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錐心之言,不斷從魔法師布朗口中冒出來。
年輕人沉默聽著,他背靠著門框,抬著頭看著房中裝飾華麗的天花板,充滿血絲的乾涸眼眶裡,滲出了一絲水光。
好一會兒,魔法師布朗停了下來,他再次恢復平靜淡然的模樣:「貝當少爺,怎麼樣,聽真話的感覺如何啊?」
貝當微微點頭:「不錯,非常不錯,比那些阿諛奉承可要提神多了。以後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和我說,雖然刺耳了點,但我不用費勁猜你的真實想法,這樣可以節省不少精力。」
「您的愛好可真怪異。」布朗諷刺了一句,說完,他又從衣兜裡拿出一個羊皮卷軸,隨手扔到貝當的腳邊。
「什麼東西?」貝當看了眼卷軸。
「給你解悶的東西,免得你有事沒事就去折磨那幾個可憐的女僕。」
說完,布朗站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貝當撿起卷軸,開啟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越發奇怪:「數學?哈你竟然給我看數學這種無聊的玩意?」
布朗停下腳步:「的確是無聊的把戲,不過用來打發時間卻再好不過。好好看看吧,貝當少爺,卷軸上寫的東西最近在城裡非常流行。這玩意當然不能治你的病,但卻能很好的幫你轉移注意力,讓你在最後的時光中不至於活的那麼痛苦。」
貝當無可無不可地收起了卷軸:「好吧好吧,你是第一個對我說真話的人。既然是你推薦的,我就仔細看看。」
發洩一番情緒後,貝當心情好了不少,他拿著卷軸進了房間,將卷軸攤在桌子上,準備坐下來好好看看。
結果,他屁股剛沾到凳子,就感到一陣鑽心劇痛,疼的他立馬站直了身體,用手往屁股一摸,心中頓時冰涼冰涼的:‘該死,屁股上的斑疹也爛了!’
沒法子,他只能站在桌前看。
「微積分?名字倒是挺有創意的。」
他繼續往下看,看了幾分鐘,他就勃然大怒,用力將卷軸扔到了一邊。
「極限......連續......收斂.......這都什麼鬼玩意?搞文字遊戲嗎?這一定是某個異想天開的傢伙想出來的消磨時間的,沒意思。」
貝當對這所謂的‘微積分’徹底失去了興趣,身體上的痛苦也讓他沒有了幾下的慾望,但他又無事可做,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後,他乾脆躺在床上,如死狗一樣一動不動。
就這麼腦袋空空的躺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貝當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句話來:‘萬物可分,一分二,二分四,無窮無盡後,便顯現本源。本源可積,如同沙粒,無窮沙粒堆積,就成沙堆。沙子形狀各異,但沙堆卻只能是一個圓錐......’
這話是卷軸上的一段引言,之前貝當只是隨意掃看一眼,並沒放在心上,但現在,他開始仔細回味。
他就這麼靜靜躺著,眼睛大大睜著,過了十幾分鍾,他一個挺身,從床上蹦了起來,重新回到了桌子邊上。
「有意思,這東西好像能解決很多我以前想不明白的問題。」
作為大貴族子弟,貝當從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他曾經對數學也非常痴迷,浸淫了很長時間,基礎非常紮實。
之所以放棄,是因為他總喜歡問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如何求不規則物體的體積,又比如球的表面積怎麼計算之類的,每一次,他的家庭教師都被他問了個啞口無言。
太多的問題,他都尋求不到答案,漸漸地,他就對數學失去了興趣,但現在,桌上的這個卷軸,彷彿擁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讓他忘卻病痛,忘卻絕望,開始認真研讀起來。
這一讀就是半天。
半天后,貝當的眼睛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卷軸,他抬頭望天,眼中已經滿含淚水,他臉上有痛苦,有遺憾:「為什麼你現在才來拯救我?晚了呀嗚嗚嗚嗚」
他竟絕望地大哭起來。
「白活了,全白活了,嗚嗚嗚天神啊,為什麼你要在我絕望的時候,又給我希望?為什麼啊!」
「我捨不得死啊!」
正當他哭的聲嘶力竭的時候,房門外忽然傳來女僕怯怯的聲音:「少......少爺,懷特少爺前來拜訪。」
「懷特?」
貝當一怔,擦了擦眼淚,奇道:「懷特那傢伙不是快要完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