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蹺長得出奇,來人一步丈許,不一會兒來到仙月居前,忽地停下步子,將烏篷船輕輕一擲,丟在河上。竹子高蹺失去船隻壓制,從河裡浮了起來。那人藉此浮力,騰空躍起,半空中擰轉身形,「篤」的一聲,高蹺落在茶樓之前,刺穿了下面的青磚,顫巍巍地插在地上。
那人「呵」的一笑,甩開高蹺,跳進茶樓,丟下兩根長竹豎在樓前來回搖晃。
樂之揚細看來人,但見他年約四旬,瘦臉長鬚,穿一身斑斕花衣,衣帶鬆鬆垮垮,眉宇間透出幾分詼諧,乍一看,倒像是街邊賣藝的雜耍藝人,決想不到他方才的驚世之舉。
花衣人掃了眾人一眼,張口便笑:「施南庭,你來得挺早!」銀衫人唔了一聲,說道:「怎麼只有你一個?楊風來呢?」
花衣人笑道:「我們來時打了個賭,我從河面上行走,雙腳不能沾上一滴河水,他從屋簷上來,手腳不得碰到一片瓦甍,看誰先到此間。如今我先到一步,看樣子,他的老毛病又犯了,這房屋層層疊疊,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座迷宮!」說到這兒,他掉頭一笑,「瞧,他也來了!」
眾人轉眼望去,一個黑衣人身如龍蛇,在對岸的屋簷間上下起伏,他的手裡拿著兩條細細長長的白綾,好似兩樣活物,輪番纏繞屋角飛簷,一纏一晃,就越過一座房屋,下方有人看見,紛紛驚呼起來。
轉眼之間,那人來到茶樓對岸。花衣人笑道:「這下子有趣,看他怎麼過河?」只見那人左手的白綾繞住簷角,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跟著身子晃盪,穿空躍出,跳到河水上方,右手白綾射出,不長不短,纏住了花衣人丟在河心的烏篷船。船隻一歪一沉,那人身如旋風,滴溜溜躥起老高,左手白綾揮出,又纏住了花衣人插在樓前的兩根高蹺。高蹺應力彎曲,化為了一張彈弓,白綾好比彈弓上的皮筋,「嗖」的一聲,將黑衣人彈了進來。
「楊風來!」花衣人大呼小叫,「船是我帶來的,高蹺是我插下的,怎麼全成了你借力的玩意兒?這也太沒天理了吧!」
楊風來不高偏矮,兩撇八字須稀稀拉拉,聽了這話,兩眼一翻,開口就罵:「明鬥,你還有臉說,你跟我說,仙月居在夫子廟,我繞著夫子廟轉了一圈,別說仙月居,狗日樓也沒看見一座。你把我騙到夫子廟,自己卻顛顛地跑過來。不算,不算,這一場賭鬥不算!」
明鬥笑道:「楊風來,兩年前你不是來過嗎?誰叫你自己不記得路?我說夫子廟,就是夫子廟嗎?我又不是你爹,你幹嗎要聽我的!」
楊風來一時噎住,氣得兩眼翻白。忽聽施南庭嘆道:「明鬥,你這話強詞奪理了,你明知道老楊是個路痴,你卻亂指方向,不是使詐是什麼?」楊風來連連點頭:「老施說得在理!」
明鬥笑道:「在什麼理?兵不厭詐,將軍打仗還要使詐呢。反正我先到一步,楊風來,願賭服輸,快把彩頭拿來!」
楊風來嘀咕兩聲,從懷裡拿出一個盒子,正要開盒,明鬥一把奪過,笑道:「茶博士,取三隻黑瓷兔毫碗,再把燒好的水提一壺上來!」
茶博士見了這幾人的本事,早已神魂俱失。他應聲拿來水壺瓷碗,明鬥揭開盒子,拈出一小撮茶葉,丟在兔毫碗裡,茶色蒼青發白,看來無甚奇處,可是沸水衝下,樓中登時瀰漫出一股奇香,半似茶香,半似乳香,可又不同於這兩種香氣,倒有一股子勾魂蕩魄的韻味。
施南庭盯著那茶,面露詫異:「這是什麼茶?香得這麼古怪?」
楊風來黑臉漲紫,沒有出聲。明鬥卻笑道:「我知道,這茶名叫神嬰茶!是老楊從一個妖道手裡奪來的!」施南庭怪道:「神嬰茶?為何取這樣的名字?」
