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千零三十一章 觀禮

黑衣人腳步稍頓,奴兒催促:「水小姐,求您了!」

雲舒稍稍猶豫,開口道:「我……好歹也是你們公主的座上賓,身邊不能連個侍婢都沒有,你再去拿套衣服來,我要帶隔壁的丫頭一起去觀禮。」

黑衣人回身,黑著臉瞪著雲舒。雲舒也不示弱,站直身子微微揚起下巴,一副不可侵犯的高貴模樣,黑衣人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雲舒蹲下身子開啟包袱,裡面果然是衣裳首飾,呵。高陽對自己當真不薄,即便自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敵,即便自己觀禮的位置離他們有偌大一個湖泊的距離,她依然不願意自己蓬頭垢面去丟了她面子一般。

也罷,雲舒也不想以那落魄形象出去見人,特別是自己的親人。於是她不緊不慢的開始給自己打扮。

而隔壁的奴兒萬分著急:「哎,哎。怎麼走了呀?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哎,你給個話兒啊!喂,喂!」

雲舒慢慢梳頭,不緊不慢道:「別喊了,這事兒他也做不了主,多半是回去請示主子了,你等著吧,他們同意的話就會送衣服過來。」

果然,沒一會兒,那黑衣人就回來了。手裡多了個包袱,他將那包袱扔進奴兒監牢裡,黑著臉道:「打理乾淨了,若有半點兒不妥,你這輩子都別想跨出牢門半步。」

奴兒又驚又喜,連連應諾:「好好好,大哥放心,我一定準備的妥妥的。絕不給……不給公主丟臉!」

兩刻鐘後,四個黑衣人準時出現在牢門前,他們把牢門開啟,奴兒立刻興奮的蹦了出去。雲舒卻身著華服端著架子坐在牢裡不動,其中一人冷聲道:「快點兒,還要爺來請你嗎?」

雲舒斜他一眼,不動也不說話,那人有些惱怒,手伸向腰間佩劍似乎想動手,旁邊那人按住他:「算了,兄弟,主子說了今天要親眼看到她去觀禮,萬一傷了她主子追究下來咱們都不好交差。」

「一個被人拋棄的破鞋而已,還端什麼架子?惹惱了爺……」

「算了算了,兄弟,我來跟她說,你們先出去等著好不好?稍等片刻,我保證她服服帖帖的聽話。」

那人一番好話把另幾個黑衣人勸了出去,然後來到雲舒面前恭敬道:「水小姐,今日是高陽公主和相府二公子的大婚之日,他們將在御花園湖邊拜天地,時辰不早了,咱們快快出發吧!」

雲舒抬頭看他,這人相貌依然陌生,不過他的眼神卻相當熟悉,分明就是前日給送自己送飯報信之人。

那人見雲舒認出自己似是欣慰的微微笑笑,並對她點點頭,然後退開一步側著身子做個請的姿勢,雲舒這才站起來整整頭髮衣衫,端起貴夫人的架子昂首挺胸緩緩走出門去。奴兒立刻踩著小碎步笑眯眯的迎上來:「奴婢給小姐見禮了!」

雲舒微微點頭,在黑衣人的引領下一步一步走向地牢出口。

強烈的日光刺得雲舒幾乎睜不開眼,她用袖子遮住眼睛在門口停留良久,黑衣人催了又催,她卻不緊不慢,直到眼睛慢慢適應了才放下袖子,再整整衣衫抬步緩緩走出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空氣流動、微風中夾著花香拂過,她忍不住暗暗深吸一口氣,自由的味道真好,她幾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目光對周圍的景緻流連忘返。

身後的奴兒更是如此,她一路左顧右盼,若不是黑衣人在場,她恨不得又蹦又跳,將這周圍再熟悉不過的景緻一一給雲舒介紹,雖然不能說得太多,每每看到比較特殊新奇的景緻,她還是忍不住上前半步低聲跟雲舒耳語幾句。

當他們路過一處假山之時,她腳步頓了頓,緊隨其後的黑衣人喝道:「不要停,快走!」

雲舒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見奴兒被黑衣人推搡了一把,奴兒的表情卻有些奇怪,她想了想也沒多問,繼續前行,沒走多遠,卻感覺奴兒在暗暗拉扯自己袖子,雲舒看她一眼,又四下看看,停下腳步道:「我累了,要去那亭子休息片刻。」

