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衛書記眼裡盡是血絲地進了食堂,徑直坐在了楊陸順身邊,問:「楊陸順,今天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食堂裡的廚師很快就把三個饅頭和一碗稀飯端到了衛書記面前,衛書記說了聲麻煩了,就開始吃起來。
楊陸順說:「衛書記,都準備好了,只等尹芳上班後就送到黨政辦丘主任那裡。衛書記,看您眼睛紅紅的,晚上又加班很晚啊?」
衛書記笑著說:「嗨,這算什麼,當年在越南,一熬就是幾天幾夜的,習慣了。我也曉得你昨天加班了,晚上快十二點,突然有事想找你,你屋子裡沒人!」
楊陸順見衛書記笑得蹊蹺,只怕以為自己到沙沙那裡「加班」去了,臉上紅了紅,忙說:「是啊,為了把資料儘快搞出來,我帶著計生辦的同志們連夜趕工,四點才搞完。」
衛書記哈哈大笑起來,用筷腦殼點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引得其他桌上的人都側目而視,心裡酸溜溜地暗暗罵自己爹孃怎麼沒生就一副能討好領導的嘴巴。
衛書記好容易止住笑說:「既然是真正的在帶著同志們加班,那臉怎麼紅了?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楊陸順尷尬地說:「臉為什麼紅了,是意氣風發了。那您那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衛書記往兩邊覷了覷,見附近沒人,就壓低聲音說:「是這樣的,我聽說老謝也想分新家屬房子,你是知道的,這早就在黨委會上開會決定好了,不能因為這樣就又重新分配吧?雖然他是二把手,可總還有個先來後到,要不把誰的房子收了給老謝,那誰都會心裡不痛快的!」
楊陸順心裡一緊,難道要勸我給謝鄉長讓房子不成?心裡馬上就有點不舒服,可還是強笑著說:「衛書記,既然這樣,我在分房子的同志們裡年紀最青、資歷最短,那我就主動讓出來吧!」如果不是衛書記出面勸他,別人誰勸他都不怎麼賣帳的,畢竟人還是要懂事!便半抬起眼睛看著衛書記,也體現了對他的擁護之情,多少也想在衛書記那裡聽幾句表揚的話吧。
哪知道衛書記臉色一沉,說:「這樣就體現你的高風亮節了嗎?什麼都論資排輩,你小小年紀滿腦子這些東西!一再提倡解放思想,思想解放,你倒越來越回去了!我現在鄭重告訴你,黨委會的決定不容許個人之間做交易做人情而更改!」
楊陸順聽得滿心歡喜,笑著小聲說:「衛書記,我剛才還以為您是勸我讓房子,與其你命令,我還不如做個大方的。沒想到我誤會您了,不過說的,只要您要我怎麼樣,再不願意我都會照做的!」
衛書記臉色稍霽,點點頭說:「好了,你小子越來越會看人臉色了,只是老是看錯,表錯情很難為情吧?」他自己也忍不住好笑。
楊陸順包了口饅頭,嘴巴里嗚嗚地應著直點頭。
這時謝鄉長用塊絨布擦拭著眼鏡進了食堂門,看見衛書記就忙打招呼,去了視窗拿了兩個饅頭和稀飯,邊走邊哧溜地喝著,坐在了衛書記對面。
衛書記笑著說:「老謝啊,怎麼才吃兩個饅頭呢?吃飽了才有精神嘛。」
謝鄉長先衝楊陸順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楊陸順打的招呼,呵呵一笑說:「我胃口一直不怎麼好,吃兩個已經是勉強得很了,比不上你軍旅出身的鐵漢子,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都一點多了衛書記房裡還亮著燈的,真是敬業呀,我就不行了,晚上不多睡幾小時,第二天渾身沒氣力。」又自我解嘲地笑笑,又喝了口稀飯。
衛書記笑著說:「我晚上是有點失眠,也是上了年歲,不象以前倒在床上就吹鼾了。老謝你到底是文化人,下象棋我總奈何不了你。」
楊陸順匆忙吃完站起來說:「衛書記、謝鄉長,你們兩位慢慢吃,我就先走了。」見兩人都點了點頭,趕緊走了,心說:我站遠點,摸扯得房子上面來了。走在去計生辦的路上,楊陸順漸漸琢磨出他們的話裡有話了,老謝說老衛軍旅出身,那就是說他的大老粗咯,老衛就諷刺他除了下象棋還行,其他的就不行了。想得楊陸順自己背心裡發寒:人家明明是隨便聊天,自己就怎麼衍生出這麼多荒謬的設想呢?自己什麼時候學會琢磨人了?便拍了自己腦門子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不想著怎麼好好工作為人民服務,總想些汙七八糟的東西!」
計生辦已經來了人,尹芳正在搞衛生,楊陸順說:「先把這些油印件送去黨政辦,記得莫搞混了,黨委領導的是一種......」他見一時也說不清楚,就說:「還是我自己送去算了,你繼續搞你的衛生。」說著自己就把一堆資料抱在懷裡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