明鬥笑道:「顧名思義,這茶就如嬰兒一樣,喝著人奶長大的。」他見施南庭還在疑惑,不由笑道,「老施你太方正,不知世事之險惡。明說了吧,種茶的妖道不知從哪兒得來的妖方,捉了許多正當哺乳的婦人,日日用乳汁澆灌茶樹,茶樹長出種子,復又種在地裡。這麼長了種,種了長,連長了九茬,才得到這樣的茶香茶色,那妖道鬼迷心竅,認為此茶食乳而生,好比元嬰童子,久喝此茶,可以得道成仙。」
施南庭看了看碗中茶水,皺眉說:「那妖道在哪兒?」明鬥一笑,回頭看向楊風來,後者漫不經意地說:「他沒成仙,倒成了鬼!」施南庭道:「你殺了他?」
楊風來道:「他抓走了乳母,餓死了嬰兒,我湊巧路過,順手管了一下!」施南庭點頭道:「殺得好!」一邊的茶博士聽見殺人之事,嚇得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穩。
明鬥笑笑嘻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讚道:「奇香流蕩,回味無窮,好茶,好茶,沒準兒再喝幾口,明某就化成一陣風,直奔南天門去了!」楊風來「呸」了一聲,說道:「你進了南天門,也是一隻皮猴子!」說完端起茶碗,也品了一口,閉上雙目,搖頭晃腦,意似大有回味。
樂之揚湊近朱微耳邊,輕聲說:「看上去挺好喝呢!」少女狠狠白他一眼,咬牙說:「你要敢喝一口,我、我一輩子也不理你!」樂之揚詫道:「這為什麼?」朱微想了想,低聲說:「妖道的妖茶,人喝了也有一股妖氣!」樂之揚瞅她一眼,笑道:「妖氣也未必,怕有一股乳臭氣!」朱微被他說破心事,又羞又惱,啐道:「你要喝便喝,我才懶得管你!」
「小兄弟要喝嗎?」明鬥忽地掉過頭來,衝樂之揚一笑,「佳茗共欣賞,見面即是有緣!」說完衝一碗茶,手指輕輕一挑,「嗖」的一聲向樂之揚擲來。
碗茶平平飛出,似有無形之手從下托住。樂之揚正要伸手去接,忽聽朱微喝道:「別動!」說著纖手揮出,指尖拂中茶碗邊緣,那隻兔毫碗風車似的旋轉起來,碗中的茶水受了激發,衝起尺許來高,如濤如雪,晶瑩亮白。
朱微一碰那碗,一股潮紅湧上雙頰,不由得起身後退,「喀喇」一聲,座椅靠背攔腰折斷。少女去勢不止,「砰」的一聲又撞上了身後的一根圓柱,整座閣樓輕輕一震,木樑上撲簌簌地落下了許多灰塵。
冷玄伸出手來,接住旋轉不下的瓷碗,抿了一口,漫不經意地說:「奇淫怪巧之物,喝起來也沒什麼滋味!」
樂之揚還過神來,慌忙跳起,上前扶住朱微,急聲道:「你沒事吧?」朱微抿嘴搖頭,長吸一口氣,臉上的紅暈徐徐退去,輕聲說:「我還好!」樂之揚莫名其妙,說道:「怎麼回事?那隻碗發了瘋似的……」朱微嘆了口氣,掉頭注視明鬥,輕輕咬了咬嘴唇。
明鬥笑道:「冷公公身在皇宮,稀罕玩意兒見多了,這杯劣茶,自然入不了你的法眼。明某流亡海外,窮得叮噹響,除了這一身破衣裳,就沒什麼東西拿得出手。冷公公是大善人,善人做善事,還請可憐可憐我這大窮鬼,賞幾個子兒給我花花!」
樂之揚一邊聽得吃驚,但聽明斗的口風,分明認識冷玄。又聯想冷玄之前的言行,不由暗暗擔心。他掃眼看去,明鬥一桌三人,楊風來一口一口地品啜碗中之茶;施南庭端然凝坐,兩眼瞧著茶碗上的兔毫松紋,入迷的神氣,彷彿碗中別有乾坤;至於明鬥,始終嬉皮笑臉,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樂之揚心生迷惑,又瞧那個和尚,和尚笑如春風,目似星斗,衝著一樓人上下打量,彷彿一個看客,正瞧一場好戲。
茶樓中的氣氛微妙起來,冷玄忽地放下茶碗,嘆氣說道:「明鬥,咱們多少年沒見了?」明鬥笑道:「不多不少,十五年!」冷玄點頭道:「這麼說,令尊死了也快十五年了?」
明斗的臉上騰起一股紫氣,眼裡嬉笑盡去,透出刀鋒也似的銳芒,他齜牙一笑,澀聲說道:「是啊,再過十天,就是家父的忌辰,萬事俱備,只欠一樣東西。」
冷玄問道:「什麼?」明鬥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他:「那就是冷公公的人頭!」
