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生如一曲悲歌

周圍還有秋天留下的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夜風吹來,落葉飛舞,帶著「嗚嗚」的聲音。

風飛雲修煉了鳳凰天眼,能夠看透墳墓,泥土下安葬那還一位老人,年輕時曾英俊瀟灑,俊朗非凡,如今卻躺在了冰冷的棺材之中,已經死去了數年。因為修仙者的肉身強大,數年也還沒有腐爛。

被紀靈媗毀了一生。

「他怎麼會死?」風飛雲雙手緊捏,眼中生出冷色。

紀靈媗從木亭之中取來一隻鐵木掃把,在墳前掃落葉,動作優雅,白髮飄飛,淡淡的道:「我這一生,沒有最愛的人,沒有最恨的人,但是卻有最對不起的人,那就是他了,我會想辦法彌補他。」

掃把拂動,落葉飄得更急,落在墓碑之上。

「僅僅只是覺得對不起?」風飛雲本來還覺得紀靈媗可憐,但此刻卻覺得她更加可恨。

「每一年,我都會前來給他掃墓,會在青檀院朗誦佛經,為他超度。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為他超度了三日。」紀靈媗道。

「可是人都已經死了,你為他掃墓,這就算彌補?未免太可笑了一些。」風飛雲感覺到好笑,心頭在感想,水月亮殺了鳳飛雲,會不會也將他給安葬,每年給他掃墓?

紀靈媗不再言語,繼續掃落葉,直到將落葉都掃乾淨,又去將墳頭之上的雜草給一株株拔掉,滿手都是泥土,做得十分細心,直到墳頭上的雜草,一株也不剩,她才停了下來。

她的一雙瞳孔是那麼的清澈,沒有一絲的雜質,就像是出生的嬰兒,童真、單純、青澀,看著那一塊墓碑,一座墳,道:「是啊!殺人本應該嘗命的。」

空氣變得更加的清寒,天空之上,飄落下一朵朵雪花,紛紛揚揚,宛如一朵朵白色的鵝毛,有的落在紀靈媗的頭頂,有的落在風飛雲的肩上,落在孤墳上,落在墓碑前。

這是一場好大的雪,沒過多久,就將整個天地吞沒,變成了銀色的世界。

寒風呼嘯,有些凍人。

紀靈媗搓了搓手,臉變得紅撲撲的,道:「風飛雲,你可以抱著我嗎?我感覺到好冷,好累,心也好疼。」

風飛雲並沒有打算走過去抱她,依舊站在那裡,肩上和頭頂都堆積上了一層厚厚的風雪,半晌之後,也不見紀靈媗繼續說話,於是微微向她撇了一眼,發現她的半個身體都凍結在了冰雪之中,從腰部到腳底都已經和冰晶融為一體,嘴唇在發顫,凍得沒有一絲血色。

風飛雲連忙衝過去,將她給抱住,僅僅只能摟在她的半個身體,手中打出一道靈氣,驅逐她體內的寒氣,但是卻僅僅只能減緩冰封的速度,根本不能救她回來,「你在前來這裡之前就服下了萬年冰魄?」

萬年冰魄的寒氣能夠封殺人所有的生機,化血肉為冰晶,融玉骨為寒霜,別說是風飛雲現在的修為,就算是晉帝親自出手,都不可能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紀靈媗如一個清純無知的少女,將滿是冰霜的臉,枕在風飛雲的懷中,顫聲道:「當得知月兒的死訊的時候,我便沒打算再活下去。」

「滄月,她沒死。」風飛雲的雙手滿是火焰,一隻手按在她的心口,一隻手託著她的臉頰。

「已經……不重要了……我多想回到一百八十年前……那該多好啊!」紀靈媗的臉上帶著安然的笑,那是最真摯的笑,也是這世上最美的笑容,徐徐的道:「替我……好好的……照顧她,你答應……我嗎?」

風飛雲點了點頭。

紀靈媗笑得越發的美,睫毛輕顫,只是美眸邊上卻掛著一滴清淚,很快就被寒氣凍結,化為了兩粒晶瑩剔透的冰珠。

她已經化為了一具冰雕,身上的冰晶越來越厚,離風飛雲也越來越遠。

隔著一層冰晶,還能看到她的仙顏,但是這一層薄冰的距離卻是無窮遠,遠到無法跨越,是生與死的距離。

寒風呼嘯,落葉翻飛,雪花如白色的刀刃,拍打在風飛雲的身上,在他身上堆積,彷彿要將他給堆成一具冰雕。

就在這一座孤墳前,紀靈媗在為她的一生贖罪。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一個小和尚踏雪而來,身上寶光盈盈,行在風雪間,眼中竟是蒼涼,悲天憫人,道:「她這一生都在為紀家的生存而努力,犧牲了名譽,犧牲了最純淨的心靈,最後犧牲了自己。」

風飛雲道:「這是什麼意思?」

「紀家乃是尋寶師家族,不為陰陽兩界所容,她犧牲自己,嫁給了晉帝,成為了神妃,有了晉帝的庇護,紀家才能存在到今天。左千手的事,本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是紀家人的安排,但是她卻總覺得是她自己犯下的罪,欠下的債。」大彌勒悵然的道。

風飛雲緊緊的一閉眼,難怪在她最後要風飛雲抱著她的時候,她說自己好累,原來她是真的活得這麼的累。

大彌勒又道:「晉帝就要退位,無人再庇護紀家,她必須要讓月公主登上晉帝之位,才能繼續讓紀家生存下去,她所做的一切其實又何嘗是她自願,而她所犯下的過錯,本就應該被原諒,但是卻無人能夠理解她。」

「這樣真的值得嗎?」風飛雲抱著手中的冰人,她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生氣,與寒冰融為一體。

「有些時候,為了一個家族的生存,犧牲一個女人是值得的。」大彌勒在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有些猶豫,很顯然他也不怎麼相信自己說得話。

原來她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紀靈媗在服下萬年冰魄之後,變得輕鬆、年輕、單純、青澀,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就像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個冰雪聰明的少女,還沒有被選為那個為家族犧牲的女子。

或許在她生命最後的時刻,她也想有一段屬於自己的青春,屬於自己的人生,所以才與風飛雲同坐一車,不過那僅僅只是她自己的奢望,那個時候的風飛雲對她只有痛恨,卻沒有珍惜。

若是風飛雲提前知道原因,或許在來的路上,就在那古車之中,會對她好一些,當然,僅僅只是或許吧!

人生沒有若是,也沒有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