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開始,對練一小時,真正用於戰鬥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一分鐘。剩下的五十九分鐘裡,他只能看著天花板,習慣那種麻痺感。
這是一種恐怖的壓力,維阿給他的感覺就像大海一般深不可測。時常面對這樣的壓力,當再見到其他的卡修時,陳暮經歷了最初的驚慌與手足無措後,很快表現出良好的適應能力。
沒有維阿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陳暮感覺腳步似乎都要輕靈許多。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油然而生,前方的女卡修雖然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陳暮此刻卻充滿了信心。
他的頭腦清晰無比,周圍的一切都似乎在他的掌握之中,這種感覺奇妙至極。大泥鰍卡和腳步的切換流暢無比,沒有一絲窒礙。陳暮空出的一隻手從懷中取出鬼臉花的果實,塞入嘴裡。感覺著鬼臉花果實在嘴裡飛快地膨脹,臉上涼涼的感覺。幾秒之內,鬼臉花已經把他的臉覆蓋得嚴嚴實實。得自魔鬼女的幾樣東西,只有鬼臉花果實和彈力草還在他手上,其他的東西都已經遺失了。
一張詭異扭曲的天然面具,配合著同樣詭異飄忽的腳步,此時的陳暮看上去,就有如一位在黑夜中飄行的幽靈魂魄,散發著逼人的陰寒。
陳暮並沒有感覺到絲毫涼氣,但是處於奇妙狀態下的他,心中一片寧靜。感知、能量、環境、步伐,所有的一切,是如此清晰,如此得心應手。這是他在斂息狀態之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奇妙的感覺。比起斂息狀態,陳暮更喜歡眼下的狀態。
第二枚脫尾梭在他右手食指上飛快地彙整合形,下一秒,他便可以給出致命一擊。他確信,這次他不會失手。對方的要害被他牢牢鎖定,就像他在進行射擊訓練時的感覺。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有兩名卡修朝盧小茹飛來。這兩名卡修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進入了盧小茹的攻擊範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陳暮的攻擊節奏,他硬生生地止住把手上已經成形的脫尾梭發射出去的衝動。
隱藏在半堵斷牆後面,小心地注視著前方情況。他可沒有膨脹到自認為能夠以一對三,他需要先理清狀況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是離開,還是繼續?陳暮有些猶豫,倘若此時離開,自然可以很輕鬆地脫離。可是,如果這次不把原因查清楚,誰知道下一次會出現什麼狀況?
就在此時,三人已經戰成一團。
盧小茹的實力令陳暮感到有些吃驚,他居然分辨不出來她使用的卡片是哪種卡片,這讓他感到有些詫異。要知道,現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什麼都不懂的菜鳥。倘若說他離職業卡修還有著相當遠的距離,但是對卡片,他可是有著足夠的發言權。
沒有人比制卡師更瞭解卡片。他使用過的卡片屈指可數,但他研究過的卡片雖然算不上不計其數,但是也基本涵蓋了絕大部分常見的卡片型別。
可是盧小茹使用的卡片,所放出來的攻擊體,卻是他前所未見的,這讓他來了幾分興趣。
盧小茹每次出手,陳暮都沒有看到任何能量體,但是另外兩位卡修的能量罩會同時猛地震動,這種震動強度非常劇烈,甚至能干擾能量罩裡面的卡修發起攻擊。
於是,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盧小茹悠閒地立在那兒,而她的敵人,卻被困在他們自己的能量罩中。陳暮甚至能看到能量罩中兩名卡修雜揉著痛苦與茫然的神情。但她雪白左肩上的血洞,卻是觸目驚心,這是剛才陳暮那一擊留下的痕跡。
一照面,盧小茹就確定了優勢,壓倒性的優勢。她的兩名對手完全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盧小茹一定出手了,這一點陳暮很肯定,因為他感覺到了能量的波動。問題應該是出在能量體上!難道是一種無形無質的能量體?陳暮一邊尋思著,一邊保持警惕。他的大腦高速轉動,卻始終無法推算出她用的究竟是哪種卡片。
令他感到納悶的是,盧小茹明明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為什麼不乾脆擊殺對手。從剛才的表現來看,這個女人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他哪裡知道,盧小茹之所以沒有立即下殺手,全都是因為他的存在。
陳暮始終讓自己藏身於陰影之中,肉眼很難捕捉,而陳暮的「偽斂息法」又讓盧小茹無法準確判斷他的位置,加上脫尾梭所產生的能量波動本就非常微小,而這片區域裡,無數股強烈無比的能量波動,給它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盧小茹有起碼一半的注意力是放在陳暮身上的。
包裡的訊號球依然在震動,這表明對方並沒有遠離,而是埋伏在自己的周圍。手上不停,那雙美目卻不斷地掃視周圍,每一處黑暗陰影都讓她感到緊張,心中的寒意無可遏制地在她心中升騰。
她心下懊悔不已,自己為什麼要去招惹一位如此可怕的敵人?