冷玄幽幽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令尊的鯨息功火候不淺,我若放他一馬,死的可就是我了。冷某這顆腦袋,說來並不值錢,你若自忖武功勝過令尊,不妨隨手拿去,當祭品也好,當夜壺也罷,都隨你的便!」
明鬥「哼」了一聲,正要答話,楊風來騰地起身,高聲叫道:「冷玄,我堂兄楊風柳也是你殺的嗎?」
「是啊!」冷玄不假思索,隨口便答。
「好閹狗!」楊風來面紅耳赤,厲聲喝問,「他的屍首呢?」
冷玄淡淡說道:「我只管殺人,屍體如何處置,不關鄙人的事。不過,聖上對付這一類刺客,大多剁碎了餵狗,正所謂路死路埋,溝死溝埋,狗吃了得副活棺材,令堂兄進了這口棺材,也算是得其所載!」
楊風來氣得渾身發抖,一手指著冷玄:「狗閹奴,你少得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冷玄笑道:「楊尊主過獎了,我一個太監,有什麼好得意的!」他目光一掃,點頭說,「東島四尊來了三個,看來冷某面子不小。不過雲虛身為島王,龜縮不出,實在叫人氣悶,飛影神劍,光照東海,想必也是誇大之詞。」
「放屁!」明鬥伸出手來,連連扇動,「好一個醋酸屁!」楊風來也叫道:「雲島王沒來,那是你的運氣,看了他的劍光,你就是個死人!」
「是麼?」冷玄陰沉沉一笑,摸了摸無須的下頜,「那他為何呆在東島,不來中土?呵,我倒是聽說,他三十年前發了一個毒誓:一日勝不過西方那人,一日不出靈鰲島半步。一過三十年,照我看,他這一輩子,怕也出不了靈鰲島咯!」
東島三尊的臉色同時一變,施南庭徐徐起身,目光轉向冷玄:「東島施南庭,領教冷公公高招!」冷玄嘆了口氣,說道:「施尊主,我久聞你是個謙謙君子,冷某一生最不愛殺的就是君子,再說了,你我並無仇怨,何苦定要分個生死。」
施南庭淡淡說道:「在其位,謀其政,不得不爾!」
「好!」冷玄一點頭,「說得坦白!」又瞧其他二尊,「你們呢,一起上還是車輪戰?」
施南庭還沒答話,明鬥搶著說:「我們三人同來,自然是一起上。」冷玄皺眉道:「只有三人麼?張天意呢,他怎麼沒來?」
那三人面面相對,楊風來朗聲道:「這跟張師侄有什麼關係?」冷玄道:「怎麼沒關係?我出宮的事情再無人知,除了他,又有誰會留心查探?他捱了我一記‘掃彗功’,怕是內傷未愈,所以挑唆你們三個來找我晦氣,若是照他的如意算盤,頂好東島四尊全數都來,可惜時機倉促,只聚齊了三個!龜鏡沒來,你們的勝算可少了一半!」
「大言不慚!」楊風來叫道,「花師妹沒來,我照樣擰下你狗閹奴的狗頭!」冷玄點頭說:「很好,我先領教龍遁高招!」伸手入袖,抽出一條三尺長的馬鞭,木柄皮革,全無出奇之處。只因他的「掃彗功」要有威力,非得一件軟兵器不可,出宮不便攜帶拂塵,便拿了一條馬鞭湊數。
冷玄端坐不動,說道:「明鬥,還你的茶碗!」揮鞭捲住兔毫碗,嗖,瓷碗帶起一股疾風,筆直撞向明鬥。
明鬥「哼」了一聲,抬手要接,兔毫碗忽地轉向,衝楊風來飛去。楊風來左袖一揚,袖間吐出白綾,飄然掃向瓷碗。不料那碗來勢兇狠,衝開白綾,筆直撞來。
楊風來向後跳開,右袖揮灑,白綾穿出,纏住屋樑,跟著身子上升,左腳飛出,「啪」地踢中瓷碗,口中叫道:「狗閹奴,茶還沒喝完,還什麼碗?」
這一腳又刁又狠,兔毫碗儘管帶有冷玄的內勁,仍是應腳粉碎,無數碎瓷夾雜一蓬白雨,刺啦啦地衝向冷玄。
冷玄頭也不回,反手出鞭,馬鞭挽起一個鞭花,「啪」的一聲,瓷片茶雨落了一地。楊風來大喝一聲,腳出連環,一陣風踢了過來。冷玄微微一哂,馬鞭抖直,鞭梢吞吞吐吐,一毫不差地指向楊風來右足踝的「崑崙穴」。楊風來白綾懸在樑上,身子吊在半空,見狀滴溜溜一轉,繞到冷玄左側的死角,換了左腳,旋風般踢向老太監的腦門,恨不得踢他個腦漿四濺。
