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離歌3 饒雪漫 第2頁,共2頁

那晚我實在拗不過他,跟著他回到了他的住處。趁他洗澡,我給阿南發了條很長的簡訊:「他明天早班飛機要走,我今晚陪他談生意,會很晚,就不回家了。請放心吧,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非常抱歉,讓你擔心。」

發完這條自欺欺人的簡訊,怕阿南打電話過來詢問,我又自欺欺人的關掉了手機坐在那裡發呆,直到他洗好澡,換好衣服出來。把一塊浴巾丟到我臉上,對我說:「替我擦擦頭髮。」

「我跟你回深圳好不好,我還沒去過呢,想去玩玩。」我一邊替他擦頭髮,一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故意說道。

「過陣子帶你去,我這次回去一堆事要忙,沒辦法帶你玩。」

「沒關係。」我說,「我也可以自己去玩,不耽誤你的事。」

「我回去還要處理一些事,帶上你不方便。」他直言。

「你會和她談分手嗎?」既然他自己已經提起,我也不想再遮遮掩掩。

「三家店,我留兩家給她。我自己那家賣掉了,再貼上一點錢,可以換阿吉這一家,他急著要現金,價格還算合理。」

「然後呢?」我問。

他指著外面的天說:「你咋不問我如果我不同意老天下雨他非要下咋辦?」

「好吧,相信你一次。」我一面說一面頂著浴巾打著哈欠往浴室裡走去。

可能是白天太累的緣故,等我從浴室裡出來,他已經歪在床邊睡著了。我盯著他看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糾結了半天我還是打算讓他再睡一會兒,於是我關掉燈,躺到另一張床上,就在這時,我看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閃,很明顯,他將其關到了靜音上,我湊近,看到上面顯示的是:老婆。

我嚇的頭一下子又縮回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開閃了,還是忍不住在湊過去看,這回過來的是一條簡訊:「明天接你機,晚安,吻你。」

署名還是:老婆。

真是胸悶。

他翻個身,好像醒了,迷迷糊糊的招呼我:「過來。」

我爬到他床上,蜷縮著睡在他身邊,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把我攏進被窩,安心的又睡著了。

「別離開我。」我囁嚅著。

「嗯。」他迷迷糊糊的應著我。

臨別夜,我如此卑微而坦誠,好像這次如同其他很多很多次,分別後就很難再相見了一般。

凌晨五點,我被他吻醒。

那時候我正在做夢,夢到天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就要淹沒我童年時的那個小屋,我又回到了五六歲,拼命踮起腳尖,仍舊夠不著窗戶。

「怎麼了?」他說,「做噩夢?」

「吵醒你了嗎?」我驚醒過來。

汗水弄溼我的頭髮,全部貼在我的臉上,癢到不行。我想伸手撥開,才發現手被他緊緊的攥著。

「你在喊媽媽。」他笑,用一隻手替我撥開潮溼的頭髮。

是嗎?

我側耳聽,外面果真是下雨了,儘管窗簾拉著還是能聽到雨聲。我跳下床,撥開窗簾,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能感到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聽到密密匝匝的敲擊聲,像有人在輕聲叩門。天還是一片漆黑,我趴到視窗看,他從後面抱住我說:「這兩天在北京看了好幾處房子,有兩處還算不錯,就是面積可能不會太大,先委屈你一兩年,以後給你買別墅。」

他去看房子了,他竟然沒告訴我,我還以為他在跑生意上的事!

我低聲對他說:「北京房價太高,咱們可以先租房住的。」

「這些不是你考慮的事。」他說,「你安心跟著我就好。」

「小時候,在雅安,也是動不動就下雨,我又沒雨鞋,夏天還好一點,冬天每次從學校回家,鞋裡全是水,進屋之前,得把水倒在屋檻外,打赤腳進門,冬天的泥地,冰冰涼,溼腳踏在上面,‘啪啪啪’。」我一邊說一邊自己跺了幾腳,跟著笑出來:「現在聽上去覺得很有趣,但其實自己一輩子都記得腳心發涼的滋味。一直涼到心裡去,好半天,都暖不過來。」說完這些,我轉身對著他,看著他的眼睛說,「你聽我說,對於生活,我真的沒有太多的要求,餓的時候有口飯吃,颳風下雨有個地方可以躲起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從今以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再分開,可以互相照顧,互相陪伴,平平安安,直到死。」

他聽我說完這些,什麼也沒說,而是溫柔的將我抱起來,一直抱到床上,溫柔的吻住了我。我從來沒感受過如此溫柔的他,也從沒聽過他用如此謙卑的語氣對我說過話,一記長吻後,他在我耳邊說道:「馬小羊大人,你今天說的,我都記住了。」

我們沒有再睡。

6點半,他已經收拾妥當,行李不多,他執意不肯讓我送他去機場,反而打算讓計程車先繞道送我回家。

雨還在下,好在我包裡常備有一把小傘。在他退房的時候,我往酒店大堂處走過去,就在這時,我又驚訝的看見了洛丟丟,她就靠在沙發的那一頭,已經睡著了,衣服,頭髮,都是半溼的,面上飛著兩朵看上去有些詭異的紅雲,腳上竟還是那雙鞋,只是已經看不出是lv,鞋幫上全是泥漿。

她穿成這樣也能混到酒店大堂裡來,真是本領通天。和我第一次見她相比,她也真是一次比一次落魄。走過去推醒她,她睜開眼,睡眼惺忪的看著我,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喊了句:「我的親孃啊!」

我被她嚇到,退了一小步才站穩。

「北京城太小了,我們竟然又見面了,哈哈。」她從不可思議恢復到興高采烈,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巧的事。

想到一定是被她跟蹤,我心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姐姐你借我點錢吧,買個感冒藥。」洛丟丟忽然咳嗽起來,「我淋雨淋的快掛掉了,不信你摸一摸。」

開口閉口就是借錢,她一面說話身子還一面靠過來,我的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果然是燙的,難怪臉上紅成那樣。

毒藥辦完手續走過來,看到洛丟丟,也嚇了一跳,拉我一把說:「走吧。」

「你去機場吧。」我低聲對毒藥說,「我得把這丫頭送回家,不然她三天兩頭這樣跟著我,我可吃不消。」

「到底什麼人?」他問。

「90後腦殘少女!」我說。

「好吧。」他無奈的說,「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儘快回來。」

「嗯。」我說。

他不由分說地摟我入懷,在我臉頰上匆匆一吻,我臉燒得跟洛丟丟一樣紅。

「帥哥哥,」洛丟丟飛快跑過來,高揚著一張印有酒店名字的便條紙和一支鉛筆,一直衝到毒藥面前說,「你就替我籤個名吧,你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而我就是你最最鐵桿的粉絲——從今天起!」

毒藥看看我,指指她的頭,再指指自己的頭,然後跟我揮揮手,攔了輛出租走掉了。

「他剛才那個手勢的意思是——我腦子有毛病?」洛丟丟依舊拿著那張紙,看著遠去的計程車,向我提問。

「走吧。」我說,「我送你回家。」

「不過他也沒說錯啊,」洛丟丟自問自答,「我一般遇到帥哥哥的時候,智商都等於零,哦不,是零下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