浩亦被他的同伴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小蠻見沒有機會,便乾脆在外圍遊走。她的實力比起這些前來支援的卡修要高出一截,神態從容,顯得遊刃有餘。她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斷地在外圍遊走,每次趁對方不注意,就伺機在對方身上咬一口。
她的飛行技巧出眾,戰鬥經驗也比這些卡修們豐富得多。很快,她一個人便拖住了近二十名卡修,而且不時出手,每次出手,便會有一兩名卡修喪生。
她發現這些卡修普遍非常年輕,就像剛剛出校門的學生,而且完全是新手。倘若在平時,她是不會去為難這些新手卡修的。然而這次,她出手狠辣異常。
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已經快昏迷的浩亦,就是這個傢伙!倘若不是他,同伴也不會死,而這場大戰,也不會發生。她身邊的同伴不斷有人死亡,她卻無力阻止,這感覺,實在很糟糕。大規模的混戰中,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
在她眼中,浩亦是這場混戰的罪魁禍首。
她死死盯著浩亦,想把這個可惡的傢伙結果了。
一位女孩抱著浩亦,眼淚汪汪哭喊著:「浩亦,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努力的結果,浩亦終於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睛,過了一會,他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此時的他,駭人至極,渾身的血滴嗒滴嗒向下淌,看上去就像一個血人。他咧咧嘴,似乎是想笑,但臉上的劇痛卻讓他不得不保持僵硬的表情。
唔,這次破相了,這個時候,他還免不了感慨。
艱難地扭動脖子,目光掃過整個戰場,他立即發現他們正陷入危險,對方一個人居然拖住了他們幾乎所有人。
經歷了生死的浩亦,彷彿一下子成熟了許多。
他嗓子乾澀無比,艱難地張開嘴,道:「連師兄,你組織大夥用同步攻擊!」
人群之中一人立即應道:「好!哎,我怎麼沒想到呢?」接著他提高聲音:「大夥注意了,準確同步攻擊!」連師兄因為年齡比起他們都要大,所以在大夥間頗有威信。
所謂的同步攻擊,就是指所有人同時出手。只是這種攻擊方式並不追求精確性,而是追求攻擊的統一性和攻擊頻率。這種戰術只適用於團體作戰,他們以前都曾學習過,然而卻沒有人想到去運用它。
浩亦的話小蠻同樣聽到,她明白,自己的這種戰術要失效了。不過就是趁著這一剎間的功夫,她突然出手,緊接著,根本不看戰果,立即毫不留戀地高速遠遁。外圍兩位卡修的喉嚨忽然各自出現一個血洞,從半空中一頭栽了下去。
對方的狠辣看得浩亦心中真冒冷氣,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種差距並不光體現在個人實力上,還體現在戰術素養上。掃了一眼同伴,浩亦苦笑,自己這方,包括自己,平日裡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新手。暗中清點了一下人數,這須臾間,就有十二名同伴喪生,差不多佔他們總人數的四分之一。
而這還僅僅是對方一個人造成的,浩亦臉上的苦笑更重了。
正叔和一位穿黑色風衣的卡修激戰正酣,以他的水平,難以分辨誰優誰劣。心下暗歎,他卻提醒道:「大夥打起精神,一旦有人靠近,就用同步攻擊,不要心疼能量卡。大家聽連師兄的指揮。」
「好!」「沒問題!」「浩亦,你真行!」……
參差不齊的聲音響成一片,浩亦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之情。他很清楚,這次能活下來的可能性並不大。他們這一方是三方中最弱,之所以還有這麼多人活著,只是因為另外兩強沒有分出勝負。一旦戰局明朗,他們就危險了。
看著天空中激戰的卡修,浩亦心中驚駭異常,這些卡修的實力之高,實在出人意料。
所有人的攻擊都毫無顧忌,這裡成了真正天上的戰場。他們的下方已經變成一堆廢墟,這次只怕不知道會死多少人,浩亦心中微涼。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這次之所以這麼被動,只是他們準備不足罷了。放眼整個聯邦,比戰鬥力,能和他們相比的,屈指可數。這場戰鬥相信一定會引起上面的注意。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厲害了!浩亦的目光陰沉,面容扭曲。
小蠻離開浩亦那群卡修之後,便看到了盧小茹和自己的兩位同伴。
盧小茹的身手讓她有些吃驚,但是很快,她雙目便直欲噴火。看到盧小茹像在玩貓抓老鼠一般蹂躪自己的同伴,小蠻的臉色陡然陰沉了下來。同伴被殺死,並不足奇,這是實力上的差距,但是對方的這種玩弄性質的侮辱,卻讓小蠻感到徹底的憤怒。
她並沒有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強自遏制自己硬生生地衝過去的衝動,她悄然朝盧小茹逼近。
咦,這人是誰?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一堵斷牆形成的陰影中,一個模糊的身影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