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魔傀儡在人群中只肆虐了不到一分鐘,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卻導致四千多人被毀滅毒素轉變成了樹魔的傀儡。
以這樣的速度算下去,如果樹魔不死,只要再過不到半分鐘,剩下的六千多人就會完全淪陷。
一分鐘,近一半人中毒轉化成樹魔傀儡,這樣的轉化速度堪稱細菌繁殖。
那一個個身體青黑的不幸者,如雕像一般站在那一動不動。這些人,有的是父親,有的是妻子,有的是孩子,極短的時間裡,無數家庭破損。
即使是勝利,也無法洗去人們心中巨大的悲愴。
「媽媽我要媽媽」
一個小男孩抱著一個全身青黑色的女人的腿,痛哭流涕。
「啊天神,為什麼你這麼對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跪在冰冷的泥地裡,懷抱著中毒的兒子,老淚縱橫。
「嗚嗚嗚嗚」
有少年抱著一個年輕女孩的冰冷軀體,泣不成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皮膚真黑呀,真好笑。」
有個老婦人瘋了,對著一箇中毒的老男人,一邊拍手,一邊笑。
更多的人是沉默不語。
有的呆呆站著,有的無力地靠著牆,有的坐在泥地上,他們神情麻木,眼中殘留著濃濃的恐懼,還沒擺脫怪物肆虐造成的強烈心靈衝擊中緩過神。
怪物如此強大,而他們卻如此無力。旦夕之間,家園淪陷,分秒之間,親人離世,他們就是真正的螻蟻,面對命運的傾軋,每個人,無論窮富,無論貴賤,都只能無助地被蹂躪。
半個多小時後,羅森勉強恢復了心臟上的傷口,莫比烏斯、費爾曼也都恢復了行動能力,薇羅妮卡也再次醒過來,雖然臉色蒼白如紙,路都走不穩,但性命無礙。
四人圍站在薇歌屍體旁邊,臉色沉重。
「或許,我可以嘗試把她轉為不死族,若僥倖轉化成功,她就有可能會醒過來。」莫比烏斯低聲道。
「沒用的,她的身體徹底被毀了,腦漿都流光了。」薇羅妮卡搖了搖頭。
「別打擾她了,讓她安靜地走吧。」
羅森搖了搖頭,否定了莫比烏斯的想法。他將薇歌的肢體碎片收斂到一塊,點了一把火,熊熊的烈焰很快就將屍體吞噬了。
火焰中,年輕的女魔法師化作了一蓬灰燼,江風吹來,灰燼輕輕隨風而去。
四人沉默地看著。
許久,莫比烏斯低聲說道:「有時候,我寧願自己早早的死去。在我百多年的生命中,我從未如此強烈地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惡意!在這個世界上,生命......毫無意義可言!」
這個不死族的聲音蒼涼、沉寂,就好像一片毫無生機的荒原。
薇羅妮卡輕輕點頭:「老朋友,這一次,你說出了我想說的話。看看那些凡人,看看我們自己,再看看這個城市,毫無意義地逝去,毫無意義的淪陷。如果世上真有天神,那他要麼弱小不堪到無力阻止罪惡,要麼他就是魔鬼的代言人!」
費爾曼聽了這些話,一臉無助:「嘿夥計們,別這樣,至少我們現在還活著不是嗎?難道活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嗎?」
莫比烏斯看了他一眼:「我活得夠久了,久的讓人厭煩!」
費爾曼一臉仿徨:「不就是一次失敗嗎?再說,我們也沒有失敗呀,我們贏了呀,雖然損失是大了點,但我們把那個樹魔給殺了呀!」
莫比烏斯嘿嘿一笑,轉頭指了指哭泣的人群:「你以為災難結束了嗎不,才剛剛開始呢。」
薇羅妮卡無力地長嘆口氣:「是啊,樹魔是死了,但還有很多很多怪物,還有那個神秘的大領主。這一次,賢者死了、雷電使者也死了,下一次,又還有哪一位強者會為此犧牲生命呢?會是羅森嗎?不,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我不想!」
「大領主來了,我們就繼續幹它唄!」費爾曼揮了揮拳頭,這個動作牽動了他手臂的傷勢,他痛的齜牙咧嘴的。
「呵呵」薇羅妮卡搖頭微笑,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到了一個無知孩童。
「嘿嘿」莫比烏斯也笑,是諷刺的笑,無力的笑。
「你們都是怎麼回事?都被打怕了嗎?」費爾曼感到有些憤怒,他轉頭看向羅森:「羅森,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也怕了嗎?」
羅森沒有回答。
他耳中聽著此起彼伏的哭聲,眼中看到那一張張或悲傷、或絕望的臉龐,自己心中也被一股濃濃的無力感所圍繞。
是啊,擊敗了樹魔,還有大領主。有朝一日,如僥倖擊敗大領主,說不定還有更強的魔鬼。他這一次是僥倖贏了,下一次,他還能贏嗎?
「還能贏嗎?」他問自己。
沒人給他答案,和樹魔的戰鬥經歷卻讓他感到一陣氣餒,對手實在太強大了,他這次能勝利,很大一部分只是因為運氣,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樹魔重傷虛弱。
此時此刻,羅森意志前所未有的消沉。
「羅森,難道你真被打怕了嗎?」費爾曼再問。
他的聲音非常大,周圍許多人都被驚動,紛紛轉頭看過來。他們的目光充滿了驚恐,似乎是在害怕這些保護者撒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