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眼淚掉下之前,我唯有緊緊抓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希望他能通靈我的心。
「我跟她,沒有婚約的。」他主動交待說,「當年她賣了店,和我一塊兒到深圳,我們吃喝玩樂了一整年,加上我又賭,錢很快花光了。後來我下定決心痛改前非,是她到夜總會做小姐,賺夠了本錢,讓我開了一家茶葉店。現在,店已經開到第三家了,生意也算不錯。孩子流掉後,她患了憂鬱症,整天不說話,我找了專人護理她,但我們之間的共同語言,越來越少了。」
「可是,」我說,「她離不開你,不是嗎?」
「這不是你關心的事情,」他說,「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今晚我就回去,你要做的,就是等我回來,好不好?」
「不好。」我說。
我不喜歡他這樣跟我說話的語氣,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與我無關。更彷彿每次這麼一說,就是長久的分離,再見不知哪一天。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我心裡的陰影。
他彷彿看出我的不安,再度摟緊了我。
「可是,你來北京不是來找夏花的嗎,難道不見她就走?」
「既然你告訴我她還活著,我就放心了,見不見無所謂的。她一直怨我到深圳那幾年不理她,她哪裡知道,我混得那樣背,是怕給她添麻煩。現在好了,她倒是不客氣,反過來給我添個大麻煩!別的我都不怕,我就怕她因為錢,活活丟了性命!」
「夏花知道於禿子找你麻煩的事嗎?」我問。
「她還不知道,」毒藥說,「算了,你也別提,省得她心裡堵得慌。她那個性,弄不好又去找於禿子打打殺殺的。我也想通了,孩子流也流掉了,那些錢就讓她留著,當我沒出世的兒子替我這個不爭氣的爹還債了,我這輩子欠她的,真的太多了。她要不是為了我,也走不到這一步!」
我真受不了他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把頭緊緊地抵在他懷裡,兩隻手伸直了摟住他的脖子,不讓他喘氣,也不讓我自己喘氣。
他容忍著,一聲不吭,直到我自己筋疲力盡敗下陣來,他才捏著我的下巴說道:「我必須承認一件事,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
我得意地微笑。
「我餓了!」他起身套上衣服說,「我要出去吃個早餐。」
我可憐巴巴地說:「我也餓。」
「限你五分鐘打扮好。」他還是那樣兇巴巴。
而事實上,我三分鐘就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讓他沒什麼話好講。我們來到賓館三樓的餐廳,那裡是廣東早餐,點心,粥,麵條,一應俱全。
「每次來北京,我都住這裡。」他說,「就是喜歡這裡的早餐。」
「你怎麼越來越像箇中年人。」我點評他。
「你是說我長得不像老公像叔叔麼?」他又在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心眼真小!
當他喝完一碗粥,吃掉一籠叉燒包,繼續向一碗麵條進軍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決定把真相告訴他。免得他整天黑著一張臉,像我欠了他一千萬!
「你對夏花有誤會。」我說。
「這面不錯,和天中那個小麵館有的比。」他像沒聽見我說話一樣,招呼我說,「來,你也來一碗。」
「夏花真的不是因為跟我爸在一起,才不跟你聯絡的。」
「快吃吧,瘦成這樣,以後我養著都費勁!」
「你聽過一種病,叫紅斑狼瘡麼?」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夏花之所以與你斷了聯絡,並不是因為她跟我爸爸在一起,而是因為,她得了這種病,她認為自己活不長了,她不希望你為她傷心為她難過,所以,她才處心積慮的瞞著你。她以前跟我爸借過一大筆錢,在嫁給於禿子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她騙了於的錢,全都給了我爸,準備一死了之。我們在艾葉鎮的懸崖邊找到她,要是再晚一步,她恐怕就真的沒命了。但是那些錢,我爸沒要,全還回於家了,是我親手交給於安朵的。我本來答應她,不告訴你這些的,我只希望她不會怪我,因為我更不希望的是,你生她的氣。你就這一個姐姐,一個親人,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任何的誤會。」
他看著我,筷子放到桌面上。
「不過她沒事。」我安慰他說,「醫生說,只要好好保養,沒問題的。」
「你懂個屁!」他罵我。
算算算,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原諒他的無禮。我就不信,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我會收拾不了我眼前的這個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