冷玄鞭交左手,鞭梢抖了個花兒,虛虛實實,又指向他左腳的「衝陽穴」,這一下看似平淡,楊風來卻知道厲害,腳到半途,忽又縮回,身子凌空再轉,尋找其他死角。冷玄端坐不動,馬鞭在左右雙手倒來倒去,鞭梢始終指向他的雙腳要穴,左腳定是「衝陽」、右腳必是「崑崙」,楊風來走馬燈似的轉了兩圈,踢出二十來腳,均是半途而廢。
樂之揚一邊瞧著,幾乎喘不過氣來。冷玄一舉一動,均是清清楚楚,楊風來卻如十幾個影子在半空中晃動,叫人看了只覺頭暈。楊風來接連出招,居然無法逼得老太監起身,心中說不出的氣悶,但見冷玄僅顧上盤,下盤似無防範,當即左袖白綾飛出,「嗖」地纏住了冷玄的椅子。
楊風來勁透白綾,大力一拖,本以為老太監必用千斤墜對付,誰知一拖便動,椅子閃電躥起。楊風來吃了一驚,心叫不好,念頭剛剛閃過,冷玄頭也不回,反手一鞭掃中座椅,椅子的去勢登時快了一倍,夾著勁風向他撞來。楊風來慌忙翻身後仰,身子彎成一張大弓,但覺椅子貼著面門飛過,「咚」地撞上了身後的牆壁,牆壁恰似草紙糊的,登時破了一個大洞。
楊風來心驚肉跳,還沒還過神來,忽聽明鬥叫道:「當心!」轉眼一看,冷玄無聲無息地欺近身旁,原來椅子只是虛招,老太監也知道傷不了楊風來,故而緊隨其後,偷下殺手。
楊風來慌忙一抖手,牽扯上方白綾,身子向後疾退。冷玄的足尖在桌子角上一點,縱出一丈多遠,勢子儼然更快。楊風來刷刷劈出五掌,腳下如毒蛇吐信,連環踢出五腿。這十招一口氣使出,足可抵擋天下間任何追擊,以老太監的能耐,也是向後一縮,似要避開鋒芒,馬鞭卻輕輕一抖,活似一條長大蚯蚓,曲曲折折地繞過楊風來的拳腳,鞭梢點向他喉下三分。
這馬鞭雖是平常之物,可一旦注入了老太監的「掃彗功」,穿木碎石,不在話下。楊風來無奈之下,左手縮回,食中二指形如剪刀,剪向冷玄的鞭梢。但凡使鞭的高手,最忌鞭梢被捉,一旦鞭梢被制,無異於神龍斷了尾巴,毒蛇掉了腦袋。
冷玄這一鞭勢子已盡,若不收回,必為所捉。楊風來本意他知難而退,誰知指尖一軟,一拈便著,長鞭抖了一下,一股內勁洶湧而來,楊風來慌忙運氣反擊。內勁糾纏一處,還未分出勝負,冷玄右手忽起,駢指向前點出。
電光石火之間,楊風來猛可想起一事,身子盡力一閃,避開了胸口要害,跟著肩膀一冷,一股冷流竄入肩井,右臂登時變得麻木。他的身子懸在半空,全靠右手的白綾,這一下登時脫手下墜。楊風來手忙腳亂,還沒落地,冷玄食中二指再出,居高臨下地點向他的眉心。
楊風來一手被制,一手又被馬鞭困住,這一指根本無從抵擋,正絕望,一股疾風從旁湧來,帶得他踉蹌後退。冷玄的指勁落空,掃中一張八仙方桌,嗤的一聲,木桌豆腐似的缺了一角。
明鬥左掌拖開了同門,右掌呼地掃向冷玄。冷玄馬鞭抖直,「啪」地掃出,兩股勁風相接,滿樓的碟兒碗兒紛紛跳了起來,丁零噹啷,聲音嘈雜悅耳。
兩人這一番比鬥,又與方才不同。方才好比神鷹捕雀,半空中就見了高低,這時間,兩人遙遙相對,馬鞭忽曲忽直,角度詭異,冷玄的內勁隨鞭而走,曲直無方,時時乘虛而入。明鬥站在那裡,左臂好似沒了骨頭,圓轉如意,也能以任何角度出手,無論冷玄的鞭勁從何處掃來,均能從容應對。兩股勁氣有如兩團旋風,攪得滿樓灰塵四起。
糾纏數招,冷玄揚起左手,再次駢指點出。明鬥也慌忙抬起右手,食指點向對手。空中傳來嗤的一聲,兩人同時一晃,明斗的臉上湧起了一股紫氣,左腳站立不住,噔地倒退一步,咔嚓,腳下的樓板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冷玄面無表情,馬鞭越舞越快,帶起的旋風似乎小了許多。明鬥首當其衝,卻是有苦自知:冷玄的勁力看似減弱,其實不過收縮起來,好比木質鬆散,石塊堅實,後者更易傷人。此時「掃彗功」如一堵石牆壓了過來,明斗的「渦旋勁」、「滔天炁」雖強,也覺難以抵擋,更不用說還要應付老太監的指力了。
