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二)

沙沙把旺旺哄得睡著了,拉著楊陸順說:「看不出那邋遢死了的吳支書蠻大方嘛,隨手就封了個百元的紅包。這段時間農民都發財了,我們儲蓄所的存款一天比一天多。看不出那不起眼的苧麻就那麼金貴?」

四姐端了兩碗荔枝桂圓煮蛋出來給六子沙沙,抹著手說:「我聽說還要漲價,你姐夫也集合了幾弟兄的閒錢收了三十幾擔麻囤積起來了。六子,你信得過姐的話,也把家裡的閒錢給你姐夫去收麻,反正什麼價收的,賣了什麼價保證按價給你們。」

楊陸順也心動了,一年時間苧麻從一塊多點漲到了三塊八,要有錢囤積點苧麻,是個發財的好門路哩。就說:「四姐說得是,沙沙,我估摸家裡怕是有兩、三千積蓄,就讓姐夫哥收麻去。」

沙沙卻不樂意,自己的錢給別人去折騰,真要賺了沒什麼,萬一虧了找誰去討啊?又不好折四姐的面子,就鬼扯道:「錢是有點,可借給大哥大嫂有用了,家裡現在也只剩了幾百的家用錢。」

四姐沒疑心,只是說:「那沙沙,你幫忙給你姐夫貸得到款不?一萬、兩萬都可以。」

沙沙見四姐開這麼大的口,心裡就有了想法,敷衍道:「我明天到所裡問問,應該難度不大。」

四姐滿懷希望地說:「沙沙,姐求你幫忙了啊,你姐夫實在是籌不到錢了。」

第二天沙沙就往縣裡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大哥,沒想她大哥說:「那搞不得,這農產品價格說變就變,你也沒個把握的資訊,我哪敢冒險呢?」

建設就根本瞧不來這活:「四妹子,你是在鄉里住迂了吧?叫我當小販去收麻,你嫂子曉得了不罵死我!」

沙沙聽了也罵自己沾了農氣,不過四姐不比別人,她求的事一定要幫忙。找了儲蓄所長一問,得知道有田土有屋有拖拉機等做抵,就同意叫她四姐夫來商量,四姐夫也在外面混了幾年,暗暗給所長行了點意思,居然貸款到了三萬現金。

再說楊陸順揣著信封,先去辦公室了一趟,沒什麼緊要事,就準備回家換了套靴去大豐把錢退還給吳支書。

回家換了套靴,交待四姐不回來吃中午飯,卻門口來了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衣裳可以稱得上襤褸了,手裡卻抱著箇舊木頭箱子,可憐兮兮地問:「請、請問是楊陸順楊領導家吧?」

楊陸順不認識這人,忙說:「我就是楊陸順,你有什麼事嗎?進來說吧。」

那男人跟楊陸順進了屋,卻撲通一下跪在楊陸順面前,渾濁的眼淚直流:「楊黨委,你行行好,幫幫我吧,再不送錢去診病,我那口子就會過不得年了。」

唬得楊陸順連忙拉起那人,直問怎麼了。那男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自己媳婦得了慢性肝炎病,一病四、五年,又幹不得活,年年吃藥打針也不見好,倒把家裡盤了個空,大兒子去年說是去南邊找工作至今沒訊息,二妹子還在讀初中,這不他媳婦又是高燒又是昏迷,送去了萬山紅農場醫院,可沒兩百元押金不改日打針開藥,到處都借不到錢,聽說楊黨委喜歡買花瓶瓷器,就把家裡他爹留下的幾件瓷器裝了來,能賣多少就算多少了。

說著就把箱子蓋開啟了,楊陸順見裡面有一個青藍起花的瓶子、三個磁碟子,用些棉花隔著。看那棉花黃黑程度不一,顯然是有了些年月,只是那瓷瓶子不怎麼好看,而且盤子也不是他所喜歡的,便想拒絕,可一見他哭得可憐,又冷得瑟瑟發抖,心裡很是可憐,不象是來行騙的,還是多了個心眼,問道:「你別哭了,你是那個村的叫什麼啊?如果實在困難,我替你給村裡反映反映,給點困難補助?」

那人把住址姓名報上,楊陸順記住後,心想這昨天大豐的三百元退回去也是放在帳上,還不如替這人解決了實際問題,便把那信封摸出來遞過去說:「老區,這裡是三百元錢,你先拿去救急,等會我到你們村問清楚情況,再替你想想辦法。」

老區沒想到楊黨委出手就是是三百,感激底他又撲通跪了下去直叩頭:「謝謝領導,謝謝啊!這幾件東西值不得幾個錢,我、我有了錢再還給恩人!」他也沒說錯,這幾件瓷器雖然是他爹留下的,也說不出個出處,按市面上一個盤子三、五毛,這瓶子大點也才不到兩塊。

楊陸順把他扯了起來說:「那你趕緊去醫院吧,你愛人治病要緊。」這麼一說老區感激連連地走了。

楊陸順看著這幾件東西,搖了搖頭,合上箱子蓋就塞到後面四姐睡的床低下去了。琢磨著老區家的事,既然沒錢退了,也就不用去大豐了,換了皮鞋去了政府辦公室,照著老區說的一個電話要到了貴湖村:「貴湖村嗎?我是楊陸順。」

「是楊黨委啊,我是章全,領導有什麼事嗎?」章全是村主任。

楊陸順說:「是章村長啊,是這麼個事,你們村是不是有個叫區弘發的四十多歲人啊?」

章全說:「有啊有啊,他媳婦長年有病了,把家底全變成了藥丸,他是不是跑鄉政府討救濟了啊?」

楊陸順忙說:「沒有沒有,我見他到處借錢挺可憐的,你們村能不能幫忙解決點實際困難那?」

章全叫苦不迭:「哎呀我的楊領導,我們村夠對得起他老區家了。這不他還欠村裡四、五百塊醫藥費呢。每年都是他家評的特困,領的補助最高,實在村裡也無能為力了啊。」

楊陸順說:「那老章你在找馬支書合計合計,總不能讓老區家過不好年吧。」

章全語氣又熱和起來了:「行,有楊黨委關心,我們村裡肯定重視,什麼時候到村裡走走,喝杯酒啊?我媳婦可老唸叨你呢。」

楊陸順噗嗤一笑:「老章,你媳婦唸叨我幹嘛呢?」

章全也覺得有病語,嘿嘿笑著說:「你那麼關心我媳婦的健康,她唸叨你還不正常?有空真得上我家喝一杯,有幾隻幹兔子哩,下酒最好。」

放下電話楊陸順沒來由感激了一下,還是農民好,幫了他總還記得,總還唸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