「不行,公主有命。誤了時辰誰都擔待不起,快走!」

雲舒斜他一眼,徑直往旁邊亭子走去,那人就要發作,又被先前解圍之人攔住,幾個黑衣人只能在亭外虎視眈眈卻又無可奈何。雲舒坐下,奴兒也快步跟進來,二人背對黑衣人。奴兒小聲道:「水小姐,就是方才那座假山。」

「什麼?」

「方才那座假山啊,您忘了,那下面有……有那個……」

看奴兒對自己直眨眼,雲舒茫然半晌,奴兒有些著急,湊過來小聲道:「地道啊!」

雲舒一驚。突然想起來,之前閒聊時奴兒曾跟自己提過,高陽未成年時太后管得緊,不許她做這做那,不管高陽怎麼鬧騰都沒用。

高陽自然不肯乖乖就範,不知從何處打聽來這地道的事情,之後便時常從那地道偷溜出宮去閒逛。據說高陽初見小順子那次就是從這地道溜出去的。

奴兒提這個作甚?莫非她還想從那地道逃出去不成?雲舒抬頭看她,奴兒立刻用力的點點頭,雲舒微微皺眉,她明明記得奴兒自己說她只是聽說此事而已,她自個兒也從沒走過那地道,萬一進了陷阱怎麼辦?

雲舒回頭看看幾個黑衣人,那兇巴巴的黑衣人立刻黑著臉喝道:「歇夠了沒有?快點兒,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

再看那個所謂的‘自己人’,他並無任何表示,莫非另有安排?

算了。這幾個黑衣人都是高手,單憑自己不可能逃離他們的視線,更沒機會進入那所謂的逃生地道,於是她站起來走出亭子,繼續往湖邊方向走去。奴兒巴巴的望著她背影半晌,見她沒有反應,也只能無奈的看那假山一眼,一跺腳快步跟了上去。

漸漸的周圍越來越熱鬧。路邊掛滿紅綢燈籠,來往的宮女太監也越來越多,隱隱已經能聽到前方熱鬧的談笑聲。

再過一轉角,遠遠就能看見湖對面那塊又大又平的草坪上已經佈置好了上百張桌椅。有些桌邊已經坐了裝扮隆重的客人,花紅柳綠的宮女們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穿梭其間,再加周圍吹拉彈唱的歌女舞女,現場當真是熱鬧非凡!

而眾多桌席的正上方是一座寬大敞亮的高臺,臺子周圍扎滿了紅綢掛滿了紅燈籠,正中一把正黃色龍椅和一把正紅色鳳椅並列,而云舒要去的亭子就在那高臺的正對面。中間正好隔著一潭湖水,一抬頭便能將高臺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雲舒找位置坐下,望著對面的高臺自嘲一笑,高陽要自己看那就看個清楚吧!

雲舒落座後,那幾個黑衣人便消失不見了,連那個‘自己人’也跟著不見,雲舒留意了一下,雖然她沒有精深的武功,卻能憑風感受或者聽到周圍的動靜,這亭子周圍隱藏的人估計不下二十人,這麼多人自己如何能夠脫身?那個說要救自己出去的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怎麼也不給自己一個暗號?

雲舒暗暗吐口氣,奴兒低聲道:「小姐,咱們找機會跑吧?」

雲舒看她一眼,她抿嘴低下頭,雲舒低聲道:「你不要亂來,周圍盯梢的人很多,咱們跑不掉的。」

「可是……」

雲舒抿嘴沉默半晌,低聲道:「你如果不怕死就去吧,我不攔你,不過你要遭了秧我也不會救你,更救不了你!」

奴兒頓了頓,頗為失望的將腦袋垂得更低。

午時一過,對面越來越熱鬧了,炮仗聲一路過來越來越近,絲竹樂聲也換成了喜氣和美的曲子,沒一會兒,一個身穿紅袍胸帶大紅花騎著高頭大馬的俊俏男人進入眾人視線,後面跟著一頂華貴的十六抬大轎,嗩吶聲鞭炮聲齊鳴,賓客們全都站起來笑呵呵的迎上去跟新郎官兒道喜恭賀。

雲舒就那麼定定的看著,看著那個俊俏男人穩健帥氣的跟眾人回禮寒暄,看著他笑呵呵的踢了轎門,然後親手把新娘子抱了出來。

二人上到高臺,拜堂之前,新娘子拉著新郎官兒停下耳語幾句,然後二人一起回身看向這邊,新娘子掀起蓋頭一角。雖然距離較遠,雲舒本應該看不清二人表情,但她分明看見盛裝打扮的高陽正對自己得意的露出勝利之笑。