冷玄出指不快不慢,可是每出一指,明鬥便後退一步,漸漸退到桌子邊上,臉色由紅變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下來。
老太監乾笑一聲,口中閒閒說道,「明鬥,你的‘鯨息功’似乎沒有練全,渦旋勁、滔天炁可圈可點,這‘滴水勁’麼,可是不敢恭維。換了令尊,必不如此窘迫,若是西崑崙親來,我這‘陰魔指’豈敢攖其鋒芒?」
明鬥兩眼瞪圓,大喝一聲,食指一圈一點,空中發出沉悶嘯響。明鬥不退反進,向前跨出一步,眉宇間湧起一股黑氣,口中厲聲叫道:「梁蕭無信無義,下賤無恥,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就算他武功再高,明某也不放在眼裡。」
冷玄笑道:「有趣,你瞧不起他,又何苦要練他的武功?更有趣的是,你練這下賤無恥的武功,居然還沒練全!」話音方落,一邊的白衣僧嘻嘻呵呵,拍手大笑起來。
明鬥心中惱怒,正要反唇相譏,忽覺胸口隱隱作痛。他方才強行跨出一步,經脈大受振盪,忽聽一聲銳嘯,馬鞭凌空一抖,一股鋒銳之氣衝開他的掌力。明鬥匆忙連揮兩掌,擋開逼來的勁氣,冷玄趁機駢指點出,「陰魔指」無聲無息,帶著入骨的寒氣。明鬥一揮食指,「滴水勁」連綿射出。所謂水滴石穿,這指勁並非十分凌厲,可是一指數勁,連綿不絕,柔和綿密之餘,卻也不易抗拒。
嗤嗤聲不絕於耳,兩人的指勁再次抵消,明鬥才鬆一口氣,冷玄忽又伸出指頭,輕輕點出一指。這兩指連環點出,幾乎不容轉念,明鬥一時犯了糊塗,不知為何緊要關頭,冷玄出指變快,可是事發倉促,根本無法細想,但覺左胸一涼,半邊身子失去知覺。
原來冷玄之前出指較慢,全是有意為之,等到明鬥適應了他出指的節奏,突然變快,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明鬥來不及化解指勁,「掃彗功」又已襲來,他只覺胸口一熱,全身摔了出去,嘩啦一聲,將身後的方桌壓塌了一半。
冷玄跨出一步,趕到了明鬥面前,馬鞭挽了個不大不小的鞭花,刷地落嚮明斗的頭頂。明鬥半身麻痺,眼看馬鞭落下,忙使個懶驢打滾,盡力滾向一邊,只聽嗡的一聲,頭頂上方好似鐘鼓齊鳴。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顧全身亂滾,滾出一丈多遠,方才縱身跳起,還沒站穩,一股疾風貼面掃過,麵皮火辣辣一陣疼痛。
明斗轉眼望去,嚇了一跳,擦面而過的是一把殺豬刀,那口刀車輪瘋轉,飛向遠處的冷玄。老太監鞭花亂舞,正與一把鐵錘,一口鐵鍋、兩把鍋鏟搏鬥,他一鞭將鐵鍋抽得粉碎,誰知碎鐵片剛剛落地,忽又跳起,衝著他一陣亂刺。
明鬥又驚又喜,回頭看去,施南庭站在桌邊,雙手亂抓亂舞,十指忽曲忽直,好似傀儡藝人,操縱一干鐵器。身邊的鐵器接連飛出,地上的鐵球蔥皮似的層層剝落。
施南庭沿途聚集鐵器,湊了一個小小的武庫,他見明鬥不敵,於是出手相助。他的「北極天磁功」能聚散天下鐵器,鐵器帶了他的勁力,便是絕好的暗器。他見冷玄鞭勁厲害,先用一口大鐵鍋擋下他一鞭,跟著鐵匠鋪的鐵錘鐵鉗、種花匠的鐵鋤鐵鏟、刺繡鋪裡的數百花針,大小不一,輕重不等,大的遮掩小的,輕的跟著重的,好似一群飛鳥飛蟲,將冷玄裹得嚴嚴實實。
換了他人,勢必首尾難顧,偏偏冷玄的「掃彗功」天下獨步,鞭子一旦舞開,好比一面堅盾,強弓硬弩也能抵擋不少,此時緩過氣來,馬鞭忽快忽慢,鞭花忽大忽小,卷得鐵器彼此撞擊,丁零噹啷,火星四濺。
這撞擊卸去了施南庭的勁力,漫天的鐵器好似江河入海,紛紛落入冷玄的鞭花之內。老太監忽地大喝一聲,右手馬鞭圈住鐵器,左手食中二指嗖地向前點出。
