的物資,用六個紙箱裝著的,估計是慰勞的獎品,但都希望還有額外的驚喜,都用希冀熱切地眼神注視著鍾局長的一舉一動。唯一有些失意的還是何華強,雖然楊陸順勉強地把他推舉到前面,可他怎麼看不出鍾局長真正看重感激的是誰呢?他無非是個配角而已,以前科裡有田宏這刺頭,可他在外面始終是享受科長的待遇,卻不曾想這僅有的一點特權也被楊陸順這後起之秀替代了,想想闞副書記江主任,他也只有默默地哀嘆著擺正心態,甚至暗暗也希冀楊陸順能真正爭取到豐富的福利了。小秦則滿臉敬慕地盯著楊陸順,悄悄地學著楊科說話技巧神態,希冀以後他自己也能靈活運用,做到瀟灑儒雅,不亢不卑。

楊陸順則是最難堪地角色,好評如潮的奉承話終究還不很習慣,對何華強多少有點點慚愧之意,想當初進綜合科時老何給予過很大的支援與幫助,如今不僅分了他的權力還讓他當了陪坐,可老何一貫謹小慎微的笑容後面實隱藏著巨大的失落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真要老何當面指責自己倒還好過些許,偏偏在老何卻默默地承受著還裝得若無其事,讓人感覺即可憐又可悲得很!這鐘局長曹副局長也是分明沒把那老何放在眼裡,硬是拿自己如幾十年過命交情的好朋友一樣對待,還真有點惶恐呢。楊陸順只得謙虛了又謙虛,不住地說:「鍾局、曹局,你們實在過獎了,沒有我們何科放手起用我,沒有闞書記江主任對水利局工作的全盤掌握,沒有縣委劉書記的實地檢查,沒有兩位局長辛勤工作,我再怎麼舌燦蓮花也無濟於事呀,莫太誇獎我這年輕人了,免得我得意忘形翹尾巴!」

曹副局長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沒想到自己這抓黨建工作的局長出了那麼多主意花了那麼多精力搞出來的成績就讓這楊陸順一個專題,硬生生地捧起了老鍾,每逢縣委劉書記開會講話表揚老鍾,他就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還要強打笑臉附和,可又沒得奈何,竟然就對楊陸順產生了強烈的怨恨,卻又矛盾重重,萬一老鍾因此機緣有了進步,自己就很有機會扶正,又似乎生出絲感激,總之他對這楊陸順既愛又恨!

這頓飯在非常融洽的氣氛中結束,老陳笑著說:「我們大家歇口飯氣,喝杯茶水就到樓上局裡的職工舞廳跳跳舞好不好?」廖紅霞清楚這不過是客氣話,說:「我一個老堂客們還真不會跳舞,再說家裡有男人孩子,得回家伺候那兩個領導了。」小孫小遊也不願意久留,一個說早約了朋友打麻將,一個說是氣管炎,回家玩了怕跪撮衣板。鍾局長只是拿牙籤剔牙齒,曹局長則低頭喝茶,老陳只好無奈地說:「既然你們有事,那就隨你們決定了。這裡有點點防暑物資,白糖綠豆飲料,還有個五十元的小紅包,東西不多,是我們水利局的一點心意。鍾局長說了,再隔幾天分河南良種瓜,我叫人送各位領導家裡去。」何華強廖紅霞幾個趕緊站起來謝謝鍾局長曹局長,抱著紙箱喜孜孜地告辭而去。

偏生鍾局長在送出門後,老是握著楊陸順的手說這說那的,眼見著何華強幾個走出幾十米,曹局長笑著說:「楊科,閒得沒事,我們到樓上撮幾把麻將去。」

楊陸順有心想與兩位局長大人結交,但不曉得他們打多大點子的麻將,萬一兜裡的三百來塊不夠,就丟人了,笑著拒絕道:「曹局,我看今天就算了吧,喝了不少酒,怕出洋相。」鍾局長順手攬住楊陸順的肩膀就往裡走,說:「這點酒還能撂倒你楊老弟?陳股長,這點東西你幫楊科送家裡去。順便把楊科愛人請來,我們都還沒見過呢。」老陳答應著搬起地上的紙箱就走,楊陸順扭頭喊:「陳股長,你知道我住哪裡嗎?」老陳回道:「上午還不知道,下午我專門打聽了,保證不會把別人的老婆找來的,哈哈。」楊陸順就感激地說:「鍾局長,你對我太客氣了。」鍾局長使勁捏了他的肩膀一下,大笑道:「你這樣才是真客氣呢,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都沒你客氣話多,我還真喜歡你這精明能幹的小老弟,我們都莫再客氣,好好搓幾圈就回家睡覺。」

