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陸順早就看見了燕子和她舅媽,想到燕子那麼坦城地與自己交朋友,自己卻在不斷的利用她甚至還要讓她受驚嚇,心裡是悔恨交加,幾乎就抬不動腳步,根本沒臉面對!可燕子的一聲驚叫讓他一顫,兩條黑影肆無忌憚地拖著她們倆往小巷裡走,弱女子恐懼的叫聲和無力的抵抗驀地把他滿腔的怨恨轉化成行動,雖然他知道這不過是出蹩腳的鬧劇,可他顯得異常激動和瘋狂!
楊陸順衝進小巷,叫罵著就撲向那兩個流氓,揮拳猛揍:「我打死你們這些流氓,叫你們猖狂、叫你們無恥、叫你們喪盡天良!」
那兩個流氓遭了痛打,也有點驚怵,按照標哥的設計,來人應該只是大聲責罵挺身護住兩個女人,他們就虛張聲勢地打來人幾下,然後逃跑。萬萬沒想到來人就如同瘋子一樣又打又罵,也激起了他們的匪性,聯手就跟來人打了起來。
燕子從開始的恐懼中回過神來,見有人跟歹徒搏鬥,攙扶著搖搖欲倒的舅媽轉身就逃,邊逃邊喊:「救命啊,抓壞蛋啊!」淒厲的聲音在寒冷的夜晚分外刺耳!
那倆流氓見戲演得差不多了,再耽誤真怕抓,那年頭對持刀搶劫犯基本都判重刑,他們還要去深圳花花世界逍遙,可不想在牢裡蹲上十五年!喊了聲跑,兩人撇下他就往黑巷子裡跑,沒想到來人卻伸手扭住一人的衣服死死不放手,嘴裡還胡亂地吼著罵著。那人掙了幾下沒跑脫,不由低喝道:「朋友,你倒放手啊,別真弄出麻煩來。」楊陸順被他們打得鼻血長流,頭昏腦漲的,早就有點神智不清了,只憑著心裡的一股怨恨支撐著,尤自在罵:「你們這些流氓,你們不得好死...」那人就有點慌,眼見那兩個女人在巷子口呼救,自己卻脫不開身,也破口大罵道:「嘿,你他媽的放不放手,逼急了老子一刀捅了你!」楊陸順嘶吼著:「你殺了我啊,我就沒再想活!」一個跑在前面的見兄弟沒跟上,大聲叫著:「快跑啊,還磨蹭什麼啊?再不跑來人了怎麼辦?」那人再次掙了幾下還是沒摔開楊陸順的手,兇性大發,抬手就把刀子扎進了楊陸順的手臂,果然楊陸順在吃痛之下鬆了手,那人才轉身跑了。楊陸順用手按著刀傷堅持追了幾步,胳膊上的傷痛使他恢復了冷靜,心想這本就是演戲,還真要抓了流氓來揭露自己卑劣的行徑?耳邊還聽到燕子在呼喊救命,便跌跌撞撞向巷子口走去。
不知道是天寒地凍街上沒人還是人們膽小怕事的緣故,燕子楞是沒叫來人,倒是她舅母只喊:「快走快走,回家告訴你舅去!」燕子惶急地說:「不行啊,那個人還在裡面跟壞人打呢!」她舅媽顫抖著說:「管不了那麼多了,萬一他打不過,壞蛋又來搶我們怎麼辦,還是走吧。」說著就拽著燕子準備跑,好在這時楊陸順捂著胳膊走了出來,鮮血在蒼白的臉上分外刺眼。
燕子見是心裡掛牽的楊陸順,眼淚嘩地就流了出來,撲上去扶著楊陸順說:「六哥,你、你受傷了,你傷在哪裡啊?」就用手去抹楊陸順臉上的血跡。
楊陸順強笑著說:「我沒什麼事,只可惜沒抓到,讓他們全跑了,還在我手臂上紮了我一刀。」燕子舅媽見沒了危險,驚魂匍定也就有了領導夫人的氣度,用還在發顫地聲音說:「哎呀,今天多虧了你這小同志救了我們啊。謝謝你謝謝你了,快去醫院,免得流血過多了。」燕子就扶著楊陸順去醫院,在政府大院門口,她舅媽說:「燕子,你送這小夥子去人民醫院,我去通知你舅,這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竟然就出了搶劫犯,也不知道公安局那群人幹什麼吃的。」
