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楊陸順居然有點醉了,被刑警隊那群生龍活虎的幹警們連敬十二杯劍南春酒,五錢的小杯子也足有六兩!其實是酒不醉人自醉,壓鬱了好久的心情終於得到了解脫,再加上顧隊長親如兄弟的招待,楊陸順心裡是無比舒暢的,他的內心在盡情享受著,可臉上依舊保持著與他年齡不太吻合的老成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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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堂一個大學生,總不能跟你們這些老粗們一起瘋癲吧,他帶著點蔑視的心理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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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人圍著一個大桌吃飯夠擠的,顧隊長善解人意地讓小夥子們給客人騰出了足夠的空間,燕子到底是小妹子,徑直就問:「顧隊,你也忒摳門了,幹嘛不分兩桌吃呢?你看你的兵,都擠成啥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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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們就放肆地大笑,一個小夥子明顯對燕子有好感,就解釋道:「你這就不懂了吧,不是咱顧隊摳門,是我們刑警隊的老規矩,凡是大案告破,專案組的領導隊員一律不分上下,擠一個桌喝慶功酒,明天局領導還要請我們喝呢!」還有個人說:「我們顧隊在局裡人手不夠的情況,還從下面派出所抽調了六個兄弟組成專案組,這幾天幾乎就沒怎麼閤眼呢!」燕子心裡雖然感激顧隊,可被他們笑得起了毛毛火,不屑地說:「難怪你們吆三喝四的,我還以為顧隊馭下無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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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見她這話不成體統,就說:「燕子,你這樣說就不對了,顧隊能限期破案,足已說明他手下這幫小夥子的多麼的精明強幹了,獅子那怕帶群綿羊也能戰勝綿羊領頭的獅子群啊!」雖然這話抬高了顧隊,可也貶低了幹警,不過無傷大雅,只要領導開心其他的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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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個幹警站起來大聲道:「楊哥比喻得真恰當,顧隊就是我們公安口的雄獅,為我們顧隊乾杯!」於是大家全都站了起來,高舉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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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微笑著說:「我再祝顧隊長勇破大案,步步高昇!」顧隊長深深看了楊陸順一眼,站起來舉杯說:「楊老弟,承你吉言,我也祝老弟前途大好,祝燕子愛情甜蜜!」也不管燕子羞紅了臉,重重碰了楊陸順杯子,一口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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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見她六哥手上還纏著紗布,就勸說道:「六哥,你的傷還沒好,就別喝這麼多酒了。」又皺著鼻子對顧隊長說:「顧隊,你口喊我六哥做老弟,在就不關心他的身體呢?你下個命令,叫他們那群沒見過酒的人別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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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長哈哈一笑就要說話,楊陸順趕緊說:「我這點小傷算什麼,而且我非常感激顧隊他們這些英勇的人民衛士,雷厲風行地剷除犯罪,讓我們老百姓過上安穩的日子,敬幾杯就是應該、應該的!」又衝著那群小夥子說:「大家看到沒,我這妹妹最是關心體貼人了,有想法的就趕緊喲,機會難得啊!」在大家的鬨笑聲中,楊陸順左擋右閃地招架著燕子的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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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長見燕子與楊陸順這麼熟絡,就認為楊陸順已經得到闞書記的青睞,抱著多個朋友多條道的想法,而且楊陸順說話確實中聽,也就笑著說:「燕子,你放心,我叫他老弟就是把他當弟弟,對自家弟弟我還會不關心?這樣好不好,他什麼時候說不喝了,我們大家就都不喝了,你們有意見嗎?」幹警們大聲說:「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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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跟侯勇多年的老朋友自然知道警察們的習性,喝酒基本是不醉不歸,關係不好的你求人家喝也懶得理會,何況人家刑警隊長能屈尊跟自己稱兄道弟,有這樣的機會結交朋友,當然得捨命陪君子了,便一改沉穩,熱情地舉杯說:「顧隊長,承蒙你叫我老弟,那是看得起我,那老弟就獨敬顧隊長一杯,還望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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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長哈哈大笑說:「還在隊長隊長的叫,你到底是敬我這老大哥還是敬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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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就赧然地說:「還是我自己放不開啊,誰叫咱是老百姓呢,還真少見象顧大哥這樣不計較身份地位的好人呢,大哥,老弟誠心敬你一杯!」