上了招待所三樓,早就有辦公室主任李主任叫服務員開了最好的套房,那李主任介紹道:「楊科,這是招待所最好的套間之一,平時地區水利局來了領導住的房間,裡面衛生間洗澡浴盆都齊全。」鍾局長大步走進去,有點得意地說:「楊老弟,這是我仿照春江大酒店裡佈局,花了不少票子裝修的喲,你看這牆紙、傢俱、電器,都是高檔貨,地板是大理石的喲。」

楊陸順裡外參觀了下,其實也就是兩間客房打通了牆壁,外面的做客廳,裡面是臥室,不過確實如鍾局長所言,裡面的陳設佈置都很費了心思,最難得的是還裝了臺窗式空調,難怪進來後涼風襲襲,也顧不上失禮,徑自站到空調下去享受難得的清爽,呵呵笑道:「鍾局長,這東西我認為最實惠,我們南平到了夏天簡直就象火爐子一樣!」鍾局長瞅著曹局長哈哈大笑道:「怎麼樣,我就說這玩意兒好吧,來的人都這麼誇,只可惜貴死人了,要是便宜點,我還真想弄臺回家去享受呢。」曹局長坐在鍾局長旁邊,說:「老鍾,還是你有戰略眼光,你先去洗個澡,等會好領教楊科的麻將技術。」鍾局長說:「老曹,你先洗,我歇了汗再洗。」這時李主任把牆角的冰箱開啟,衝楊陸順問:「楊科,喝什麼飲料,健力寶還是可口可樂?」

鍾局長搖了搖手說:「那玩意兒有啥好喝,怪味道還滋喉嚨,把那西瓜剖了吃,夏天還是西瓜解暑。」李主任答應著就開了門叫服務員,服務員一溜小跑進了房間,按著吩咐把西瓜剖開用臉盆盛著端到了鍾局長面前,甜笑著說:「局長,您吃瓜。」挑了塊鮮紅多汁的遞到鍾局長面前,鍾局長抬手一指楊陸順說:「小惠,先給我們南平的大才子楊科長吃,他是我的貴客喲。」那名小惠的服務員便笑盈盈地把那片瓜遞到楊陸順面前說:「楊科長,請吃西瓜。」楊陸順忙推辭著道:「小、小惠是吧,還是請鍾局長先吃,我...」小惠噗嗤一笑倒也有幾分嫵媚:「楊科長,別客氣了,我們局長當你是貴賓,自然你先吃了。」鍾局長呵呵笑著說:「小惠,你乾脆就餵給楊科吃,才子佳人蠻般配的,呵呵。」小惠扭頭嗔笑道:「局長,你又拿人家開玩笑了,他是科長,我一小服務員又怎麼般配呢?」卻咬著嘴唇含羞把西瓜喂向楊陸順的嘴。唬得楊陸順倒退一步幾乎貼在空調機上,搶上手捏住了西瓜說:「那我還是自己來、自己來!」

鍾局長和李主任是哈哈大笑,鍾局長拍著大腿說:「你楊克思肚子裡墨水不少,臉子卻薄得很啊,有福不知道享,來,小惠,還是餵給我吃吧。」說著斜躺在長條沙發上,那小惠趕緊又選了塊好瓜,蹲下來喂向鍾局長,而鍾局長似乎很享受,吃得嘖嘖有聲,偶有西瓜籽兒,小惠竟用手心兒去接,端的是好享受。

看得楊陸順直眨巴眼,難怪世人愛權,一個正科級局長居然就可以肆意享受女同志的特殊服務,可嘆的是小惠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從她俏麗的面孔上看不到絲毫扭捏尷尬。好在鍾局長喝多了啤酒,將就吃了幾口就吩咐道:「趕緊把桌子擺好,等會楊老弟的愛人一來,我們就開戰!」小惠與李主任就趕緊從牆角把四方麻將臺挪到屋子中央,擺好四張高背椅子,一副鵝黃色麻將嘩啦倒在桌面,小惠乾脆麻利地把城牆砌好,兩粒骨雕色子穩穩擱在墩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