施南庭忌憚他的指力,慌忙吸了一個鐵盆攔在身前,鐵盆中指,哐當落在地上,一路滾到牆角。
冷玄得勢不讓,連弩般點出數指,施南庭接連召出鐵器抵擋,擋了幾下,伸手一抓,忽地空空如也,原來短短的工夫,帶來的鐵器全都用光。
冷玄呵呵一笑,揮指點來,施南庭無法可施,咬緊牙關一拳送出。這是他家傳的「指南拳」,一旦使出,全身勁力聚於一點,故能開碑裂石,所向無前。
拳風指勁無聲相交,施南庭不由後退一步,冷玄則跨上一步,又出一指,勁風相交,施南庭再退。頃刻間,他接了三指,便退了三步,蠟黃的臉上騰起一股血紅。
明鬥知道他練功不慎,留下痼疾,接這三指,只怕受了內傷,當下雙掌一掄,左掌「滔天炁」,右掌「渦旋勁」,一個向外,攻向冷玄;一個向內,牽扯那一團鐵器。
冷玄丟開鐵器,揮鞭反擊,那些鐵器得了自由,紛紛向下墜落。施南庭見機,雙手抓拿,鐵器還沒落地,忽又跳躍而起,繞著冷玄團團亂轉。楊風來守在一邊,原本礙於身份,不好出手圍攻,但見二人聯手,也就無所顧忌,兩條白綾忽上忽下,不時去纏冷玄的雙腿。
冷玄三面受敵,不由動了豪興,朗聲叫道:「正該如此!早幹什麼去了?」身法忽地變快,一道青影隱沒無端,在白綾、黑鐵、漫天掌力間穿梭,來去如鬼如魅,出手如雷如霆,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東島三人越鬥越驚,均想無怪父兄命喪他手,這老太監一身武功有如天人幻化,縱是島王雲虛親來,也未必敢稱必勝。朱元璋身邊有此人物,無怪屢遭刺殺,總能安然無恙。
又鬥十餘合,明鬥眼角餘光所及,茶博士縮在牆角,早已癱軟如泥,白衣僧端坐不動,臉上笑笑嘻嘻,身處勁氣之中,居然若無其事。
明鬥心中暗凜,搜腸刮肚,也想不出這和尚的來歷。他有心試探,故意帶偏掌風,掃向和尚,可那掌風好比泥牛入海,一近和尚身邊,立刻不知去向。
明鬥心中納悶,轉眼再瞧,那一對少年緊靠窗邊圓柱,較矮的黃衣少年擋在青衣少年之前,長劍橫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這邊。
明鬥心頭一動,暗想二人與冷玄同桌,必是他的同黨,老閹狗武功極高,陰魔指更是防不勝防,假使今天能夠殺他,東島三尊怕也難免死傷。
他向來狡猾,意想到此,左掌一掄,掃中數十塊鐵屑鋼針,一陣風向兩個少年捲去。
鐵器還沒近身,黃衣少年運劍揮出,劍鋒精光點點、如灑星斗,只聽叮叮連聲,鐵屑鋼針撒了一地。
明鬥不由動容,心想:「這不是奕星劍麼?這小丫頭是席應真的傳人。」正思量,楊風來也明白了他的計謀,身如游龍,脫出戰圈,兩條白綾刷刷刷掃向朱微與樂之揚。
朱微劍法雖妙,但內力不足,勉強擊落暗器,手臂已是又酸又麻,忽見白綾捲來,只好硬著頭皮揮劍刺出,誰知那白綾活了一般,看著向左,劍尖還沒刺到,忽又扭頭向右,朱微手腕一緊,已被緊緊纏住,只覺一股大力拽來,拖得她下盤虛浮,向前衝去,這時又聽樂之揚發出慘哼,轉眼一看,那小子被纏住脖子,兩眼翻白,舌頭也吐了出來。
朱微心中大急,伸手抓那白綾,可是楊風來何等厲害,輕輕運勁一撥,就將兩人分開,朱微情急失態,忍不住叫道:「冷公公!」
這一叫清脆嬌柔,眾人均是詫異,楊風來笑道:「好傢伙,原來是個母的……」來不及奚落,鋒銳勁氣凌空掃來。楊風來大笑一聲,縱身跳開,冷玄一鞭將他逼退,二指如劍,劃過兩道白綾,白綾應手而斷,樂之揚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玄轉身救人,身後空門大露。他面對的都是當世高手,容不得絲毫大意。施南庭不願乘人之危,略略遲疑了一下,明鬥卻是掌風天落,夾雜鋼針鐵屑,拍向冷玄身後。