顧隊長這才笑眯眯地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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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幹警就紛紛來交好敬酒,什麼顧隊的老弟就是我的大哥,以後有是事招呼一聲云云,楊陸順也來者不拒,是在給顧隊撐面子呢,心情大好的緣故,居然還堅持著沒吐,不過也夠戧,只是儘量控制,做到不胡說亂說,竭力保持風度,臉上倒也神采飛揚,眼睛晶晶的賊亮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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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在痛快地喝著,顧隊就笑眯眯地在一旁觀戰,他也算是閱人無數了,最容易從喝酒中看出一個人的個性、涵養、品德。喝酒有人上臉,有人不上臉;上臉的未必不能喝,不上臉的未必就能喝。有人喝了酒臉紅脖子紅,但是眼睛發亮有神,這樣的人其實很能喝,而且這種人的紅往往是紅潤,甚至是紅光流溢,神采飛揚。楊陸順似乎就是這種型別。有人喝了酒臉紅脖子紅,但是本來亮晶晶的眼睛變黯淡,明銳的光波被一種渙散的淡漠所替代,這樣的人就真不能喝。而且這種人的紅往往是發紫發暗,缺少光彩。眼神聚起又散,時聚時散,他喝酒就不成享受而成受罪。算來這楊老弟已經喝了不下一斤劍南春,可他還在談笑風聲,但也能從細小的動作看出還是已經過量了,手端杯時在微微顫抖、不時皺眉抿嘴似乎在強抑著腹內的翻湧。看來如果自己不喊停,這好強的楊老弟是不會住杯的,不禁起了作弄之心,他想試試這老弟到底堅持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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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楊陸順又來敬酒了,顧隊長含笑幹了,朝一干警打了打眼色,那小夥子立即領會領導的意圖,又開始了新一輪敬酒。楊陸順接下一輪後,藉口上廁所,腳步輕飄的走了,顧隊長嘿嘿一笑,又衝那小夥子丟了個眼色,那幹警也跟著去廁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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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不知道她六哥酒量到底多大,估計著至少喝了一斤多,生怕出問題,就對顧隊說:「顧隊,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等六哥回來,我就回家了,免得我爸媽擔心。」本想借此機會去跳舞,只怕不得如願了,心裡就開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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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笑著說:「燕子要吃飽啊,我們都是粗人,照顧不到還別見怪。等會我叫個兄弟送你回家,保證你平安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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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那去廁所的幹警回來了,臉上怪怪的笑著衝顧隊做了個嘔吐狀,顧隊長就嘿嘿直笑,我說呢,斤多酒不醉,南平還沒幾個這樣的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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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楊陸順就腳步穩健地回來了,只是眼睛紅紅的,看得出是嘔吐造成的,顧隊長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說:「老弟,怎麼樣,還能喝不?」楊陸順笑著說:「大哥,我是有點過量了,本也沒什麼機會喝這樣好的酒,就貪了幾杯。不過如果大哥還叫我陪幾杯,我是捨命也要讓大哥盡興的了。」那些幹警聽了就暗暗咋舌,雖然知道楊陸順吐了,但還是佩服不已,至少人家豪爽啊!要知道南方人的酒量基本不大,不少人乾脆不喝,就怕醉了難受,鮮有為了陪人喝酒不顧身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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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長挑起大拇指說:「真是後生可畏啊,我當年二十幾歲的時候都沒你這麼豪爽。既然這樣,我們就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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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拉了楊陸順一把說:「六哥,你別喝了,都喝了一斤多了,可別醉死了!」