燕子才不管你誰的天誰的地,只知道她六哥為了救她受傷流血了,說:「舅媽,那我就送他去人民醫院了。」眼淚婆娑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人民醫院去了。楊陸順也不敢大意,被刀子扎傷怕感染破傷風,那玩意兒可要命,何況既然是演戲,已經都到這份上了,再怎麼內疚慚愧也得硬著頭皮演下去,要不白流了這麼多血。
到了人民醫院急症室,醫生護士見楊陸順臉上紅腫發青,胳膊上是刀傷,趕緊就先給派出所報了案,燕子見不給她六哥處理傷口,還要等民警來問了情況再包紮,又氣又心痛地責問:「你們是怎麼搞的?他是為了救人才被壞人刺傷的,他是英雄啊!你們趕緊幫他呀,都流了那麼多血了。」那醫生乾脆就回了值班室,護士看了看楊陸順燕子,笑著說:「喲,英雄救美呀?是不是他在追求你呀?我看八成是為了討好你,他才玩這苦肉計的,你看他斯文樣,還敢跟壞人搏鬥,不嚇得尿褲子才怪呢。」
明明知道護士是調侃開玩笑的,可楊陸順心裡仍舊慌亂得很,暗暗叫苦:連個小護士都揣摩得差不離,真要面對民警的盤問,只怕還得小心才是啊。燕子卻不樂意了,說:「護士同志,他沒你想的那麼卑鄙。知道他救了誰不?他救了闞.....」楊陸順忙制止燕子,說:「算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就按他們說的,反正也沒是沒大傷礙。」鼻子早就不流血了,挽起袖子後,手臂上的刀傷還是有的觸目驚心,象嬰兒的小嘴一樣翻起了個大口子,手臂肌肉不多,真怕傷著了骨頭經脈。那護士還是拿了塊消毒紗布蓋在傷口上,說:「不是我們不負責,是派出所有規定,現在小流氓痞子打架鬥毆的多了,動刀動傢伙的常常打得血淋淋的到醫院來包紮,派出所的要求我們,一定要先報案,等民警來了再處理,主要是讓那些小流氓多痛會長點教訓,看還打架鬥毆不。」燕子氣憤地說:「可他不是打架鬥毆,更不是什麼苦肉計,他確確實實是見義勇為救人啊,我和我舅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兩個壞人搶錢,多虧了他打挺身而出,才沒讓壞人得逞,自己卻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捱了一刀。」說著又嚶嚶地哭了起來,那護士見不象說假,喃喃地說:「嘿,現在還真有活雷鋒啊,那、那你們先等等,我跟醫生去說說。」說完就跑去了醫生辦公室。
看著楊陸順臉上已經凝結了的血跡,燕子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大哭了起來,楊陸順手足無措,說:「燕子別哭,別哭了,我這不沒事嗎?一點點小傷算不了什麼的,啊!別哭了,醫院裡得保持安靜。」燕子顯然很聽話,止住了大哭可肩膀還在劇烈抽動著,是強壓著內心複雜的感情啜泣,仍舊緊緊摟著楊陸順,似乎只有這樣才感覺安全。
可不知道為什麼醫生護士都沒來,派出所的民警也還沒到,只剩下楊陸順和燕子在急症室等候著,寒冷使他們不自覺地摟在一起沒分開。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在喊:「辜燕、辜燕,你們在哪裡?」燕子警覺地坐直了身子,高興地說:「六哥,好象是舅舅在喊我,是舅舅來了。」說完她跳起來就往外跑,果然在醫院門診大廳裡見到了一群人,其中有舅舅舅媽,還有幾個民警!燕子就激動地喊著:「舅舅舅媽,我在這裡!」撲進了她舅媽懷裡又大哭起來。她舅媽撫摩著燕子的頭說:「傻孩子,哭什麼,那小夥子呢?老闞,得好好謝謝人家,都被搶劫犯刺傷了。」闞書記也柔聲說:「燕子,那救你的人在哪裡?」轉臉威嚴地說:「老馬,你等會好生問問情況,一定要儘快破案,真是無法無天了!」老馬面帶愧疚地說:「闞書記您放心,我把局裡刑警隊最精幹的同志帶來了,保證一星期破案!」
