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楊陸順還只是客氣著應付,慢慢地也感覺到這葉站長肚子裡有點東西,問的問題很有水平,發表的議論也很獨到,而且每次談話後都讓楊陸順有種長見識的感覺,畢竟課堂上學的東西那有人家十幾年在社會上磨礪過的精闢豐富呢?而且為人真誠和藹,象個老大哥一樣,不覺也誠心對待,心裡也接納了這新朋友,自然也就把心裡話掏了出來。
楊陸順便把自己在學校的處境詳細地說給葉祝同聽,最後不解地問:「葉站長,我覺得跟你聊天不但長了見識學了東西,就把你當大哥一樣看待了,有個問題我老是想不明白,我為什麼跟學校的同事就是搞不好關係呢?你看我這人也不象那麼不好相處的人吧?」
葉祝同笑著說:「我該怎麼說呢?既然你說把我當大哥看待,我也不盡揀好聽的說。我就不妨說點個人的看法,就拿我對你的瞭解來說,我覺得你這人表面上有點故做嚴肅,似乎在刻意讓自己顯得成熟老練,其實恰恰相反,你這就是很不成熟的表現,你把屬於自己那青年人應該具有的朝氣和活力硬生生地壓抑著,不知道的人以為你在故意防範著他,又或許人家會以為你故做清高,擺大學生架子,要知道你的同事很多都是半路出家,因為各種原因才當上教師的,他們的水平不一,是多年從事教育工作慢慢積累的教學經驗來支撐著他,在你大學生面前,人家很清楚差距頗大,本來同行就容易相忌,人家就會更以為你看不起他們而心生隔閡了,如果你能比較客氣地對待他們,在教學上多虛心請教他們,也許人家不會排斥你。到一個新單位,最主要的就是處理好人際關係,這對你以後的工作非常重要,本身的能力水平是要有的,可也得大家認同才行嘛。」
楊陸順摸了摸自己的臉,說:「葉站長,我真是一天老闆起著臉啊?我自己怎麼不覺得呢?」
葉祝同呵呵直笑說:「基本是板起的,我在縣裡也曾聽人談起過你,莫奇怪,文教一家,我們都是同個系統,你剛到學校就標新立異搞什麼新教學方式,充分說明了你熱愛教育工作,不盲目地遵循舊習,我記得連馬局長也驚動了,親自帶隊來考察了你的新教學法,並且還想全縣推廣,說明你是有真本事的,但你卻忽視了其他教師們,說句難聽的,他們都是土八路,怎麼能跟得上你這正規軍的步伐?你的新教學法對教師自身的素質要求太高了,自己都據說不好普通話怎麼去教學生?而且你也打破了人們長久以來的老格局,絕大多數的教師不適應,難免心中會有怨恨,你這年輕人一來就攪混一潭水,誰都會有怨言有怪話,不巧你班上個學生出了事,人們理所當然地紛紛跳出來指責,這也就是你是教學法為什麼最終被局裡否定的原因了。」
楊陸順氣餒地說:「那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呢?」
葉祝同說:「你究竟說你的新教學法能不能挽回還是學校同事之間的人際關係?教學法我估計夠戧,除非是換了個開明的局長,至於人際關係就容易得多了,反正對同事滿臉笑容,事事不強出頭,最終還是搞得好關係的。」
楊陸順唉了一聲說:「聽你這樣一說,見誰都要笑,見了自己討厭的人要笑、見了跟自己作對的人也要笑,那豈不是很虛偽?」
葉祝同說:「對於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來說確實有點難已做到,儘量吧。我象你這麼年紀的時候,也是慪不得半點氣,吃了好多虧,俗話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生就的性格,要全部改變是不可能的,儘量做到最好吧。我看你的書法有些功底,想必有名師指點,沒事多練練書法,對性格的養成有幫助。」
晚上躺在床上,楊陸順心裡還一直念念不忘葉祝同的話,就對隔壁的趙翠娥說:「嫂子,我問你,我是不是在其他老師心裡在一副死板起臉故做清高的人呀?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
趙翠娥說:「楊老師,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在我眼裡呢,你是個熱情助人的大好人,說老實話,學校裡是沒幾個人說你的好話,都說你平日裡眼高於頂,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也不知道你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們。」
楊陸順苦笑著說:「那我以後努力跟他們再改善關係,見人就笑就打招呼,別人有困難就熱情幫忙,你說行麼?」
趙翠娥撲哧一笑說:「你累不累呀,有必要那麼低三下氣的嗎?你又不求人什麼,幹嘛要衝人笑幹嘛要死皮癩臉的跟人拉關係呢?象現在一樣搞好自己的工作,不就行了麼。我看你別琢磨什麼同事對你的看法了,專心處個物件,別沒事悶在宿舍裡,耽誤大好青春了。」
楊陸順一想也有道理,老話說人活有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拉下自己的臉去討好別人沒必要那麼下賤,說:「嫂子說的是金玉良言,我受教了。這麼急要我找物件,你當嫂子的也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嘛,幫我多介紹幾個,自然就不會耽誤青春了。」
趙翠娥心裡不免有點酸,說:「你是見過大世面的,我還真想不出附近有什麼姑娘配得上你,前些會我給你看了個妹子的照片,你半句好話都沒得,要求也高了點,我實在找不到合適你的人了,人長得乖點的又沒什麼文化,讀了高中的,那相貌子又見不得人,叫我這嫂子好為難哩!」
楊陸順求饒似地說:「打住打住,我的好嫂子,你現在比我娘還要嘮叨了,沒好的就算了,感情這東西,多少還要碰點運氣!」又說:「住我們旁邊的周老師家愛人葉站長,我蠻佩服他的,為人又好,懂的東西也多,吹拉彈唱是樣樣行,以後我就拜他為師,學幾件樂器,你說學什麼好?」
趙翠娥說:「只要是學,我看什麼都好,那葉站長倆口子新平不認識他們的少,從前周老師演的鐵梅,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我看呀,也這有葉站長跟她般配,誰娶她都是一朵鮮花插在牛屎上!要是周可轉回去十來歲,你倒是可以跟她處物件,郎才女貌剛剛好!」
楊陸順聽了哭笑不得,說:「我問你學什麼樂器好,你就只說是學二胡好還是學手風琴好嘛,偏偏又扯到了搞物件上面,我怕了你了!不說了,睡覺睡覺!」
趙翠娥也不為忤,自顧自地說:「楊老師,你上次說在你同學婚禮上看到新娘子穿了白婚紗,到底好不好看啊?我總老是瞎琢磨,你說那戴白穿白是家裡老(死的避諱說法)人,結婚那麼喜慶的事,應該是穿紅戴綠的啦?就不怕吉利呀,不是我算早八字,我敢肯定你同學的婚姻長久不了!」
楊陸順無奈地說:「嫂子,你曉得什麼?人家那是跟外國人學的,那古勝利是仿效西洋的婚禮模式嘛,我告訴你,還只有象他們那樣的大戶人家才能趕趕時髦,摩登得很吶!你少見多怪,嫉妒人家,才咒人家不幸福!」
趙翠娥笑著說:「我才懶得嫉妒他們呢,你把那男家說得那麼富貴,我只是懷疑你那同學是看上了人家家境好,想當闊太太了。」
這話說中了楊陸順的心事,立即讓他情緒低落下去,失去了說話的興趣,只是怔怔地看著屋頂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