楊陸順灑脫地一笑說:「傻妹子,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講究的就是把酒言歡圖個盡興,大哥沒喝好那就是我這老弟沒陪好,是我的錯,只要陪好了大哥,反正我還在住院,叫小護士吊瓶水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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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隊長可不會被他幾句話打動,感情真鐵,就不怕喝到胃出血,又連連幹了幾杯,楊陸順痛快得很,沒半點遲疑,點滴不漏地送進了肚裡。那些觀戰的幹警們也禁不住拍手喝彩起來。這下顧隊算真服了,不管這楊老弟是何用心,但能不惜身體陪自己喝酒,那也算是在誠心結交自己,見楊陸順還在往杯子裡倒酒,就一把摁住他的手說:「楊老弟,你要是不能喝了就彆強撐,又不是比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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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知道再堅持下去吃虧的是自己,何況顧隊長的意思也是讓自己告饒,就順坡下驢,故意難為情地說:「大哥,我確實喝多了,其實我也在不服氣,我都去廁所吐了,大哥怎麼還象沒喝好似的,其實是想知道大哥到底多大酒量,還是大哥體諒我,不跟我計較,我、我跟大哥比,不但酒量差遠了,而且氣量也差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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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齣,大家就鬨堂大笑起來,顧隊長更是被捧得飄飄然,人都這樣,希望別人心服口服,而且楊陸順還服得這麼有道理,所以顧隊長拍著楊陸順的肩膀說:「你老弟,我還真以為你千杯不倒,感情是見老哥哥我沒醉啊!是不是也要老哥哥我也陪你去廁所吐才甘心呀?」一個幹警奉承道:「楊哥,不是我吹,咱顧隊才是全縣公安系統的酒仙呢!」楊陸順就帶著責備的口吻說:「嘿,你早不說,知道顧隊是酒仙,我還跟他較什麼勁啊,早認輸不就得了!」大夥又是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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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顧隊還打發楊陸順一條希爾頓煙,楊陸順也不推辭,說:「大哥,哪天有空我請你喝酒,賞臉不?」顧隊呵呵笑著說:「行啊,你老弟請客我什麼時候都有空。」還安排了個幹警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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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寒風一吹,酒勁就上湧,燕子就他腳步踉蹌,就要先送他回醫院。楊陸順早就撐不住了,眼前是陣陣發黑,沒走出多遠,就在街邊嘔吐起來,這次吐得更慘,肚子裡空無一物,苦膽水都吐了出來,燕子就埋怨,那幹警呵呵笑著說:「男人喝酒就得這樣,不喝醉就算沒喝好!」燕子反駁道:「那你肯定不是男人,怎麼沒見你喝醉?」那幹警知道她是闞副書記的外甥女,心裡有氣可也不敢過分得罪,只是嘿嘿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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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醫院,值班護士見病人喝得酩酊大醉,也知道如何處理,趕緊去配了瓶葡萄糖水給楊陸順輸液。楊陸順見病房裡不見沙沙,估計是送晚飯沒見著人先回了家,就感謝了把幹警,請他送燕子回家。可燕子見沙沙不在,六哥又醉成這樣,放心不下不願意回去,楊陸順本待要勸幾句,可胃裡又是一陣翻騰,哇哇地乾嘔著,燕子就更不想走了,那幹警見燕子不走就只得自己先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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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在燕子的伺候下喝了點糖水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留下燕子呆呆的守在床邊,看著六哥一臉痛苦的模樣,心裡就覺得陣陣難受。這女孩子的心思也忒難琢磨,明明知道楊陸順有個漂亮妻子可愛的兒子,卻偏偏把一縷情絲系在這人身上,當然也得怪楊陸順曲意討好燕子的緣故了,雖然他沒懷欺騙燕子感情的壞主意,卻疏忽了少女的情懷,她們會不知不覺地愛上自己所崇拜所信任的人,而且愛得毫無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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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護士已經撤走了輸液瓶,可楊陸順還是呼呼大睡,燕子焦急地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深夜十點了,自從發生搶劫事件後,她爸媽是被嚇破了膽,怎麼也不允許她晚上在外面逗留,可如今這麼晚了,家裡人該急死了吧?她還真不敢一個人回家,想來想去,還只有把楊陸順叫醒來送她回去,就開始推搡著喊:「六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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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陸順在睡夢中不停地做著夢,忽然夢到壓抑在心靈深處很久的奇志笑靨如花地呢喃著六哥六哥地撲來,便欣喜若狂地張開雙臂,把至愛的人兒緊緊摟在懷裡死命地擠壓著,貪婪地搜尋著溫潤甜美的嘴唇,肆無忌憚地在愛人身上摩挲,忽然原本沉浸在愛慾裡的奇志卻拼命掙扎起來,美麗如畫的臉剎那也變得猙獰恐怖,甚至變幻成妖魔鬼怪,張開長著獠牙的血盆大口迎面撲來,嚇得楊陸順慘叫一聲,翻身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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