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艾琳的說話方式，羅森心中一動：‘彬彬有禮，廢話一大堆，每句話最後一個單詞隱約有小舌音，這是典型的上層社會的說話方式。這個艾琳，不僅受過良好教育，應該還是某個貴族的女兒。’

‘可路邊的馬車明顯是商人樣式，一個貴族之女怎麼會和商人混一塊呢，而且明知穿越戰亂區，護衛還這麼少......這姑娘來歷不明，也不知道對我有沒有圖謀。’

‘或許，我該找機會試探她一下。’

這些想法在他腦海中閃了一下，他同時也知道，這姑娘看似彬彬有禮，但已經和他槓上了，今晚要是不辯個明白，她估計不會罷休。

這種學術性質的辯論，羅森最喜歡了。在地球上的時候，他就最喜歡和同事討論各種問題，有些時候，雙方甚至會吵的面紅耳赤，但更多時候，他們會在激烈的討論中發現一些新奇的東西。

見對方要開戰，羅森習慣性地精神抖擻。

沉吟了幾秒，羅森從泥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往遠處一拋，石子便在天空中飛出一條弧線，最後落在幾米外的地上。

他指著石子問：「艾琳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學過數學？」

艾琳眼睛微微一亮，神情越發專注：「略有涉獵。」

羅森便問：「那我問你，我丟擲這麼一顆石子，它在天空中飛出的曲線，應該怎麼用數學語言去描述？」

「這.......」艾琳愣住了，她眉頭緊皺，陷入思索，過了一會兒，她又在撿起一塊石子，在泥地上寫寫畫畫，就這麼過了五六分鐘，她依舊沒有得到答案。

羅森看了下泥地上的線條，就知道這個叫艾琳的少女不知道十字座標系，也不知道函式的概念，也不知道拋物線，更不知道牛頓三大運動定律。事實上，她在泥地上就在瞎比劃，就算把大地劃穿了也得不到答案。

他淡淡笑了笑：「艾琳小姐，找不到答案，對嗎？」

艾琳緊咬著下唇，臉頰泛起一朵紅暈，她搖了搖頭：「我的數學功底太淺薄了......但我想不明白，這有什麼用？」

「什麼用？」羅森哈哈笑起來，對安妮道：「我的好友，給這位小姐解釋一下吧。」

安妮微微一笑，她這個月和羅森待在一塊，最大的收穫就是搞明白了拋物線，此時便說道：「如果知道這條曲線的描述方法，那麼，就能借助數這個工具，就能精準地預測投石機丟擲的巨石的落點。這麼一來，投石機就能打擊指定的目標。您說，這在戰鬥中有用嗎？」

「用數學去精準預.....預測巨石落點？」艾琳有被重新整理三觀的感覺。

羅森笑道：「在這種簡單問題中，我更喜歡用‘計算’這個詞。」

艾琳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等等等等，羅森先生，我承認您說的有道理，但這和你之前說的普通人掌握鍊金術有什麼關係？」

羅森娓娓道來：「艾琳小姐，我問你，數學是不是人人能學的？」

「嗯只要受過良好的教育，應該都能學習，就算成不了大師，至少能入門。」艾琳答的很保守。

羅森伸手拍了下手上的螺旋大噴子，笑道：「那麼，我這把武器，本質其實就是一個小型的，容易攜帶的投石機。不同的是，我這個投石機投出的不是石子，而是小鐵球，鐵球的速度更快，落點更加精準罷了。」

「投......投石機？」艾琳有些轉不過彎。

「對，最基本原理是完全一樣的。」羅森點頭，然後反問：「艾琳小姐，你覺得普通人能理解投石機的原理嗎？」

艾琳點了點頭：「當然是可以的，不然那些工匠怎麼能造出投石機呢？」

羅森又問：「你看，我這武器是鐵製的，需要冶煉金屬的技巧。我問你，普通人能否掌握冶煉金屬的技巧呢？」

「當......當然可以，那些鐵匠就能辦到。」

羅森輕輕一拍大腿：「既然普通人能掌握數學，又能製造投石機，還能冶煉金屬，那就已經具備製作這個武器的基本條件，只要多多摸索，就能打造出類似的武器。或許威力不如我這個大，但只要多多摸索，不斷地改進，總有一天能達到，甚至超越這把武器的水平。那你說，普通人是不是能掌握鍊金術？」

艾琳已經呆住了，她就好像雕像似的坐在那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開口：「羅森先生，您說的都是真的？」

「我覺得，在一場嚴肅的討論中，謊言並不能作為說服對手的論據，對吧？」羅森攤了攤手。

艾琳再次沉默。

羅森見她不說話，知道她已經被說服了，但他心中卻沒半點成就感。

不是說辯論本身沒意思，是對手太弱，他這邊還沒出大招，對手就倒下了，實在是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

‘或許，我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找不到對手吧。哎，高處寂寞啊。’羅森輕輕搖了搖頭，轉頭對小愛麗絲道：「今天累了嗎？累了的話，就早點睡吧。」

「好的，哥哥。」

羅森便將小愛麗絲交給瑪麗大姐，兩女便回到馬車廂休息。

「艾琳小姐，你也該休息了。」安妮站起身來。

「啊？」艾琳似乎被嚇了一跳，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卻仍舊有些心不在焉：「好的，非常感謝。」

她腦子裡一直在迴盪著羅森的話，她感覺到自己被攙扶起來，然後被抱上了馬車，換在之前，她會藉著機會認真觀察周圍情況，但現在，她完全不在乎，她一直在想著羅森剛才說的話和說話時的神態語氣。

‘化學能轉化動能？什麼意思’

‘人人都能學習鍊金術？’

‘他剛才說話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就好像手裡掌握真理一樣，他到底知道多少東西？’

‘維肯十有八九是他殺的，至少他有這個能力！’

‘咔噠’一聲，馬車門被安妮關上了，過了一會兒，馬車外傳來羅森疲憊的聲音：「約翰，我累慘了，你守上半夜。」

聽到這話，艾琳心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