老太監臨危不亂,極力擰轉身形,馬鞭回掃,鐵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跟著鞭梢抖直,一股銳氣繞過掌風,點嚮明斗的小腹。
明鬥不敢過分相逼,縱身向後跳開。突然之間,茶樓裡沉寂下來,只聽得相鬥四人粗濁的喘息聲。
滴答,一點鮮血落在地上,冷玄的手指微微發抖。朱微在他身後,分明看見一點殷紅從他左肩漫開,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糟糕,冷公公受傷了!」
「老閹狗!」明鬥冷冷一笑,「看樣子,你今天難逃公道!」
冷玄不動聲色,抖了抖衣袖,淡淡說道:「三打一是公道,牽連無辜也是公道,東島的公道原來如此,冷某真是佩服得不得了!」
東島三人聽了這話,均是面孔發熱。這時忽聽呵呵大笑,三人轉眼一瞧,發笑的又是那個和尚。楊風來惱羞成怒,破口罵道:「臭禿驢,你笑什麼?」
白衣僧手把茶碗,閒閒笑道:「笑什麼?當然是笑人了,足下這麼問,難道不是人?」
楊風來大怒,張口就罵:「臭禿驢,我是你爹!」白衣僧笑道:「這可更不對了,我是禿驢,你是我爹,那你豈不也是驢了?哈,看你長得毛茸茸的,禿驢算不上,倒是一頭小毛驢兒,哈哈,毛驢兒,毛驢兒,就是黑了一點兒!」
楊風來氣得兩眼噴火,正要出手教訓,明鬥衝他一擺手,沉聲說道:「別說閒話,正事要緊!」
楊風來看他神色,知道必有緣故,當下忍住怒氣,白綾一抖,又卷向冷玄。明鬥同時出手,刷刷刷連劈六掌,施南庭也上前一步,伸手抓拿,滿地鐵器跳躍而起。
三人蓄勢而發,來勢更加兇猛,冷玄一要正面抵擋,二要護住身後兩人,不過數招,一塊碎鐵擦身而過,帶起一溜血光。朱微看得吃驚,叫聲:「冷公公!」挺劍要上,明鬥卻分出一掌,向她迎面拍出。朱微只覺大力壓來,渾身鮮血直向上衝,不由得發出一聲嬌呼。冷玄聽見,反手一指點出,冷風颯颯,明斗的掌力土崩瓦解。這時忽聽施南庭大叫一聲:「著!」冷玄的左脅鮮血迸濺,跟著白光掃地,一條白綾纏住了他的左腳。
楊風來一招得手,不由得發出一聲歡呼。冷玄上要抵擋三尊,下盤又被白綾纏住,加上接連中傷,不過三招,便覺頭暈目眩,身子搖晃起來。朱微也看出不妙,想要挺劍相助,可又害怕弄巧成拙,再惹冷玄分心。
正著急,忽聽冷玄銳聲高叫:「薛禪王子!」朱微一呆,不解其意,但聽沉寂時許,有人呵呵笑道:「冷公公,你叫誰?」朱微轉眼看去,介面的正是那白衣僧人。
冷玄叫道:「薛禪,我叫你!」白衣僧笑道:「薛禪早已死了,你還叫他幹嗎?」冷玄「呸」了一聲,說道:「你要死也死透些,剃了個光頭騙誰?」白衣僧哈哈大笑,說道:「冷玄啊冷玄,你真是病急亂投醫,你背恩忘義,難道說還要我救你不成?」
冷玄冷冷道:「我死了容易,那東西的下落可是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白衣僧笑道:「你知道我的來意?」冷玄冷笑道:「你不就是為了‘元帝遺寶’而來的嗎?你再不出手,我就交給東島三尊!」
「元帝遺寶!」東島三尊均是動容,六道目光落在白衣僧身上。白衣僧沉吟一下,起身笑道:「冷公公,你厲害!」一揮衣袖,輕飄飄拍出一掌,口中笑道,「明尊主請了!」
他出手瀟灑,談吐爽利,明鬥卻覺一股巨力山崩地陷一般湧來。他大吃一驚,回掌一擋,頓覺雙臂一熱,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噔噔倒退兩步,衝口叫道:「大金剛神力!」
其他二尊均是變色,紛紛住手跳開,施南庭揚眉叫道:「大師與淵頭陀怎麼稱呼?」白衣僧笑道:「那是家師!」施南庭肅然起敬,點頭說:「大師果真是金剛傳人,敢問寶號?」
白衣僧微微一笑,說道:「衝……」眾人盯著他,等他後面一字,誰知白衣僧說罷一字,再不言語,施南庭呆了呆,點頭道:「淵頭陀以淵為號,大師的法號莫非是這個‘衝’字?」白衣僧笑道:「不錯!」施南庭道:「原來是衝大師,足下既是金剛傳人,為何助紂為虐?」