眾人來到急症室,見楊陸順臉上的血跡未擦去,手臂到的傷口沒得到處理,燕子舅媽憤怒地說:「這醫院不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嗎?怎麼就還沒做任何處理?值班的醫生都幹什麼去了,這麼不負責?」燕子抽泣著說:「醫生說了,不等派出所的人問清楚情況,就不做包紮處理。」闞副書記把桌子拍得山響:「胡鬧,什麼狗屁規矩,如果這刀是刺在這小同志的胸口上,不是有性命危險了?!老馬,趕緊叫醫生來。」不等老馬開口,一個站在門口的警察趕緊小跑著去叫醫生了。
楊陸順站起來感激地說:「闞書記,我沒什麼大礙,您別太擔心。」燕子舅媽表情嚴肅話裡也還滿是感謝之意:「小同志,你很勇敢啊,多虧見義勇為,要不我和燕子就麻煩了。你受了傷,還是先坐下休息,等會醫生來處理後,就在醫院裡好好休息幾天。」
老馬走上前說:「小夥子,我是公安局馬副局長,先感謝你見義勇為的正義之舉,你是好樣的。為了維護社會治安、捨身保護人民群眾而英勇受傷,值得我們學習啊。你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單位工作呀?」
楊陸順說:「馬局長您客氣了,這是我一個共產黨員國家幹部應該做的,不值得您這麼誇獎我。我叫楊陸順,在城關鎮工作。和辜燕是同事,沒想到今天關鍵時刻幫了自己同事,我受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燕子見楊陸順老是站著說話,心痛地走過去拉他坐下說:「還是坐著休息啊。那醫生怎麼還沒來啊?」馬局長趕緊說:「燕子,馬叔替你叫去。」說完衝闞書記夫婦笑笑,別過臉狠狠瞪了門口幾個警察一眼,鐵青著臉就走,那幾個警察連忙跟在後面,馬局長壓低聲音喝道:「怎麼搞的,連個醫生都叫不動?知道傷員是誰不,是救了闞書記愛人的英雄,小胡,帶我到醫生值班室去,我看是那個不長眼的叫不動。小張,你別跟來了,到門口候著,怕闞書記有什麼事要用人。」
闞副書記聽到名字就有點耳熟,嘴巴里唸了幾念,他愛人在旁邊笑著說:「哎呀,原來是燕子的同事呀,怎麼沒聽你說起過呢,這孩子蠻不不錯的,人斯文又勇敢,還是黨員呢。」燕子心情也好了很多,對闞書記說:「舅舅,楊陸順經常做好事的,去年鎮裡不是上報宣傳部,有個人救了個被車撞傷的老人,那家人到鎮政府磕頭謝恩送錦旗的事蹟嗎?也是楊陸順做的好事呢。」
闞書記恍然大捂,指著楊陸順說:「哦我記起來了,我怎麼說你這名字我很熟呢,我看了你的事蹟,很感人。看來你思想境界高不是吹的,這麼危急的情況你也敢挺身而出,我相信你是真的滿腔正氣了,要不怎麼會一個打跑兩個呢!不錯不錯!」闞書記愛人也很慈祥地撥了撥楊陸順零亂的頭髮,越看越覺得這孩子不錯,說:「是啊,我現在回想起來還好後怕的,那兩個搶劫犯都拿著兇器的,看來邪不勝正這話沒說錯,小楊硬是憑藉一腔正氣打跑了兩個搶劫犯。老闞,你是抓意識形態的,這件我看得好好宣傳宣傳!不能讓英雄的血白流了。」闞書記也點著頭說:「一定要大張旗鼓地宣傳,現在社會風氣越來越差,都鑽到錢眼裡去了,說什麼雷鋒就是傻子,盡費力不討好的事,我倒要讓那些說混帳話的看看,楊陸順這經常學雷鋒的人不僅討好,而且還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