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蕊睜著一雙眼睛,將他身上上下打量著,覺得新鮮:「我從沒見過你穿西裝。」她拉拉他的西裝衣袖,那面料,她摸得出,跟景仲言的很像。
應該是好料子。
他垂手,拉住她的小手,起身,帶她入座。
這是一間小包廂,位置只擺了兩個人的,兩人坐下,服務員詢問一聲能否上菜,得到回答,才走了出去。
喬蕊坐的端端正正,抬眼瞧著對面的男人,嘴角一直彎著:「算起來,我們真的很久沒見了,我感覺,都有點認不出你了。」她將他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圈兒,那種陌生感,好像這才稍微減少了些。
他起身,拿起已經開啟的紅酒杯,單手,在她面前的杯子裡注入,隨即再倒入自己杯子。
他重新坐下,玩著杯子,俊逸的容貌,印著玻璃酒杯,竟然生出一種迷幻的錯覺。
「我也快認不出你了,女大十八變,你變得太多。」他說這話時,盯著酒杯,沒有交疊眼神,喬蕊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
她摸摸自己的頭髮,笑著:「我變了很多嗎?沒有吧。」
他啄了一口酒,看著她,深邃的黑眸,閃著淡淡笑意:「這兩年,過得好嗎?」
「就那樣吧,不好的時候,都跟你抱怨過了。」她也端起酒杯,卻沒喝,心裡記得景仲言的叮嚀,不要喝酒。
她身上要是有酒味,回去,肯定要倒霉。
他點點頭,兩人的郵件,通得並不頻密,也因此,他錯過了多少大事。
「叔叔阿姨身體怎麼樣。」
「很好,都退休了,就是在家享受晚年,兩人的退休工資加起來都夠去國外旅行了,偏偏哪兒也不去,不知道存著錢幹什麼,估計也是怕我將來沒出息,要靠他們。」說到這兒,她又有點得意:「我現在,怎麼也是要考經濟師資格證的人了,他們還當我是小孩子。」
景仲卿看著她:「考證?」
「嗯。」喬蕊點頭,臉有些紅:「他讓我考的,說是有好處。」
那個他,不用說都知道指的是。
看著她那副少女懷春的摸樣,景仲卿低垂下眸,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
沒一會兒,菜送上來了,粵菜講究清淡,配上幾樣海鮮,喬蕊還真覺得餓了。
其實這次見面,喬蕊覺得,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期待,她的時哥哥好像不是很熱情,是不是離開久了,始終有了隔閡。
不管再好的關係,終究不是經得起地理的挑戰。
她乖乖的吃著菜,沒發出聲音,對面的男人,也安靜的吃著,時不時喝點酒,卻一次也沒勸她喝。
包廂裡,安靜異常,就是服務員送菜進來,都覺得古怪。
從沒見過一男一女,吃個飯吃這麼安靜,真的是來吃飯的似的。
實際上,就算是普通人,誰不在吃飯的時候聊兩句。
喬蕊覺得很尷尬,這種疏遠的感覺,還不如每次跟他聊郵箱的時候那麼熱諾,沒有共同的話題,時間總是過得非常緩慢。
正在這時,一隻剝好的蝦子,遞到了自己碗裡。
喬蕊愣了一下,看到對面男人冷靜的用毛巾擦手,臉上,一如曾今的溫潤。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午後,外公釣了一堆蝦子,煮了一大鍋白灼蝦,她手髒,還總剝不好,他就幫她剝,一塊一塊的喂到她嘴裡,外公總是在旁邊喝著茶看著,然後笑話他們,說只聽過大欺小,沒見過小欺大。
喬蕊那時候特別得意,有一個能讓自己無條件欺負的人,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她看著那塊蝦子,沾上了醬汁,吃進嘴裡,滿意的點點頭:「技術沒落後啊,這些年,沒少幫別人剝吧。」
景仲卿又拿了一隻蝦,繼續剝著,淡淡的說:「心甘情願的,就你一個。」
喬蕊樂了:「喲,還有逼著你剝的。」
男人低笑:「國外混日子難啊。」
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時卿的家庭背景,要在國外那種地方自己打拼,裡面的艱辛,肯定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她沉默一下,突然有些悵然:「辛苦的時候,想過回來嗎?」
男人手沒停,一隻蝦子,又剝好了,遞到她碗裡。
「想過,很快就打消了。」
「為什麼?」
「教授沒教過我逃避。」
教授,說的當然是喬蕊的外公。
那位慈祥溫和的老人,永遠用著善良的目光,看到世界上任何人,他住在恬靜的郊區,每天澆澆花,種種樹,釣釣魚,教教人,像是一位世外高人。
他們,都想那位老人了。
「我跟你說了吧,昨天,我回去看過,那裡,變了好多。」她慢慢的夾起那塊蝦子,吃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當年,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你一走,感覺,世界就開始崩塌,外公也走了,我也再沒回去過了,那段童年,好像只是個夢。」
而這個夢明明那麼美好,解決卻那麼心酸。
他停下動作,擦乾淨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