衝大師笑道:「誰是紂、誰為虐且不說,堂堂東島三尊,圍攻一個太監,傳到江湖上去,一定不太好聽!」楊風來怒道:「這麼說,你是要架樑了?」衝大師笑道:「架樑不敢當,說起來,我與冷公公也有一筆舊賬要算,卻被三位佔了先著!」
楊風來兩眼一瞪,還要喝罵,明鬥衝他擺了擺手,說道:「衝大師,你要算舊賬,那麼不妨先算!」楊風來看他眼色,登時明白過來,這太監、和尚均是勁敵,眼下之計,莫如讓他們先打一場,兩敗俱傷,而後從容出手,自然可獲全勝。
衝大師笑了笑,說道:「明尊主,你這‘卞莊刺虎’之計平時或許管用,今日卻是無用,這筆舊賬只可悄悄地算,不可有人在旁,三位尊主若有誠意,不妨退避三舍,待我跟冷公公完事,再來知會你們如何?」
明鬥臉色陰沉,冷冷不語,楊風來心直,大聲說:「說笑話,我們一離開,你們拍屁股跑了怎麼辦?」衝大師嘆了口氣,說道:「這樣說,那也沒法子了!」說完平平一拳,擊向明鬥。
明鬥還了一掌,不料衝大師拳未用足,忽變為掌,飄然掃向楊風來。楊風來縱身跳開,白綾抖出,點向衝大師的咽喉。
衝大師一笑,隨手抓出,將白綾抓在手裡。楊風來大吃一驚,運力奪回,不料一股大力順著白綾湧來,自身真氣與之一碰,好似冰雪向火,一一融化殆盡。楊風來不覺眼紅筋漲,身子連連搖晃,忽聽衝大師長笑一聲,旋身錯步,隨手帶動白綾,楊風來的掌心皮肉生痛,身子跌跌撞撞地衝向施南庭。
施南庭伸手一攔,頓覺心口一熱,氣血上衝。楊風來一代尊主,成名也非幸至,半空中白綾揮出,纏住上方木樑,左手鬆開白綾,任由衝大師奪走,跟著身子一轉,分從七個方位,狂風般踢出七腳。衝大師笑容不改,旋身出掌,大袖飄飄揮灑,恰似一帶流雲,縈繞一座玉山。
撲撲之聲不絕,楊風來踢中和尚手臂,好似踢中了精鋼鐵柱,腿骨疼痛欲裂,正要抽身後退,一條白綾迎面飛來,貫注了衝大師的內力,勢如一條鋼鞭,反向楊風來抽來,饒是他身法如風,也被逼得東逃西竄。
其他二尊對視一眼,雙雙出手。施南庭右手一推,漫天鐵器如群蜂出巢,明鬥趕上一步,運起「滔天炁」,向那鐵器拍了一掌,鐵器星閃電發,去勢快了一倍。
衝大師丟開白綾,掄拳一陣疾攻,鐵器一被彈開,忽又轉回,一部將他困住,一部衝向冷玄。
冷玄如不受傷,合他與衝大師二人之力,打敗三尊不在話下,但他連遭重創,血流不止,加上年紀大了,失血一多,氣力漸衰,鬥得越久,越落下風,惹得衝大師反要騰出手來,不時替他抵擋暗器。這麼此消彼長,雙方仍是難分勝負。
又拆數招,冷玄始終記掛身後兩個小的,眼角餘光射去,心中「咯噔」一下,只見窗邊空空蕩蕩,樂之揚與朱微已不知去向。老太監又驚又怒,盡力向後一跳,伸手入袖,抓出一束白絹,上面水墨隱隱,似有許多字跡。
「薛禪!」冷玄大聲叫道,「這幅藏寶圖送給你了!」一揮手,白絹被「掃彗功」一卷,輕飄飄飛向和尚。衝大師下意識接過,不及展開細看,忽覺壓力倍增,鐵屑、鋼針、白綾、掌力一股腦兒向他湧來。衝大師不敢大意,全力出拳,雙方硬碰硬接了一招,狂風滿樓,木屑紛飛,偌大的茶樓一陣搖晃。
冷玄趁機脫出戰團,飄身一縱,穿出窗戶。其他四人見狀,隱約感覺上當,但「元帝遺寶」實在太過誘人,衝大師所持,說不定就是藏寶的秘圖,東島三人一時忘了父兄仇恨,死死纏住和尚不放。
雙方疾風驟雨般拆了十來招,衝大師忽地跳開,叫聲:「且慢!」一抖手,展開那束白絹,「你們看這是什麼?」三人定眼看去,那白絹壓根兒不是什麼藏寶秘圖,只是一塊手帕,上面繡著水墨山水。明鬥心知中計,叫道:「老閹狗無恥!」搶到窗邊一看,樓下人頭聳動,哪兒還見冷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